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024-10-02 05:49:48
作者: (法)凡爾納
這隻海盜船的目的已不言而喻了。海盜們拋錨停泊後,必然是要在第二天乘上小艇登陸上岸!
史密斯等人隨時準備著,靜觀其變,以不變應萬變,關鍵是隱蔽好,千萬不可輕舉妄動。如果這幫海盜只是靠岸,而不深入島上巡查,那新島民們仍可繼續隱蔽。他們也許並無太多要求,只是想到慈悲河去補充一些淡水,那麼他們就不可能發現離河口一英里半的那座小橋和修復後的「壁爐」。
但是,他們為何要掛起黑旗來呢?為何又打了一炮?是不是只想炫耀一下,表示自己是該島的主人?現在,工程師知道了這條船裝備精良。面對這強大的敵人,新島民們有的只是幾支槍而已。
「大家不必過分緊張,」史密斯說,「花崗岩宮出入口隱蔽在蘆葦和雜草叢中,對方難以發覺,他們是闖不進來的。」
「可是,」水手著急地說,「農田、家禽、飼養場、畜欄等怎麼辦?他們肯定會洗劫一番,毀掉一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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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可現在我們也沒有任何辦法能夠阻止他們的。」工程師說。
「也不知他們人數有多少,」記者說,「要是只有十來個人的活,那就沒什麼可怕的了,要是四五十人……」
「史密斯先生,」這時,艾爾通突然開口說道,「我有一個請求。」
「您請講,朋友。」
「讓我潛到海盜船上去,摸摸他們的底兒。」
「可這太危險了啊!」
「冒這個險還是值得的。」
「這不是您分內的事。」
「現在還分什麼分內分外呀。」艾爾通回答。
「您打算坐小船摸上去嗎?」斯皮萊問。
「不,先生,我游過去,這樣保險些。」
「可是,得游上一點二五英里啊!」哈伯說道。
「我水性很好,哈伯先生。」
「我得提醒您,這可是有生命危險的呀。」工程師擔心地說。
「這無所謂,這也許是我重新做人的機會,請您答應我,史密斯先生。」
「那好,您去吧。」工程師答應了,因為他知道,不答應的話,會刺傷這個已改過自新的人的。
「我可以駕船送他一段。」水手說道。
事情就這麼定了。艾爾通和水手在大家的陪伴下,來到岸邊。艾爾通脫去衣服,身上抹了一層油,以免冰涼的海水刺激。隨後,他身上披了一塊毯子,與眾人握手告別,上了水手劃的小船。晚上十點三十分左右,他倆便消失在蒼茫夜色之中了,同伴則返回「壁爐」,等待他們的勝利歸來。
小船順利地駛過海峽,在對面的小島上靠了岸。他倆倍加小心,生怕遇上已登上岸來的海盜,但經仔細觀察,確信岸上無人。於是,艾爾通便跟在彭克羅夫的身後,迅速穿越了小島,但還是驚起了在石穴內棲息的鳥兒。這時,艾爾通便毫不畏懼地迅速跳入水中,悄悄地向海盜船游去。
彭克羅夫蹲在岸邊高低起伏的亂石叢中,等著艾爾通歸來。
