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沒想到水手一語成讖，糟糕的情況還真的發生了。風力在逐漸地加大，竟高達每小時五十英里。幸好，有海岸幫著擋住了風，海浪並不太大。水手經驗豐富，對一切可能的事情都做了應有的防備，但畢竟仍有幾分焦慮，只盼著天明。

  這天夜裡，工程師與記者沒能有機會在一起細談，但工程師在記者耳邊所說的話，讓記者總覺得大家應該就林肯島上的那種神秘的東西好好地討論一下。記者那天夜晚返回林肯島時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了那火光的呀，而且與他一起駕船歸來的哈伯和彭克羅夫也是親眼看到的。沒有這火光，他們就辨別不出林肯島的位置來，而且他們從來就沒懷疑過這堆火是其他人點燃的。可是，現在，史密斯怎麼親口否認自己曾經做過這件事呢？

  斯皮萊決定等小船返回之後，立即提出這事，並要史密斯把自己並未點火引道的情況告訴大家，然後，一定要對林肯島進行一次認真仔細的徹查。

  這天夜晚，「乘風破浪」號並未在海灣入口處周圍和陌生的海岸上看見有什麼火光可以指引自己的，所以只好整宿地停泊在海上。

  東方破曉，風勢稍有減弱，而且風向也略有改變，水手便努力地把小船駛進狹窄的灣口。早上七點，小船沿著北頜骨角的方向，小心地駛入航道，在怪石嶙峋的熔岩峭壁間行駛著。

  「這兒的海灣是一個天然錨地，船隻在這裡可以隨意掉頭。」水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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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海灣是經兩次火山連續噴發的岩漿堆積而成的，」史密斯說，「海灣四周因而被遮擋住了，刮再強勁的風，這兒的海水也會平靜得如同湖面一樣。」

  「那倒是真的，因為風只能從兩個海角間的狹窄通道吹進來，而且，北邊的海角也擋住了南邊的海角，再大的風也吹不進來，因此『乘風破浪』號就是在這兒停泊上一年，也不會被吹跑的。」水手說。

  「我看，對於我們的小船來說，這海灣也太大了些。」記者說道。

  「是呀，對我們的『乘風破浪』號是大了些，但是，美國艦隊若是需要在太平洋上找一個安全的避風港的話，那沒有比這兒更好的地方了。」水手回答。

  「現在我們可是進到鯊魚嘴裡了。」納布說。

  「是呀，就是在鯊魚的嘴裡，納布。」哈伯說。

  「我不知怎麼的，不太喜歡它，它的樣子太可怕了。」納布又說。

  「好呀，你個納布，我正想把它獻給祖國，你卻貶損它！」水手吼道。

  「這兒的海水夠深嗎？」工程師問，「對我國的裝甲軍艦來說，海水恐怕不夠深吧？」

  「這不難測量。」水手說。

  於是，他便用一根長繩，墜上一塊鐵，扔進海里。一繩長五十英寸，全放下去，未觸到底。

  「夠深的呀！」水手說，「我們的軍艦進來毫無問題，絕不會擱淺的！」

  「這個海灣是個名副其實的深淵，因為海島是因火山爆發而形成的，所以海灣底部是凹陷的就不足為奇了。」

  「這兒的峭壁似筆直地被切割了一樣，」哈伯說，「我猜想，即使彭克羅夫的繩子再長個五六倍，恐怕也觸不到底的。」

  「這個海灣確實不錯，但有一點卻美中不足，它缺少一樣重要的東西。」斯皮萊說。

  「缺少什麼呀，斯皮萊先生？」水手問。

  「缺少一個通向海島內部的缺口或通道。」

  確實如此，四周石壁陡峭，沒有一處適合登陸的。小船貼近高聳的石壁行駛著，想找一處可以停靠的地方，但怎麼也找不到。

  水手駕船轉來轉去，總也未能如願，只好駛了出來。此刻已是午後兩點了。

  「噢喲。」納布輕舒了一口氣說。

  確實，這個黑夜在這條大鯊魚的嘴裡確實感到憋氣。

  從頜骨角到慈悲河口只有八英里的樣子，小船距海岸一海里的距離行駛著，徑直向花崗岩宮而去。很快，小船過了熔岩峭壁，到了沙丘地帶，當初工程師就是在這兒被找到的。這兒常有大批海鳥飛來。

