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2024-10-02 05:49:39
作者: (法)凡爾納
都兩年了!在這兩年中,居民們與自己的同胞沒有任何聯繫!他們與文明社會完全隔離,被遺忘在這座孤島上了。兩年中,他們沒有看見過有船隻駛過附近海面。家鄉的情況如何?他們的腦海中總浮現出祖國的形象:他們離開時,祖國正為內戰所困擾,四分五裂,也許南方叛軍仍在蹂躪著祖國的大地,這是最讓他們揪心的事。但是,他們深信北軍為美利堅合眾國的榮譽而戰的偉大事業必然取得成功。不過堅信歸堅信,心裡卻總也不踏實,這些事總纏繞在他們心頭,每每使他們寢食難安,憂心忡忡。他們相互之間經常談論這些事情,除了煩惱、痛苦外,誰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有一天,他們聚集在大廳里閒聊時,斯皮萊突然說道:「我們只有一個辦法可以離開這兒,那就是想法兒造一條大船,能保證在海上航行數百海里。我們能造小船,造大船也不會有問題。」
「我們既然能上塔波島,就也能前往帕摩圖群島。」哈伯接茬兒說。
「我太贊成了,」水手說,「不過,帕摩圖群島可是非常非常遠,與塔波島可不是一回事。去塔波島時,小船遇上狂風惡浪,好在我們熟悉海岸的情況,可是,去帕摩圖群島,有一千二百海里的航程,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您不想冒險試一試嗎,彭克羅夫?」斯皮萊刺激他道。
「大家都同意的話,我當然是不甘人後的,我可是個勇往直前的人!」
「而且,我們又多了個水手哩。」納布也贊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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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呀?」彭克羅夫問。
「艾爾通呀。」
「對呀。」哈伯贊同地說。
「要是他同意跟我們一起去就好了。」水手說。
「我看呀,他會同意的。你們想呀,如果他待在塔波島時,格里那凡爵士的船來了,他會拒絕離去嗎?」斯皮萊說道。
「朋友們,你們還記得不?」史密斯終於也說話了,「艾爾通講過,等他徹底悔罪,改過自新了,格里那凡爵士就會回來接他的。我相信爵士的為人,他一定會回來的。」
「我同意這個看法,」斯皮萊說,「而且我認為,他很快就會回來的,因為艾爾通被遺棄在島上已經有十二個年頭了。」
「這一點我同意,」水手說,「但有一點得指出,爵士回來時,他的船會停在哪兒?是停靠在塔波島,而不是林肯島。」
「這是肯定無疑的,」哈伯說,「林肯島在地圖上都沒有標出來。」
「因此,朋友們,」工程師說,「我們得想點兒辦法,讓到塔波島上去的人知道我們和艾爾通都在林肯島上。」
「這並不難,」記者說,「只要在格蘭特船長和艾爾通在島上住過的窩棚里留一字條,寫明情況,標明林肯島的方位,格里那凡爵士他們就會找到我們的。」
「唉,真該死!去塔波島時怎麼就沒想到這一點呢!」水手懊惱地說。
「是呀。現在暫時無法再去塔波島了,等明年開春再去吧。」史密斯說道。
「可是,如果爵士的船在這之前就來了呢?」彭克羅夫擔心地問。