艾爾通在水中奮力游著,但並未發出絲毫的划水聲。他微微地露出腦袋來,眼睛盯著海盜船那黑乎乎的影子。船上的燈光倒映在海水中。艾爾通一心想著自己所許下的諾言,置危險於不顧,連經常在這一帶活動的鯊魚是否會襲來也沒有細想。他在潮水的推動下,很快便游出了海岸邊。
半個小時後,艾爾通終於潛到海盜船邊,一隻手抓住船頭的鐵鏈,然後,稍稍喘了口氣,順著鐵鏈爬到了船頭上。船頭晾著幾條水手的短褲,他偷拿了一條穿上,然後,緊貼著船艙壁,側耳細聽。
船上人並沒就寢,而是在又說又笑,還在哼哼唱唱。艾爾通聽見他們在誇耀:「我們搶到的這條船真的棒極了!」
「行駛飛快,不負其『飛快』號的大名!」
「諾福克島的船只能是跟在它的後面干著急,甭想追上它!」
「船長萬歲!」
「鮑勃·哈維萬歲!」
海盜們大部分聚集在船尾的艙里,只有幾個人躺在甲板上大聲閒聊。艾爾通還從他們的談話中獲知,他們是偶然駛到林肯島附近的。當他們發現了海圖上並未標明的這座無名島時,便想順便到島上來看一看。如果此處條件很好,則可用來作為停泊基地。而船上的黑旗以及那聲模仿戰艦降旗儀式的禮炮,純粹是一種示威,而非信號。
這麼一來,林肯島上的居民們命運堪憂了。島上有淡水,有合適的港灣,還有已經開發了的種種資源和利於藏身的花崗岩宮。而此島又無人知曉,更加利於海盜們長期盤踞、潛伏。他們肯定無憂無慮,長期逍遙法外,但史密斯他們可就性命難保了,鮑勃·哈維是不會留下任何活口的。史密斯等人甚至想跑都跑不了,想藏都沒地方藏。即使海盜們出海打劫,他們也會留下點人看守小島的。所以史密斯等人必須抗爭到底,必須消滅這幫匪徒,才能自保,況且這幫人都是十惡不赦的歹徒,死不足惜。
然而,抵抗能否取勝,就得視這條海盜船的裝備和海盜人數的多寡而定。
艾爾通想到此,不覺心中焦急起來。毫無疑問,史密斯會下令讓眾人奮力抗爭,以死相拼的。只有消滅對方,他們才有活命的希望。為了取勝,就必須摸清海盜們的人數和實力。
艾爾通上船一個小時後,海盜們漸漸昏睡過去,有的已經爛醉如泥。船上的燈光已經熄滅,船上一片漆黑,艾爾通立刻上到甲板上去。
經過摸查,他發現船上裝備著四門可以發射八九磅重炮彈的大炮,而且是後膛炮,新式的,威力巨大。
從他們的談話中,他已得知他們有五十來人,甲板上就橫七豎八地躺著十來個。對於史密斯等六個人而言,海盜的人數夠多的了,簡直可以說是「敵眾我寡」!不過,由於艾爾通的英勇,大膽闖入虎穴,摸清敵情,新島民們就不會手足無措,乾等著挨打,而會制定出相應的對策來。
基本情況已經摸清,艾爾通便準備再從船頭處下水,回去向大家匯報。正在這時,他忽然靈機一動,何不以自己的生命換取大家的安全呢?敵人人數數倍於己,火力又強,而自己一方則勢單力薄,寡不敵眾,敵人無論是採取強攻還是圍困,都能致史密斯等人於死地。想到此,他仿佛看到他的救命恩人——那些讓他脫胎換骨重新做人的人,那些猶如再生父母的人——被殘酷殺害,看到他們的勞動成果慘遭踐踏,看到他們美麗的小島變成了海盜的巢穴!他心想,致使這不幸發生的罪魁禍首就是他艾爾通!因為鮑勃·哈維就是他的同夥,這個惡徒只不過是在繼續自己往日的所作所為!想到此,他是既害怕又羞愧,因此,腦子裡只有一個贖罪的念頭,那就是,與這幫匪徒同歸於盡,不讓他們再繼續禍害好人!
