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林肯島上的秘密 第一章
2024-10-02 05:49:45
作者: (法)凡爾納
林肯島上的遇險者們流落荒島已經兩年半了。他們至今尚未與外界取得聯繫。10月17日那一天,突然發現另有一伙人在林肯島附近出現。
那邊有一隻船,是路過還是想靠岸,再過幾個小時就會見分曉了。
史密斯和哈伯立刻把其他三人叫到花崗岩宮的大廳里來,告訴他們出現的新情況。水手抓過望遠鏡,對著海平線處掃視著,目光最後落在那個小黑點上。
「嗨,還真的是一條船!」水手大聲說道。
「它是不是正衝著我們開過來?」斯皮萊問。
「現在還說不準,因為海平線上只露出一根桅杆,看不到船體。」水手回答。
「那我們該怎麼辦呀?」哈伯急切地問道。
「等等看吧。」史密斯回答道。
大家沉默著,這是他們到了這兒之後出現的最重大的一件事,所以他們便自然而然地沉浸在這件事所引發的種種想法、情感、恐懼和希望之中,心情極其複雜。
水手時不時地要舉起望遠鏡注視一番。這船尚在東面二十海里的海面上,無論是升起信號旗、鳴槍、燃火求救,船上的人都看不到也聽不到的。不過,林肯島上的富蘭克林山還是很高的,船上的瞭望哨一定能看得到,知道海圖沒有標出的這個地方有塊陸地。
「會不會是『鄧肯』號呀?」哈伯突然問道。
這個問題提得還是有道理的。艾爾通說過,待他徹底改過自新之後,格里那凡爵士會派船來接他回去的。而塔波島與林肯島相距只有一百五十海里,並不算遠,爵士的船出現在這附近是完全有可能的。
「趕快通知艾爾通,讓他馬上到這兒來。」斯皮萊說,「他一定知道這是不是『鄧肯』號。」
大家一致同意,於是,斯皮萊便連忙往畜欄發了個電報:「速來。」
不一會兒,電報機鈴聲響起,艾爾通復電:「即到。」
大家一邊等著艾爾通到來,一邊繼續注視著遠處的那條船。
「要真的是『鄧肯』號的話,艾爾通一眼就能認出,因為他曾在那條船上待過一段時間。」哈伯說道。
「如果他真的認出是『鄧肯』號的話,他肯定會高興得不得了的。」水手說道。
「您說得對,」工程師說,「但願那就是『鄧肯』號,是來接他的,因為他已經完全有資格回去了。如果情況並非如此,那就麻煩了。這一帶常有馬來海盜出沒。」
「我們將誓死保衛我們的海島。」哈伯大聲說道。
「那是當然的,孩子,不過,如果不用保衛,不動刀不動槍的,豈不更好!」工程師說。
「我覺得,既然最新的地圖上都沒標明林肯島,那麼航海的人就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如果一條船突然發現了一座不知名的島,它肯定要靠近觀察一番,而不會匆匆離去的。您覺得我的看法對嗎,賽勒斯?」斯皮萊說。
「當然正確。」水手搶先說道。
「我也在這麼想,」工程師說,「甚至可以說,但凡船長,遇此情況,都會這麼做的。」
「那麼如果對面的那條船打算在附近拋錨,靠上林肯島,我們該如何應對呀?」水手這麼問了一句。
這突如其來的一問,讓大家一時緊張起來,不知如何回答。
「先想辦法與那船上的人取得聯繫,」沉默良久後,史密斯終於說道,「先摸清他們是不是來者不善。」
「如果他們趁我們不備搶占了我們的島怎麼辦?」斯皮萊問道。
「那就跟他們抵死相拼。」水手說道。
整整一個小時過去了,大家始終無法確定那船是不是在朝林肯島駛過來。雖然它距離他們又近了一些,但仍無法確定其航向,連航海閱歷豐富的彭克羅夫也說不清楚。但此刻風向卻是朝著林肯島吹來的,現在是順風順水,海面又非常平靜,所以儘管海圖上沒有標出林肯島,不知附近海水深淺,但仍可以放心地朝這邊駛來的。
四點鐘,艾爾通在拍發了復電的一個小時之後,趕到了花崗岩宮。
「怎麼了,先生們?有何急事?」他問道。
「艾爾通,」史密斯握住他的手,領他走到窗口說,「是有一件急事,附近出現一條船。」
艾爾通聞言,心裡一愣,隨即探身窗外,向四周掃視一遍,但並未發現什麼。
