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2024-10-02 05:49:58
作者: (法)凡爾納
史密斯在南北戰爭中曾試驗過這種可怕的武器,他深知其厲害,知道鐵筒中是裝著硝化甘油、鹽酸或其他類似爆炸物,一經引爆,便使海峽里掀起了那個巨大的水柱,把海盜船船底炸毀,使船立刻沉沒。即使鐵甲艦遇上這種水雷,也會被擊沉,何況「飛快」號呢!
因此,一切疑團均得以揭示。只是這顆水雷是怎麼來的呢?對這一點,大家仍一無所知,不甚了了。
「朋友們,」史密斯終於說道,「可以肯定,林肯島上存在著一位神秘的人,他也許與我們的遭遇相仿,是個遇險者。這位好心的人多次向我們伸出援助之手,而且還非常及時。可是,他究竟是何許人,說實在的,我也猜不出來。他為什麼一而再、再而三地幫助我們,又始終不願露面,他這麼做到底圖些什麼。這我也不知道。不過,他的確是幫了我們的大忙,特別是我們身處險境之時,而且,他一定具有一種神奇的力量,否則他無法如此這般地幫助我們。艾爾通也在這裡,他也應該同我們一樣地感謝此人。寫字條放在漂流瓶中,並註明了塔波島方位的人,肯定也是他。擱淺的箱子、豬獾身上的那粒鉛彈、水雷等,除了他,不會有別人這麼幹的。因此,不管他是什麼樣的人,是遇險者也好,是流放犯也罷,我們都應該始終牢記他的恩情。我們欠了他這麼多的情,但願有朝一日能夠報答他。」
「您說得完全正確,史密斯先生,」斯皮萊說,「確實應該有這麼個人存在著,否則一切就無法理解了。此人幾乎無所不能,他的存在是對我們的一種庇佑、保護。我在想,他是不是通過花崗岩宮的那口井暗中打探我們的消息來著,進而掌握了我們的一言一行、一計一謀。如果真的如此,他可真算得上是一位具有呼風喚雨之神力的人。」
大家都很贊同斯皮萊的看法。
「您說得對,」史密斯又說,「此人具有超常能力,這又是一個難解之謎。不過,只要能找到這個人,一切謎團也就全解開來了。總之,我們應該敬重他,但我不知道,是仍讓他這麼繼續暗中相助呢,還是想盡辦法找到他?」
「我看啊,此人不管是什麼人,反正是個好人,我尊敬他。」彭克羅夫說。
「您說得對,可您沒回答我的問題呀。」工程師說。
「主人,我覺得我們應該全力以赴地去尋找這位恩人。可是,我看啊,他若是不想讓我們找到的話,我們是怎麼也找不到他的。」納布說。
「您說得有道理,納布。」水手贊同道。
「我也同意他的這個看法,但是,我們也別因此就放棄尋找。」記者說道,「無論找得到還是找不到,反正我們都應該盡力地去尋找。」
「你說說看,孩子,你是怎麼看的?」工程師問哈伯。
「啊,」哈伯眼裡閃爍著激動的光芒,大聲說道,「我要感謝他,他先救了您,後來又救了我們大家!」
「說得好,孩子,我們大家都得感謝他。」水手說,「說實在的,如果我能看到這位大恩人,挖掉我的眼珠我都願意!我猜他一定是個魁偉、英俊的人,蓄著美髯,留著秀髮,手托一隻大球,躺在彩雲上。」
「您這是在描述上帝啊,彭克羅夫!」斯皮萊說。
「也許吧,但我就是這麼認為的。」水手回答道。
「您呢,艾爾通,您怎麼看?」史密斯問艾爾通。
「史密斯先生,我現在還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告訴您。我聽從您的決定,您的決定肯定是正確的。如果需要我一起去尋找此人的話,我一定去。」