他說干就干,沿著繩索,溜到中艙。那裡也躺著不少匪徒,都喝得不省人事了。只見主桅底部亮著一盞燈,周圍支著一個槍架,架著各種武器。
於是,他從槍架上取下一支手槍,見裡面已經上好了子彈,便攜槍走向船尾,想找到後艙下面的彈藥庫。他小心翼翼地走著,謹慎地邁著腳步,生怕碰醒昏睡的匪徒。最後,他終於走到後艙的隔板前,找到了彈藥庫的門。
艾爾通手勁兒很大,見門上掛著鎖,又無工具,便使勁兒地扭鎖,終於把鎖擰壞,把彈藥庫的門打開來……
正在這時,突然一隻手搭上他的肩頭,只聽見一聲斷喝:「你想幹什麼?」
此人身材魁梧,表情嚴峻,身子隱沒於黑暗之中。突然,他把燈光移近艾爾通的臉龐。
艾爾通猛地往後一跳,借著閃過的亮光,認出了對方:鮑勃·哈維。但後者卻並未認出他來,以為他早已死了。
「你想幹什麼?」鮑勃·哈維又厲聲喝問一句,伸手抓住艾爾通的褲腰帶。
艾爾通猛然推了對方一把,準備沖入彈藥庫,往火藥桶上開一槍,立即引起爆炸,一切也就結束了……
「來人呀!」只聽鮑勃·哈維在狂叫。
有兩個海盜被喊聲叫醒,沖了過來,向艾爾通撲去,想把他掀翻摁倒。艾爾通身強體健,猛的一下掙脫出來,朝對方連開兩槍,兩名匪徒應聲倒地,但艾爾通因躲閃不及,肩膀上也挨了一刀。
彈藥庫的門已被鮑勃·哈維重新鎖好,艾爾通知道自己的原定計劃已無法實施,而且此時眾匪徒也紛紛驚醒,只有殺開一條血路衝出去!
艾爾通趁亂朝著通往甲板的樓梯跑去,跑到照明燈處,他便用槍把兒把燈打滅,致使船上一片漆黑。
這時,正遇上兩名歹徒從甲板樓梯往下跑,他便甩手一槍,又撂倒一個。其他歹徒看不清楚是怎麼回事,扭頭便跑。艾爾通迅即蹲上甲板,正遇上又一名匪徒衝上來,掐住了他的脖子,他便給了他一槍,然後,跨過船幫,縱身跳入大海。
艾爾通沒劃幾下,子彈便像雨點兒似的向他射來。
聽見船上傳來的聲音,林肯島上的人全都心急如焚。他們立刻武裝起來,沖向海灘,準備背水一戰。
他們深信艾爾通被海盜們發現後,殺害了,也許海盜們還想趁此蒼茫夜色,衝上島來。
艾爾通迅即蹲上甲板,正遇上又一名匪徒衝上來,掐住了他的脖子。他便給了他一槍,然後,跨過船幫,縱身跳入大海。
他們在驚恐不安之中煎熬了有半個小時。槍聲業已停止,但艾爾通也好,彭克羅夫也好,都未見歸來。是不是小島被敵人占領了?是不是該去增援艾爾通和水手?可怎麼個增援法?此刻海水正在漲潮,根本無法下海。況且,小船也讓水手划走了!史密斯等人此時此刻的心急如焚是可想而知的了。
午夜剛過,水手劃著名小船,載著艾爾通終於靠岸了,大家一顆久懸的心總算是落了地:水手無恙,艾爾通只是肩膀上受了點兒輕傷。
艾爾通把自己摸到的情況向大家詳述了一遍,也講了自己那豁出去但又未能遂願的失敗計劃。大家聽後,紛紛伸出手去,與他緊緊相握……
艾爾通當然十分感動,但焦慮之情未有絲毫減少。海盜們被驚動了。這些肆無忌憚的匪徒知道林肯島上有人居住,且人數不會太多,必然會荷槍實彈,蜂擁而至。一旦落到他們手中,必死無疑。
「那好吧,我們拼了!」記者說。
「先回去,研究一下再說。」工程師說。
「我們有可能逃過這一劫嗎,賽勒斯先生?」水手問。
「有,肯定有。」
「可是,是六對六十人啊!」
「是呀,六個!……不算……」
「不算誰?」水手問。
工程師沒有回答,只是以手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