「您拿望遠鏡好好看看,」斯皮萊說,「可能是『鄧肯』號,前來接您的。」
「不,不會的,不是『鄧肯』號。」艾爾通不相信地直搖頭。
「您再仔細看看,艾爾通。」工程師說,「我們必須先搞清楚這是條什麼船,這至關緊要啊。」
艾爾通舉起望遠鏡,朝大家所指的那個方向望去。他一動不動,默默地朝遠方海平線看了足足好幾分鐘,然後放下望遠鏡說:「那的確是一條船,但我覺得它並不是『鄧肯』號。」
「為什麼?」斯皮萊不禁問道。
「『鄧肯』號是蒸汽船,而前方的這條船四周及其上方未見有一點菸。」
「它會不會現在用風帆行駛呀,現在可是順風,」彭克羅夫說道,「這樣也可以節省點煤的。」
「您也許說得對,彭克羅夫先生。」艾爾通回答道,「它的確有可能熄了火,扯帆行駛。現在只能等它再往前來一些,然後再看。」
艾爾通說完這話,隨即在大廳一角坐下,沒再吭一聲。雖然大家仍在議論紛紛,猜測此船究竟是怎麼回事,但艾爾通卻沒有參加進來與大家一起討論。
此刻,大家已經無心干其他的事了,只是在焦急地等待著。史密斯陷入了沉思,他心情極其複雜,既盼著這條船駛過來,又害怕它靠近林肯島。而斯皮萊和彭克羅夫顯得尤為緊張,他倆踱來踱去,一刻不停。哈伯則是感到新鮮、好奇。只有納布如平時一樣鎮定自若。
此刻,那船離島又近了一些。舉起望遠鏡看過去,可以清楚地分辨出,那船是一條遠洋船,而非太平洋海盜慣用的馬來快船。這一下,工程師懸著的心放下來了,認為此船在島附近出現,不會有任何危險。彭克羅夫還進一步確認,這是一條雙桅橫帆船,正藉助右舷風,張滿風帆,對著海島斜向駛來。艾爾通贊同水手的判斷。
可是,現在刮的是西南風,那船仍按這種航向行駛的話,很快便會在爪角後面消失。再要觀察它,就必須去氣球港附近的華盛頓灣的高地。可是,現在已經五點鐘了,天色將晚,暮色蒼茫就看不清楚了。
「天快黑了,」斯皮萊說,「怎麼辦呀?是不是點起一堆篝火,告訴對方此島上有人居住?」
工程師心裡依然存在著一種不祥之感,但事情又這麼急迫,而且又至關緊要,所以他把心一橫,同意了斯皮萊的意見。這條船也許會在黑夜中消失,一去不回頭了。這樣的話,是否再有船出現就很難說了。再說,誰知道他們將來會遇上什麼情況呀!所以工程師不得不冒一次險。
於是,大家做出決定,讓納布和水手前往氣球港,待天黑時,在那邊點燃篝火,以引起對方的注意。
可是,當二人正準備離開花崗岩宮時,那船卻改變了航向,向聯合灣直駛而去。此船性能極佳,很快便接近了林肯島。
納布和水手暫時留下未走。大家把望遠鏡遞給艾爾通,讓他最後確認一下那是不是「鄧肯」號,因為「鄧肯」號也是一艘雙桅船。
那船現在離島只有十海里了。艾爾通只舉起望遠鏡略微一看,便放下望遠鏡說:「那不是『鄧肯』號,絕對不是……」
水手隨即拿起望遠鏡來,又仔細地看看。他判斷此船有三四百噸,既精巧又輕快,想必是一艘快船,但一時還看不出是哪個國家的船。於是,他便對大家說道:「說不清是哪個國家的,但船上卻飄揚著一面旗幟,只是看不清旗幟是什麼顏色。」
「不出半個小時就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了。」記者說道,「另外,我看那條船的船長很想上岸的架勢,所以今天晚上,頂多明天,我們就可以結識他了。」
「結識不結識有什麼要緊,」水手說道,「關鍵是搞清楚要同什麼樣的人打交道。要是能看清那船上旗幟的顏色就好了。」
天漸漸地黑了下來。海上,風勢減弱。那船上的旗幟已捲成一團,繞在繩索上,因而更加難以辨認。
「那不是美國旗,」彭克羅夫在嘀咕,「也不是英國旗……也不像是法國旗或德國旗,更不是白顏色的俄國旗或黃顏色的西班牙旗……也不是三色的智利旗或綠色的巴西旗……也不像是紅白兩色的日本旗……」
正在這時,一陣微風吹過,那面旗幟突然被吹展開來。艾爾通一把抓過望遠鏡,一看,立即驚呼道:「黑旗!」
毋庸置疑,這是一條海盜船!