「謝謝您,艾爾通,不過我希望您能直截了當地回答我的問題。您是我們的夥伴,您已經為我們做了很多事了。所以,遇到重大問題時,您應該像大夥一樣,直言不諱地說出您的看法。您別猶豫,直率地說吧。」
「史密斯先生,我認為還是應該不惜一切代價找到這位恩人。知恩圖報嘛,再說,也許此人是孤單一人,可能還在受苦,急需一種新的生活……反正,我主張想方設法去尋找他。多虧了他,你們才發現了我,使我重新做人。我永遠也不會忘記他!」
「那好,我看找到他、報答他,大家是不會持有異議的。」史密斯說,「我們將儘快地開展搜尋工作。」
事情就這麼定下來了。必不可少、耽誤不得的農活忙完之後,立即對林肯島再度展開徹底的搜查,不放過一處疑點、不漏掉一個角落。現在已是收穫季節,大家把收穫物井井有條地存放好。花崗岩宮已經成了一個應有盡有的大倉庫了,存放著食物、武器、工具、備用器皿等居民們的全部家當。
海盜船上的四門大炮是鋼鑄的,威力巨大而又美觀漂亮,大家齊心協力,用滑輪和吊車把它們吊到花崗岩宮的平台上,並在窗戶與窗戶之間的石壁上開鑿出炮眼來。從這一高度,四門大炮可以封鎖住整個聯合灣,但凡在林肯島附近海面停泊的船隻,都將處於這「空中炮台」的火力範圍內。
「賽勒斯先生,」11月8日這一天,水手對工程師說,「現在炮台已經完工,該試射一下大炮了。」
「您覺得這有必要嗎?」
「非常有必要,賽勒斯先生,否則怎麼知道炮彈能有多大的威力呢?」
「那好吧,就試射一下吧。不過,我想把火藥原封不動地保存著,就用火棉來試驗吧,我們儲存的火棉可不少。」
「大炮禁受得了火棉的爆炸嗎?」一樣盼望試射的記者問道。
「我看沒有問題,不過還是應該多加小心才是。」
工程師熟諳大炮,他知道這四門大炮很優良,都是鍛鋼製的後膛炮,能承受大量火藥的爆炸力,因此射程較遠。要想取得實效,就必須讓彈道儘可能地保持平直,這樣炮彈的初速度才會很大。
「決定炮彈初速度的是火藥的裝填量,」工程師說,「製造大炮的關鍵是使用材料,應該使用強度高的材料。而我們的這四門大炮材質非常好,所以我堅信,它們能安然無恙地承受住火棉爆炸時的氣體膨脹,射得很遠,威力巨大。」
「試完之後就一目了然了。」水手說。
這一天,在彭克羅夫的一再要求之下,史密斯決定試射一下這四門大炮。興奮不已的彭克羅夫拿著導火繩,隨時準備開炮。
史密斯一聲令下,炮便立即點火發射。轟的一聲,炮彈飛向大海。到底射程有多遠,無法精確計算。
第二炮瞄準的是殘骸角頂頭的岩石叢。只見炮彈落在離花崗岩宮約有三英里遠的尖石上,把它炸得粉碎。這一炮是哈伯發射的。第一次開炮,少年當然是開心得很,大家也都在為他喝彩,因為這一炮打得很準。
第三炮是對著聯合灣北岸的沙丘射出去的,炮彈落在四英里開外的沙灘上,彈跳幾下之後,落入大海,濺起一片水柱浪花。
打第四炮時,工程師稍許多加了點火棉,想看看最大射程到底有多遠。轟的一聲,大炮沒有絲毫移動,穩穩地將炮彈發射了出去。因為加了點火棉的關係,恐怕被大炮後坐力傷及,居民們都躲在了一旁,這時,大家都沖至窗口,只見炮彈掠過頜骨角的岩石叢,消失在離花崗岩宮五英里左右的鯊魚灣里了。
「太好了!」彭克羅夫歡呼道,「整個太平洋的海盜全都集中過來,也甭想上岸!」
「那還是別出現這種情況的好。」工程師說道。
