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2024-10-02 05:49:51 作者: (法)凡爾納

  這一夜倒是平安度過了。史密斯等人一直保持著高度的警惕。至於海盜們,他們沒有表現出有上岸的企圖來。海盜向艾爾通開了一槍之後,未見再向這邊打槍,甚至也聽不見海盜向林肯島悄悄駛來的聲響。是不是海盜們摸不清島上對手的實力,不敢貿然闖來,所以開船離去了?

  可是,天剛放亮,居民們醒來,透過清晨的薄霧,看見了一團模糊不清的影子,那就是海盜船「飛快」號。

  「朋友們,」史密斯對大伙兒說道,「我們必須趁大霧尚未散盡,做好應急準備。霧大,敵人看不清我們,沒法注意我們的行動。最重要的就是布置疑兵,讓海盜們誤以為島上居民人數眾多,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我們分成三個組,一個組留守『壁爐』,另一組前去把守慈悲河口,再安排一個組在小島上,以阻止或延緩敵人登陸的企圖。我們共有兩支馬槍、四支步槍,每人一支。彈藥非常充足,無須節省。我們不從花崗岩宮開槍,他們也就想不到朝我們的住所這兒開炮。我最擔心的是,敵人萬一登陸,就得進行肉搏戰,我們人數少,必然會吃大虧的,所以既要阻遏敵人,又不可暴露自己。因此,大家不必節省彈藥,但是必須瞄準了再開槍。我們每個人都要幹掉八九個敵人,而且必須保證做到才行。」

  同伴們靜靜地聽著史密斯的戰鬥部署,然後,趁霧氣尚未散盡,各自奔赴自己的戰鬥崗位。

  

  納布和水手立即回到花崗岩宮,拿了大量的彈藥。斯皮萊和艾爾通各取了一支馬槍,四支步槍則由史密斯、納布、水手和哈伯各分了一支。

  於是,史密斯和哈伯便埋伏在「壁爐」,負責控制住花崗岩宮下的那片寬闊海灘;斯皮萊和納布隱蔽在慈悲河口的亂石叢中,負責阻止敵人渡河或登陸,他們已把吊橋拉起來了;艾爾通和水手坐小船渡過海峽,在小島上各自扼守一個陣地。這樣一來,子彈就從四個不同的火力點射擊,讓敵人產生錯覺,以為島上不僅居民很多,而且戒備森嚴。

  患難與共的這幾個遇險者臨分別之前最後一次握手告別,互道小心、保重。彭克羅夫忍不住,還緊緊擁抱住哈伯好長時間。

  告別後,史密斯和哈伯二人以及斯皮萊和納布二人便分別消失在岩石後面了。過了五分多鐘,艾爾通和彭克羅夫也順利地渡過海峽,上了小島,在東岸的亂石叢中隱蔽起來。

  敵人沒有發現他們的備戰行動,因為霧太大,連他們也只是隱約地看出海盜船來。

  早晨六點三十分,上層霧氣在逐漸飄散,敵船桅頂顯露出來。很快,霧被吹散了,「飛快」號完全顯露出來,它頭朝北,左舷對著林肯島,離海岸真的是不超過一點二五英里。船上的那面黑旗在船頂飄揚著。

  工程師舉起望遠鏡,清楚地看到了船上的四門大炮,炮口都衝著林肯島。船上似無動靜,不像是馬上就要發起進攻的架勢。有三十來個海盜在甲板上走來走去,有幾個爬上艉樓,還有兩個站在頂桅橫杆上,舉著望遠鏡在仔細觀察林肯島。

  顯然,鮑勃·哈維一夥對頭天夜晚發生在他船上的事情尚沒弄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夜闖「飛快」號那人被打死了還是游回島上去了?他到底想要幹什麼?……但鮑勃·哈維至少明白,這島上有人居住,說不定全島的人正嚴陣以待。但令他不解的是,怎麼海岸上似乎並無人的蹤跡,也未見棚屋茅舍,是不是全都躲到島的內陸深處去了……

  鮑勃·哈維雖膽大包天,但也是個心細的人。他很謹慎,未摸清情況,他是不會貿然衝到島上去的。

  一個半小時過去了,海盜船沒有任何準備進攻或登陸的跡象。顯然,海盜頭子仍在猶豫不決。他就是舉著最好的望遠鏡,也看不到躲在岩石背後的任何一個人。花崗岩宮窗口的樹枝、爬藤儘管在光禿的峭壁上顯得十分搶眼,但他肯定就沒有在意。是啊,他如何能想到在如此高的地方,會有人在花崗岩上挖出一個洞穴,建起房屋來!從爪角到頜骨角,包括整個聯合灣,他發現不了任何有人的跡象。