「這不太可能,」史密斯回答道,「格里那凡爵士不太可能選擇這個冬天來遠洋冒險的。除非在艾爾通和我們一起生活的這幾個月中,爵士已經到過塔波島,沒見到人,又走了,不然的話,他是會過了冬天才來的。這樣的話,就等四月天氣轉好,我們去塔波島上一趟,在那兒留上一張字條。」
「如果『鄧肯』號幾個月前已經到過附近海面,那就糟了。」納布說。
「但願並非如此,」史密斯寬慰大家道,「我們祈禱吧,願上蒼切勿剝奪掉我們最後的這個機會!朋友們,我們先耐心地等等看。萬一這個機會也錯過了,我們再另想辦法好了。」
於是,大家便一致同意先耐心地等上一段時間,不再提造大船遠航太平洋群島或紐西蘭的事了。大家便忙著做些日常的工作,以便在花崗岩宮度過第三個冬天。
在惡劣天氣尚未到來之前,他們決定駕上小船做一次環島游。他們對整個海岸的情況還沒摸清,特別是從瀑布河口直到頜骨角西岸和北岸那一帶,以及南北頜骨角間如鯊魚嘴般的狹長海灣。
說來也巧,四月的第一個星期,氣壓大幅下降,西風強勁,但颳了五六天後,氣壓又開始回升了,這種天氣正適合航海。
大家決定4月16日起航。「乘風破浪」號停泊在氣球港,食物、燃料備足,為進行一次為期不短的航行做好了準備。
史密斯把環島游的計劃告訴了艾爾通,建議他與大家一同前往,但艾爾通卻不願參加,想留在林肯島上。大家也就沒再勉強他,但讓他在大家不在的期間住到花崗岩宮來,於普留下陪伴他。
4月16日清晨,島上居民和托普上了「乘風破浪」號。西南風微微吹來,清風送爽。小船駛離了氣球港,逆風行駛,向爬蟲角前進。
林肯島周長約九十英里,從氣球港到爬蟲角南岸約為二十英里。
因為是逆風行駛,他們花了整整一天的時間才跑完這二十英里,駛抵爬蟲角。船繞過爬蟲角後,天已經黑了下來。
水手建議工程師將兩張帆收起,緩慢行駛,但工程師希望在離岸幾鏈處停泊,以便第二天天亮時可以看一看這部分海岸的情況。大家約定,既然要觀察這一帶海岸,夜間就停船,設法在靠近海岸的地方拋錨。
這一夜,小船在爬蟲角邊拋錨停泊,眾人在船上過夜。風已止息,海面升起一層輕霧,萬籟俱寂。除了水手以外,其他人不像在花崗岩宮那樣睡得那麼好,但畢竟還是睡著了。
翌日,4月17日,晨曦微露,水手便駕船起航。此刻刮的是後側風和左舷風,小船可以貼近西岸航行。
小船減緩速度,以便讓大家好好觀賞一番。此處他們也曾踏勘過,比較熟悉,但這大片的美麗森林仍然讓大家看得讚嘆不已,嘖嘖稱奇。小船甚至還停下幾次,以便讓斯皮萊能夠拍出更美的照片來。
大約快到晌午的時候,「乘風破浪」號來到了瀑布河口。遠處,右岸,有一些稀疏樹木,而在三英里以外,只有西面山樑分支間才長著一叢一叢的樹,山脊乾燥,一直延伸到海濱地帶。
南北兩岸真的是大相逕庭!一邊是樹木鬱鬱蔥蔥;另一邊則是山勢崎嶇,犬牙交錯,荒涼寂寥,似乎表明這是遠古時期沸騰的玄武岩漿突然冷卻凝固而成。他們當初站在富蘭克林山巔遙遙望過,無法看到此處海岸險惡的一面;現在從海上觀之,其奇特之處令人驚嘆。
小船沿著海岸行駛了半英里。一行人清楚地看到,岸上岩石大大小小,大的有近三百英尺高,而小的則只有二十來英尺,而且形狀也各不相同,可謂怪石嶙峋,千姿百態。這真是大自然的造化,遠比人工雕刻更加豐富多彩,在這八九英里的海濱地帶呈現出一片壯麗的風景。
史密斯等人看得眼睛發直,目瞪口呆,不相信人間竟有如此壯觀景象。史密斯只顧看著,一言不發,可身旁的托普卻並非如此,吠叫不止,叫聲從玄武岩壁那邊產生一聲聲的回音。他甚至發現,這狗的叫聲有點兒怪異,如同在花崗岩宮內的井口邊的叫聲一樣。
「我們先靠岸吧。」史密斯說。
史密斯懷疑那邊是否有什麼洞穴。但他什麼也沒發現,看不出有什麼洞穴窟窿可以藏有一個生命的,因為岩石下部全都浸沒在海水中。不一會兒,托普不再叫了,船又在離岸幾鏈遠的地方行駛著。