  四點光景，水手駕船駛向海島岬角的右邊，進入海島與海岸間的那條海峽。五點左右，小船停泊在了慈悲河口的沙灘邊。

  一行人離開花崗岩宮已有三天。艾爾通在海灘上迎候大家，於普也呼呼有聲地來迎接大家。

  他們尚未去盤蛇半島的密林中踏勘過，如果真的有什麼神秘生物隱藏在島上，只能是在那兒了。

  斯皮萊又提起了島上的種種怪事，讓大家多留點兒心，注意點兒。

  「您肯定看到那火光了？」史密斯又提起篝火的事，不知多少次地又向斯皮萊提出這同樣的問題來，「您看會不會是火山局部噴發，或者是划過去的流星？」

  「不可能的，」斯皮萊回答道，「肯定是有人點起的火。再說，彭克羅夫和哈伯也親眼所見的呀！」

  又過了幾天，4月25日晚，史密斯趁眾人聚在一起時，又提出了島上的種種怪事，並讓大家暢所欲言，說出自己的看法。但大家說來說去也說不出個道道來。於是，史密斯便把島上所發生的怪事一一列舉出來：他掉進大海後，又在島上四分之一英里處被找到，並且自己渾然不知何故；托普是如何發現大家在「壁爐」的住處的，它可是從自己躺著的山洞跑向五英里外的「壁爐」的；托普來時天氣惡劣，風雨交加，可它竟然渾身沒有雨水和污泥；托普在與儒艮搏鬥之後，何以被奇怪地拋出湖面的；儒艮怎麼會被利器所傷的；小豬獾身上的那顆子彈是怎麼回事；試航時，何以那麼巧，竟然發現了一隻漂流瓶；那隻箱子怎麼會完好無損地擱淺在沙灘上，可又沒見有遇險的船隻；猴群入侵，繩梯怎麼那麼及時地就從花崗岩宮上面放了下來；艾爾通為何聲稱自己從沒寫過大家所說的那張字條。凡此種種，被一件件地列舉出來，集中在一起，更加顯得神秘莫測。聽了工程師這麼一說，大家不禁傻愣住了，竟然不知說什麼好。說實在的，把這些怪事放在一起這麼一想，真的讓他們驚出一身冷汗來。

  「朋友們，」工程師接著又說道，「除此外，最近還有一件更加蹊蹺怪異的事。」

  「什麼事呀？」哈伯急不可耐地問道。

  「你們說你們從塔波島返航歸來時，看到林肯島上有火光為你們指引航向，是嗎？」

  「是呀，沒錯兒！」水手回答。

  「你也看見了嗎，哈伯？」

  「看見了，而且那火光亮極了。」哈伯回答道。

  「那不會是一顆星星嗎？」

  「絕對不是，史密斯先生，」彭克羅夫回答，「因為當時天空雲層很厚，根本看不見星星。再說，一顆星星也不會那麼低，那麼靠近地平線的。斯皮萊先生也看見了的。」

  「那堆火很亮，猶如電光，是吧？」

  「沒錯，沒錯，就是的……」哈伯急切地說，「而且，那堆火的位置肯定是在花崗岩宮的高地上。」

  「那好，朋友們，那我就直截了當地告訴你們，10月19日夜晚，我也好，納布也好，我們都沒有在海岸上點過什麼火堆。」

  「什麼？你們沒有……」彭克羅夫驚奇得沒能說下去。

  「我倆根本就沒有離開過花崗岩宮。」史密斯肯定地說，「如果你們真的看見岸上有火光的話，那不是我們點的，是別人點的！」

  彭克羅夫、哈伯，包括納布，聽史密斯這麼一說，全都呆住了。他們真的難以理解，這不可能是幻覺呀！他們返航時真真切切地看見了岸上的火光呀！

  看來，不得不承認，島上確實有神秘之處，而且這神秘卻對居民們有著極大的好處。他們解釋不清個中原委，因而好奇心越發強烈。也許在什麼地方隱藏著某種生物，必須想盡辦法查清。

  然後，史密斯又向他的夥伴們提及托普和於普在花崗岩宮的那口井邊的異常表現，並且還說，他在大家外出時，曾經下到井底探查過，但並未發現什麼異常。

  最後，大家一致同意，等到天氣轉暖之後，立即對林肯島進行全面徹查。

  這之後，水手便顯得心神不定、心緒不寧，這座海島原本屬於他們幾個人的，可現在卻另有他人也要在此當主人了，而且，他覺得自己不由自主地在受到這個人的支配。他同納布常議論這檔子事，深信島上肯定有什麼超自然力在起作用。