  八點鐘,島上居民發現敵船上有了動靜。滑輪上的繩索被拉動,一隻小艇放到了水面上。七個海盜跳上小艇,身上都背著步槍。很顯然,他們是想先探探路。要是想攻占島的話,他們定會全體出動的。

  史密斯分析,這幾個人並不是想進入海峽,而是準備先上小島,這說明他的部署是非常正確的。

  艾爾通和水手各自躲在狹窄的岩石叢中,看著那隻小艇直奔他們而來。他倆在等著它駛入他們的火力範圍里來。

  小艇謹慎小心地向前劃著名。有個海盜手拿鉛錘線,在測量航道的水深,這表明鮑勃·哈維想儘量地讓他的船靠近海岸,船上的三十多名海盜都在密切地注視著小艇的動向。

  小艇在距小島兩鏈遠的地方停住了,掌舵者站起身來,尋找何處適合上岸。

  這時,突然響起兩槍,一縷輕煙從小島岩石間飄然而起,掌舵者和測水深者應聲倒下。是艾爾通和水手同時發射,擊倒了兩名匪徒。

  與此同時,敵船轟的一聲巨響,一發炮彈落在水手和艾爾通藏身的岩石頂上,碎石飛濺,所幸二人沒有被擊傷。

  小艇上的匪徒連喊帶罵地號叫著向前劃來,它沿著海岸行駛,意欲繞過小島南端,包抄對方。小艇上的海盜在拼命地向前劃著名,想劃出對方的射程之外。

  小艇一直劃到離殘骸角頂端那海岸凹進去的部分五鏈遠處,繞過殘骸角,在大船上的炮火掩護下,向慈悲河口駛去。

  他們現在肯定是想進入海峽,從背後進攻,使島上居民腹背受敵。

  小艇朝此方向行駛已有一刻鐘了。水手和艾爾通知道有被包抄的危險,但卻仍堅守著自己的陣地。一方面,他們不想把自己暴露在小艇和「飛快」號上的敵人面前;另一方面他們也深信自己的戰友們會前來增援他們的。

  小艇此刻已經到了離慈悲河口不足兩鏈遠處了。當他們奮力划槳,頂住漲潮的海水,進入慈悲河口陣地的射擊圈內時,立即迎面飛來兩顆子彈,又有兩名匪徒應聲倒下。這是神槍手斯皮萊和納布的戰功。

  敵人見狀,又朝這個方向開了一炮,但並未奏效,只不過打碎了幾塊岩石而已。

  小艇上此刻只剩下三個人,他們現在快要進入史密斯和哈伯的射程之內。但是,他們沒有再往前劃,趕快繞過小島北端,返回「飛快」號去了。

  頭一仗開局順利,有四名敵人倒下,而我方竟無一人傷亡。大家自然十分興奮,無不佩服史密斯神機妙算。海盜們肯定以為島上人數眾多,裝備精良,防守嚴密。

  那小艇因海潮阻遏,劃了半小時後才靠上大船。大船上的匪徒們怒不可遏,又有十來個人嗷嗷直叫地跳上小艇。同時,大船上又放下來一隻小艇,上面坐了八名匪徒。第一隻小艇向小島直撲上來,第二隻小艇則準備強行闖進慈悲河口。

  水手和艾爾通發現情況對己十分不利,應該返回主島上去。但是,他倆仍堅持到第一隻小艇進入射程,準確地各發一槍,引起小艇上的一陣驚慌。然後,他倆便離開了陣地,跑過小島,跳上小船,趁第二隻小艇尚未到達南端時,渡過海峽,跑進「壁爐」,隱蔽起來。

  他倆剛與史密斯、哈伯會合,第一隻小艇便占領了小島,開始搜索開來。

  這時,斯皮萊和納布彈無虛發,第二隻小艇上的八人中有兩人中彈身亡。驚慌中,小艇失去控制,撞上慈悲河口的礁石,撞得粉碎。但倖存的那六個匪徒卻把槍舉過頭頂,游上了河右岸,拼命地朝著殘骸角槍彈打不著的地方逃竄。

