第四章
2024-10-02 05:49:55
作者: (法)凡爾納
「海盜船被炸飛了。」哈伯歡呼道。
「是呀,好像艾爾通點燃了火藥庫,將它炸沉了似的。」水手說著便同納布、哈伯一起衝上升降梯。
「怎麼回事?」斯皮萊被眼前這一意想不到的結果驚呆了。
「啊,這下可以弄明白了!……」工程師欣喜地大聲說道。
「明白什麼?……」
「您先別急,別急。您來,斯皮萊。現在,最重要的是海盜們被消滅了!」
史密斯帶著斯皮萊和艾爾通走到海灘,與水手、納布、哈伯會合在一起。
「飛快」號不見了蹤影,甚至連桅杆都看不見了。它被水柱掀翻之後,沉下海去,看來水是從一個很大的缺口湧進船艙的。這一帶海水只有二十英尺深,退潮後,淹沒在海里的船體將會重新顯露出來的。
船上的一些物品在水面上漂浮著。一些船上的零碎物品從船艙里慢慢浮上水面:備用桅杆、雞籠(裡面的雞還活著)、箱子、木桶等。但是,卻未見該船的殘骸,連甲板上的木塊、船殼上的木料也沒有見著,這就使得這次爆炸沉船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過了一會兒,折斷的桅杆有兩截浮上水面,上面還帶著船帆……水手和艾爾通連忙登上小船,向漂浮物划去。他們用繩索捆住斷桅和木材,把另一頭拉到海灘上,眾人一起努力,把它們拉上了岸。然後,又把漂在水面上的雞籠、木桶、箱子等物件打撈上來,運回「壁爐」。
水面上還漂著幾具屍體。艾爾通認出有一具就是鮑勃·哈維。一看到後者的屍體,他便激動不已地說:「我從前就是同他一樣的人!」
「可您現在卻不同了,您已經成為一個正直的人了。」眾人回答他道。
奇怪的是,浮上來的屍體並不算多,只有五六具,也許是隨著退潮,被卷帶到大海中去了。
在兩個小時的時間裡,新島民們忙著將沉船的桅杆拉上岸,把上面的船帆解下,攤在地上曬乾。他們只顧幹活,很少說話,但腦子裡卻在思考著。這艘沉船上的東西被他們打撈上來,可是一筆財富啊!他們的工具庫里將增加許多東西,品種雖不算多,但其重要性卻不可低估。
「對了,」水手說,「為什麼不把沉船打撈上來呀?如果它只是炸出一個洞來,那完全可以修補好的。這船有三四百噸,比我們的小船可是像樣多了,它可以把我們送到很遠的地方去,我們想去哪兒都能辦到。得和史密斯、艾爾通商量商量這事,應該打打這條雙桅船的主意!」
確實,如果該船能夠航行的話,那這幾位新島民回國的希望就增大了不少。不過,此刻談論此事為時尚早,必須等到海水退潮,殘船船身露出來時才能看清楚。
打撈工作結束,眾人早已餓了,開始吃飯,邊吃邊聊,少不了以敵船突然意外爆炸,大家得以免遭一劫為主題。
「簡直是個奇蹟!花崗岩宮當時已危在旦夕了!」水手說。
「您說說看,彭克羅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是誰把它炸掉的?」斯皮萊問。
「這很簡單嘛,海盜船又不是軍艦,海盜也不是水兵。他們不停地衝著我們打炮,火藥庫想必是敞開著的,稍有不慎,豈不把火藥給點著了!」水手回答道。
「看上去並不太像爆炸,」哈伯說,「真要是爆炸的話,木板、索具就會被完全破壞了的呀。這是怎麼搞的,是不是撞沉的呀?」
「我也頗覺蹊蹺,等把船身檢查過後,也許答案就出來了。」工程師說。
「您該不會認為它是因為觸礁而沉沒的吧,賽勒斯先生?」水手說。
「這也有可能,說不定這兒有大礁石呢!」納布回答。
「納布,當時的情形您並沒有看到,可我卻看得一清二楚。海盜船沉沒之前,被一股巨大的水柱掀了起來,然後向左傾倒。要是觸礁的話,它就會平穩地慢慢地下沉的。」水手反駁道。
「可它並不是一條平常的船,不一定就像普通船隻沉沒時那樣。」納布不服氣地說。
「別爭論了,我們會弄清楚的。」工程師勸解道。
「是呀,是會弄清楚的,但是,我敢打賭,海峽內並無礁石。賽勒斯先生,您給個實在話,這次沉船是不是很蹊蹺?」水手追問道。
賽勒斯·史密斯沒有回答他。
「無論是被炸沉的還是觸礁的,反正這船沉得十分及時。」斯皮萊說。
「這倒也是……不過,問題不在這兒,我想請教史密斯先生,覺不覺得這事有神秘之處?」水手說。
「我現在還說不準。」工程師回答。
一點三十分左右,眾人上了小船,向沉船的地方划去。很遺憾,敵船上的兩隻小艇一毀一沉,否則對居民們就大有用處了。
海水在退潮,沉船漸漸露出水面。它傾斜得很厲害,龍骨都快要朝天了。它確實是被海底的一股巨大而可怕的無名力量給掀翻的。
船頭龍骨兩側,離船柱七八英尺處,船體被撕裂出幾道大口子,足有二十英尺長。船底和船身包裹的銅皮已經沒有了,肋材、鐵銷、木釘也全無蹤影。