  五月即將來臨，氣候變得惡劣了。看來，冬季將提前到來，而且氣候將十分寒冷。因此，大家刻不容緩地加緊做越冬的準備。

  岩羊很快就能提供大量的羊毛，便可製成保暖的衣服。

  當然，大家少不了也在為艾爾通準備過冬的衣服。史密斯還建議他搬到花崗岩宮中來，這兒住著要比畜欄那邊暖和得多。艾爾通倒也表示同意，說是把畜欄那邊的活兒料理完了之後就搬到這邊來。四月中旬，艾爾通就搬了過來。自此之後，他便同大家一起過起了集體生活，並且努力地為大家做事。不過，他仍舊如先前一樣憂鬱怯懦，從不與大家一起娛樂。

  在林肯島上的居民們，大部分時間都在花崗岩宮度過這第三個冬天。其間，經歷過幾次狂風暴雨，岩石几乎被颳倒沖走。浪濤洶湧，險些把小島淹沒。有一次，河水猛漲，慈悲河上的橋樑差點兒被衝垮。

  這種狂風暴雨對眺望崗當然會造成巨大的破壞，而磨坊和家禽飼養場則更是首當其衝。因此，他們總是不得不經常前去進行搶修補救，免得危及家禽的生存。

  有幾隻美洲豹和成群結隊的猴子一直闖到高地邊緣來。大家十分擔心它們從冰封的河面跑過來，所以免不了小心看護，不時地開槍射擊，攆跑它們。

  天氣寒冷，他們仍去沼澤地里打過幾次獵，每次都收穫甚豐。斯皮萊和哈伯帶著托普和於普，打了不少的野鴨、沙錐、針尾鴨、風頭麥雞什麼的。

  冬季寒冷的四個月——六月、七月、八月、九月——就這麼度過去了。花崗岩宮沒有受到寒冷天氣的影響，畜欄那邊因有富蘭克林山這道屏障的遮擋，損害也不算嚴重。十月下旬，艾爾通曾回過畜欄幾天，既快又好地完成了搶修工作。

  這個冬天倒是沒有出現過什麼怪異的事情，托普和於普也沒再在井邊轉悠、亂叫，仿佛先前那一連串神奇的事已經宣告結束了。不過，冬夜無事，大家還是圍爐促膝交談，怪異之事仍舊是談話的中心內容，並且決定，還是應該對全島進行徹查。但是，這個時候，發生了一件重大事情，暫時改變了眾人的計劃。

  十月，美好季節即將開始。陽光下，大自然呈現出新的面貌，樹木又有了新綠。

  10月17日下午兩三點鐘，哈伯見天空如此純淨，不禁想到拍一張眺望崗對面聯合灣的全景照片，範圍從頜骨角直到爪角。

  海平線清晰，微風吹拂，泛起陣陣漣漪，遠處的海面看過去如鏡面一般，水面上閃爍著銀色的陽光。

  照相機就架在花崗岩宮大廳的一個窗台上，可以俯瞰海灘和整個海灣。哈伯拍了照後，像往常一樣，取出底片，立刻去室內的一個黑暗角落用定影液定影。然後，拿著底片回到明亮處，仔細檢查拍的質量。這時，他突然發現底片上有一個幾乎難以覺察的小黑點。他便一再地沖洗，想把它洗去，但小黑點很頑固，怎麼也沖洗不掉。「這可能是鏡頭上的一個污點所致。」哈伯尋思。

  於是，他把望遠鏡上的一個大倍數的透鏡取了下來，好奇而仔細地觀察這個小黑點。

  這一看不要緊，他不禁突然大叫一聲，底片都差點兒從手中掉下來。

  哈伯立即奔到史密斯房間裡去，把底片和放大鏡遞給工程師，指著底片上的小黑點讓他看。

  史密斯看了這個小黑點後，立即抓起望遠鏡衝到窗口。

  他舉鏡緩緩掃過海平線，最後停在那個小黑點上，然後放下望遠鏡，只說了一個字：「船！」

  確實，從林肯島上終於看到了一條船！

  [1]英寸：英美制長度單位，1英寸等於0.0254米。——編者注

  [2]海里：計量海洋上距離的長度單位，1海里等於1852米。——編者注

  [3]英擔：英美制質量單位，1英擔等於50.802千克。——編者注

  [4]方位格：航海術語，每方位格為十一又四分之一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