  現在的敵情如下:小島上有十二個匪徒,其中有好幾個似乎身上有傷,他們掌握著一隻小艇;另有六名匪徒上了主島,因吊橋已拉起來,他們過不了河,到不了花崗岩宮。

  大家一起研究了敵情。史密斯認為情況對己不利,說道:「匪徒們不會善罷甘休的,他們一定會竭力改變這種不利狀況。敵船很可能闖進海峽,衝上前來的!」

  「這不太可能,它會擱淺,甚至沉沒的。」水手反駁道。

  「這很有可能呀,」艾爾通反對水手道,「他們會趁漲潮衝進來,退潮時,船擱淺了也在所不惜。到那時,他們的大炮就會發揮威力,我們就守不住陣地了。」

  「見鬼!」水手罵道,「這幫匪徒真的像是在準備起錨了!」

  「我們是不是得躲到花崗岩宮裡去呀?」哈伯問。

  「先等一下再說。」史密斯回答。

  「納布和斯皮萊怎麼辦?」水手問。

  「到時候,他們會同我們會合的。準備好,艾爾通,該你和斯皮萊的槍發威了。」史密斯說道。

  果然,不一會兒,敵船開始起錨。潮水已上漲了一個半小時,但漲潮時的急流已經停止,對敵船十分有利。

  占領小島的匪徒逐漸摸索到海峽對岸,與主島只隔著這條海峽了。他們沒想到對方擁有遠射程的馬槍,仍大模大樣地搜查著小島,巡視著海岸。

  突然,艾爾通和斯皮萊舉起馬槍,一槍一個,兩名匪徒斃命。其他匪徒見狀,嚇出一身冷汗,落荒而逃,上了小艇,拼命地向大船划去。「又完蛋了兩個,」水手高興地說,「斯皮萊和艾爾通同時發射,像是商量好了似的。」

  「先生們,」艾爾通邊上子彈邊說,「情況更加嚴重了,賊船在起錨!」

  「錨鏈已經拉直了!……」水手大聲地說。

  「是呀,錨已經拉上船了。」

  情況愈發嚴重了,敵船上的匪徒在轉動絞盤,它很快就向林肯島衝來,漸漸逼近海岸。它接近了小島,試圖向小島南端駛去,準備停靠在「壁爐」前面,進行還擊。

  很快,「飛快」號便駛到小島南端,輕易地便繞了過去。隨即,它便藉助風力,到了慈悲河附近。

  「這幫匪徒!膽大包天!」水手大吼道。

  這時候,納布和斯皮萊回到史密斯等人這邊來了。

  斯皮萊和納布認為應該放棄慈悲河的陣地,因為在那兒無法對付雙桅海盜船,所以他倆便撤離了。在大戰臨近時,大家最好是守在一起,集中火力。他倆在撤回來的時候,多虧了有岩石的掩護,雖槍聲不斷,但卻沒傷及他們。

  「斯皮萊!納布!」工程師見到他倆時大聲地說,「你倆沒有受傷吧?」

  「沒有,只是被反彈的子彈擦破了點兒皮而已,」記者回答道,「這該死的海盜船!」

  「是呀,」水手說,「再過十分鐘,它就到達花崗岩宮前面了!」

  「您有什麼看法,史密斯?」記者問道。

  「我們得趕快躲進花崗岩宮去。現在走還來得及,敵人發現不了我們。」

  「我也這麼認為,」記者說,「不過,萬一被圍困在裡面的話……」

  「那就見機行事吧。」工程師說。

  「那就快走!」記者說。

  「賽勒斯先生,」水手說,「要不要我同艾爾通留在這兒?」

  「留下來沒什麼用,彭克羅夫。不,別留下,我們不能分開。」工程師回答。

  居民們走出「壁爐」,有彎彎曲曲的高大岩石的遮蔽,敵船發現不了他們。不過,從打到岩石上的槍彈聲響和大炮的轟鳴聲來看,敵船已離得不遠了。

  他們迅即上了升降梯,到了花崗岩宮門口,衝進大廳。托普和於普自頭一天起,就被關在了大廳里。

  他們透過掩護的樹枝看見,敵船已經駛入海峽。槍聲大作,四門大炮也在漫無目的地朝著已無人把守的慈悲河陣地和「壁爐」轟擊著。

  這時候,突然一發炮彈不知何故,掠過門洞,打在走廊上面。可以肯定,匪首覺得門上的樹枝可疑,試發了一發炮彈,探個虛實。接著又一發炮彈襲來,洞口暴露了!

  眾人只好躲到宮中上層的走廊里,任憑敵人摧殘自己寶貴的住所。

  可是,正在這時,突然傳來一聲巨響,接著便是一陣悽慘的哀叫。眾人立即衝到窗邊……敵船被沖天水柱掀起,一裂兩半,隨即,沉入海底。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