「對了,」水手又說,「還有那六個匪徒,怎麼處置他們?總不能任由他們糟蹋我們的森林、農田和飼養場吧?我覺得應該儘快而且乾淨徹底地把他們消滅光。您覺得如何,艾爾通?」
艾爾通有所遲疑,沒有立即回答。史密斯感覺出來水手的這個問題刺傷了艾爾通,但已來不及補救了。可是,不一會兒,艾爾通卻開口道:「我曾經也是一個匪徒、一頭野獸,彭克羅夫先生,所以,我對這個問題沒有權利發表看法……」
艾爾通態度謙卑地說了之後,慢慢地走開了。彭克羅夫這才醒悟過來,懊悔不迭。
「嗨,我可真夠蠢的!」彭克羅夫自責地叫嚷道,「可憐的艾爾通!其實,他同大家一樣有權發表自己的看法的……」
「沒錯,他應該同我們大家一樣,有權發表自己的看法,」斯皮萊說,「不過,他的這種謹慎、謙恭的態度更加讓我敬重,我們對他的這種追悔莫及的心情應該表示理解。」
「您說得對,斯皮萊先生,」水手回答道,「你們大家放心好了,我以後說話一定多加考慮,絕不會再說出什麼傷艾爾通心的話了。現在,還是討論一下開頭的話題吧。我覺得那些匪徒喪心病狂,十惡不赦,不值得憐憫,應該儘快地把他們消滅掉。」
「您真的這麼認為,彭克羅夫?」工程師問水手道。
「是呀,我就是這麼想的。」
「那要是他們不再冒犯我們,您也要毫不留情地把他們消滅乾淨?」
「難道他們已犯下的滔天罪行還不足以給他們定罪嗎?」水手不知工程師何故這麼猶豫,便毫不客氣地反詰道。
「他們也許會回心轉意的,」史密斯說,「也許他們會悔過自新的……」
「悔過自新!」水手聳聳肩,不屑地說。
「您想想艾爾通呀,彭克羅夫,」哈伯插言道,「他不是痛改前非了嗎!」
水手不解地輪番看著自己的同伴們,他真的沒有想到自己的這番自認為入情入理的話竟然會遭到大家的反對。他是個疾惡如仇的人,不會贊同大家饒過這群匪徒的意見的,因為他們不僅與匪首鮑勃·哈維一起攻打林肯島,而且還參與殺害「飛快」號上的船員。他們是一群兇殘的惡魔,應該毫不留情地趕盡殺絕。因此,他說道:「怎麼!你們全部反對我的意見!你們準備對那幫渾蛋大發善心!那好吧,隨你們的便,到時可別後悔!」
「只要我們倍加小心,難道還會出現什麼危險嗎?」哈伯插言道。
「嗯,」斯皮萊一直在聽,沒有吭聲,這時開口說道,「他們是六個人,而且又是全副武裝,如果躲藏得好,各自藏在一個角落裡,向我們各發一冷槍,那他們就成了林肯島的新主人了。」
「可是,他們至今並未這麼做,那是為什麼呀?」哈伯反駁道,「我想他們認為沒有這個必要,也沒有這個膽量,因為我們也是六個人呀。」
「算了,別爭了,反正誰也說服不了誰,」水手不耐煩地說,「讓那幫傢伙去忙他們的吧,我們也別操這份心了。」
「別發那麼大火嘛,彭克羅夫,」納布也插上了一句,「如果真的有這麼個倒霉的傢伙站在您的面前,我想您也不會朝他開槍的……」
「不會?我一定像打瘋狗似的打死他,納布。」水手冷冷地說。
「彭克羅夫,您一向很尊重我的看法,」史密斯說,「在這個問題上,您能否再聽我一次?」
「我會照您的吩咐去做的,史密斯先生。」水手回答道,顯然他並沒有被說服。
「那就這樣吧,我們先等一等看,不必先去攻打他們,除非他們先向我們下手。」工程師最後說道。
彭克羅夫雖然心裡並不贊成工程師的意見,但他只好聽從大家的看法,等著看會出現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