大家立即商量如何應對。
「朋友們,」最後史密斯說道,「我們必須先隱蔽起來。艾爾通和納布先去眺望崗,把風車風翼拆下來,太顯眼了。把窗戶也統統用樹枝偽裝好。不許生火。總之,不能讓人看出島上有人居住!」
「我們的船怎麼辦呀?」哈伯問。
「船藏在氣球港,不會被發現的。」水手回答道。
大家立刻按工程師的吩咐去辦了。艾爾通和納布上了山岡,把一切島上有人的痕跡全都掩蓋了起來。其他人則從啄木鳥林的邊緣撿回大量的樹枝、藤條。從遠處看過來,它們儼然天然的樹木,把開在花崗岩石峭壁上的窗洞不露痕跡地掩飾了起來。與此同時,武器彈藥也都安置好了,隨時可以抗擊來犯之敵。
「朋友們,」一切安排妥當之後,顯得很激動的史密斯說道,「如果這幫匪徒要強占林肯島,我們一定要將他們消滅光,對嗎?」
「當然,必要時,寧可犧牲自己的生命!」斯皮萊說。
工程師向夥伴們伸出手去,大家紛紛握了握他的手。
艾爾通獨自一人待在角落裡,沒有發表意見,也沒同大家握手。他也許覺得自己犯過大罪,不配跟大家握手。
史密斯似乎看出艾爾通的心思,便主動走到後者的身旁。
「您呢,艾爾通,您準備怎麼做?」工程師問道。
「我將儘自己的義務。」艾爾通說道。
他說完這話,便站到窗前,透過樹枝向外看去。
這時已是七點三十分,太陽早已落到花崗岩宮後面去了,東方地平線幾乎已經黑下來了,但那船仍在往聯合灣駛去。它是不是要進入海灣?在那兒拋錨?是僅僅巡視一下,並不上岸,還是一會兒就走,再過一個鐘頭,就可以見分曉了。
這條來路不明的船,掛著黑旗,史密斯見了,不禁憂慮不堪。到目前為止,他們一直都是順順噹噹的,可這條船的到來是否會打破他們的寧靜?顯然,這條雙桅船的水手是一群海盜,他們是否到過林肯島,所以靠近島時便把黑旗掛上?他們是否在島上待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所出現的一件件怪事就可以解釋得通了。在島上的那些至今尚未踏勘過的地方,是否有他們的同伴存在?
史密斯的腦海中纏繞著這些問題,卻始終找不到答案。但是,有一點他是毫不懷疑的:這條船的到來將對他們的安全造成極大的威脅。
無論情況怎樣,反正他和同伴們將誓死保衛自己的島嶼。眼下,必須弄清楚海盜的人數,他們的武器裝備是否比新島民們的更精良。可是怎麼才能接近他們,摸清情況呢?
天完全黑了,那船上的燈光也被遮擋了起來,已看不清它的具體位置。正在這時,海面上突然閃過一道強光,接著傳來一聲炮響。那雙桅船仍在原處,而且船上還有大炮!工程師估計從見到閃光到聽到炮響,中間大約應該有六秒鐘的樣子,那麼,那船應該是停在一點二五英里處。
這時,大家聽到了錨鏈從錨孔中放下來的嘩啦聲。
這雙桅船就在花崗岩宮的視線範圍內拋錨停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