「這就怪了,」斯皮萊說,「如果是爆炸所致,怎麼甲板和水上部分沒被炸掉,反而船底給炸壞了?這些大口子也不像是爆炸形成的,像是被礁石撞裂開來的。」
「可是,海峽里並無礁石,怎麼可以說船是被礁石撞裂的呢?」水手反駁道。
「我們想法進到船里去看看,」工程師說,「也許就能查出原因來。」
海水仍在繼續往下退,船身傾倒,甲板上下調了個個兒,上面可以走人了。史密斯等人手握斧子,走上破裂的甲板。上面堆滿著箱籠什物,因浸泡得並不太久,裡面的物件並未被浸壞。
眾人趕緊將它們挪到安全的地方,海水還得過幾小時後才會重新漲潮。艾爾通和水手在船身的裂口上安了一隻滑輪,把木桶、箱子等吊出來,裝上小船,運到岸上。
船上的物品倒是蠻全的,有器皿、手工製品等,這是林肯島上極缺少的,大家非常高興。但令史密斯困惑的是,船隻內部結構也遭到了毀壞,特別是船頭、隔板和支柱全部碎了,像是被一顆威力巨大的炮彈擊中了似的。
然後,他們又向船尾走去,在艾爾通的指引下,找到了彈藥庫,在大量的子彈中間發現了二十多桶火藥,桶內全部襯有銅皮。大家謹慎小心地將火藥桶搬了出來。水手也看到了彈藥庫的情景,這才相信此船並非爆炸導致沉沒的,因為彈藥庫的那部分船身反而受損壞的程度最輕。
「這船到底是怎麼沉的呀?」哈伯問道。
「說不清楚,」水手說,「沒人知道,連史密斯先生也不敢肯定。」
大家緊張地連續檢查了幾個小時。此刻海水開始往上漲了,搶救工作只好暫告一段落。他們並不擔心,因為這船像是拋了錨似的,牢牢地固定在那兒,海水已無法把它從深陷的泥沙中沖走。等退潮後再繼續搶救也無大礙。船本身已嚴重損壞,無法修復,只是想法儘量地把船身上的木塊等弄下來,否則會被海峽里的流沙淹沒。
此刻已是五點鐘了。由於搶救的活兒較重,大家已經餓得不行,所以晚飯吃得很香。飯後,大家便急不可耐地要打開箱子,看看裡面究竟裝了些什麼寶貝。
大部分的箱子裡裝的是衣服,而且各種場合、各種季節穿的都有,鞋子的尺碼也各有不同,各種尺碼一應俱全,足夠大家穿很長一段時間的。
這時,水手又從木桶里發現了甘蔗酒和菸草,還有火器、兵刃、棉花包、農具、木工工具、鐵匠工具以及裝在盒子裡的各種種子,他高興得發狂,不住地發出歡呼,說:「這下我們可富了!這麼多東西,怎麼用得完呀!」
花崗岩宮的倉庫很大,存放這些物品毫無問題,只是現在天色已晚,無法將所有物品搬回去儲存起來。何況,島上還留有海盜船上的六個匪徒,必須提防他們突然來襲。慈悲河上的吊橋倒是已經吊起,但是一條小河或者小溪是無法阻擋住這幫歹徒的,在走投無路時,他們是會狗急跳牆的。
新島民們決定以後再設法對付這幾個壞蛋。不過,在這之前,必須提高警惕,保護好堆放在「壁爐」附近的大小箱籠,夜晚必須派人輪流看守。
東方已現出魚肚白來,小島上的那幾個匪徒並沒有前來騷擾,否則於普和托普會立刻報警的,它們就守衛在花崗岩宮下面。
接下來的三天時間——10月19日、20日和21日——大家都在忙著把沉船上值錢的和有用的物品搶救出來。大部分包在船身上的銅皮被揭下來了,船身也在一天天地逐漸下陷。此前,艾爾通和水手已潛入過海底好幾次,早已將錨、錨鏈、壓艙鐵錠及四門大炮打撈上來了。他倆是藉助空桶的浮力,將它們浮上水面的。
武器庫這下子充實多了。水手甚至還想修一座炮台,控制住海峽和河口。有了這四門大炮,看誰還敢侵犯林肯島的領海!
沉船隻剩下一個空殼子。正巧,這時氣候變了,風暴驟起,把它徹底地吹散架了,省得浪費火藥去炸掉它。
居民們在船上並沒有找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顯然,匪徒們早已將船主和船長的資料銷毀了。船尾也未見有船名,所以猜不出它是什麼國籍。艾爾通和水手根據其船頭某些形狀判斷,這是一艘英國製造的船。
一個星期之後,即使海水退潮,也看不到這條被毀壞的海盜船了。殘骸已經完全被大海吞沒,可花崗岩宮的主人們卻接收了船上幾乎全部的財物。
10月30日,納布在海灘上散步時,撿到一個破碎的厚鐵筒,上面倒是有爆炸的痕跡。鐵筒被他拿回來,交給了史密斯。後者仔細觀察了之後,對大家說道:「朋友們,你們記得嗎,船沉沒之前,曾被一巨大水柱拋得老高?」
「是呀,沒錯。」眾人回答。
「那麼,我告訴你們吧,水柱就是它造成的。」工程師指著破鐵筒說。
「是它?」水手不解地說。
「沒錯,就是它!這是水雷的殘留物!」
「水雷!」眾人驚呼道。
「誰布下的水雷呀?」水手問道。
「我現在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不是我布下的。水雷殘留物就在這兒,它的巨大威力你們也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