海島的西北部,海岸復又變得平坦而多沙。船上的人隱隱約約地看見,在一塊低洼的沼澤地上長著一些珍稀樹木。此處與剛才所見之情景大相逕庭,這兒有數不清的水鳥棲息或飛翔,充滿了生命的氣息。
當天晚上,小船就在北面靠近海岸的一個小海灣停了下來,此處海水極深。夕陽西下,風也停了,直到翌日清晨,微風重又颳起。
此處上岸很方便。一大早,哈伯和斯皮萊便出去了。兩小時後,兩人帶回好幾串野鴨和沙錐。隨行的托普非常積極,沒少幫兩位獵手的忙。
八點鐘,小船起航。風很大,而且還是順風,小船向北頜骨角直駛而去。
「昨天日落時分,」水手說道,「西面地平線上紅紅的,而今天早晨,又有馬尾雲出現在天空中,這可不是好兆頭。」
馬尾雲是一種細長捲雲,飄浮在海面上空五千英尺的天空中,如扯棉花絮一般,這種雲是天氣將驟變的預兆。
「那好,我們就把帆全升起來,把船駛入鯊魚灣暫避一下。」工程師說道,「我想,船在那兒會安然無恙的。」
「好呀,而且北邊的海岸都是沙丘,也沒什麼好觀賞的。」水手說道。
「如果今晚和明天都在鯊魚灣停泊的話,」工程師說,「其實更好,因為那一帶有必要好好勘察一番。」
「不管願意與否,我們都得這麼安排了。」水手說,「你們看,西邊海平面上已經是黑壓壓的了,天氣馬上會變!」
「反正去頜骨角是順風。」記者說。
「是的,不過,進入海灣,就得逆風換槳行駛,但願我們能平安抵達這片陌生的海域。」水手說。
「據我們在鯊魚灣南岸所見到的情況,估計這一帶礁石不會少。」哈伯說。
「彭克羅夫,好好干,我們就指望您了。」史密斯說。
「您放心好了,史密斯先生,我會謹慎小心的,我絕不讓船撞上礁石!」水手鏗鏘有力地說,「幾點了?」
「十點了。」記者回答。
「史密斯先生,到頜骨角還有多遠?」水手問。
「大約十五海里。」
「兩個半小時可到,大約是中午一點鐘,」水手說,「不過,正趕上退潮,海水外流。我擔心既不順風又不順水,那就麻煩了。」
「那就把船停在頜骨角的什麼地方好了,能行嗎?」
「天氣要變,靠近海岸拋錨太危險了,非擱淺不可。」
「那如何是好?」
「儘量想法在海上待到漲潮,也就是待到晚上七點左右,那時天剛擦黑,再想法駛入海灣,否則只能整宿沿海岸行駛,等天亮再進海灣。」
「我已經說了,我們完全信任您。」
「啊,要是這兒的海岸上有一座燈塔的話,航海的人就方便多了!」水手感嘆道。
「是呀,但這一次我們沒有好心的工程師為我們點火,引我們入港了!」哈伯說道。
這時,斯皮萊突然說道:「說實在的,親愛的史密斯先生,我們至今都還未曾謝過您哩。如果沒有那堆火的話,我們就不可能到達……」
「哪堆火?」史密斯詫異地打斷斯皮萊的話,說道。
「史密斯先生,就是我們上次從塔波島返回林肯島最後那幾個小時的事呀。」水手說,「要不是您10月19日夜晚在花崗岩宮的高地上點起一堆火指引我們,我們的小船不知會駛到哪兒去了。」
「噢,對了,對了……我當時是想到了這麼個好主意。」史密斯說。
「這一次,要是再偏離航向,只有艾爾通可以幫忙了。如果他沒想到這個主意,那就不會有什麼人幫我們的忙了。」彭克羅夫說。
「是呀,不會有別人了。」工程師應道。
過了一會兒工夫,工程師在與記者待在船頭的時候,湊到後者耳邊低聲說道:「斯皮萊,我實話告訴您吧,10月19日夜晚,我根本就沒有在花崗岩宮的高地上點過火,也沒在其他地方燃過火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