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2024-10-02 05:49:36 作者: (法)凡爾納

  哈伯連忙衝到門口,看著艾爾通拉動升降機的繩子,消失在黑暗之中。然後,他返回大廳,說了一句:「他真可憐!」

  「不要緊,他會回來的。」史密斯說。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呀,史密斯先生?」彭克羅夫大聲叫嚷道,「我真的給弄糊塗了,瓶子不是艾爾通扔的,那又會是誰扔的呢?」

  這事真的是挺蹊蹺的。

  「瓶子肯定是他扔的,只是他現在仍頭腦不清,記憶模糊了。」納布說道。

  

  「沒錯,他已經意識不到自己到底幹了些什麼事了。」哈伯贊同道。

  「朋友們,」史密斯立即說道,「現在我明白艾爾通為什麼能夠確切地指出塔波島的位置了,原來他被拋棄在島上之前曾經發生了那麼多的事情,這些記憶深深地印在了他腦海之中。」

  「不過,如果他寫字條時還沒變成野人,如果字條是他在七八年前扔到海里去的,那為什麼字條仍然完好無損呢?」水手問。

  「這證明艾爾通只是最近一段時間才智力衰退的,只是他自己並不這麼認為罷了。」史密斯說。

  「大概是這樣,不然就沒法解釋這種情況了。」水手說。

  「確實難以解釋。」工程師好像不想繼續談論這事似的,接著說道。

  「他真的說的是實情嗎?」水手又問。

  「他所說的故事應該是真實的。」記者說,「我記得當時各大報紙都報導了格里那凡勳爵乘遊艇遠航及遠航的結果。」

  「艾爾通是說了實話,這一點不必懷疑,彭克羅夫。」工程師指出,「事實對他來說是相當殘酷的。一個人能這麼認罪,那他是不會說假話的。」

  翌日,12月21日,居民們走到海灘,爬上高地,但在高地並沒有看到艾爾通。後者昨晚回到畜欄自己的木屋,大家覺得還是先別去打擾他的好,讓他自己去考慮好了。

  於是,哈伯、水手和納布又像平日裡一樣,干起了自己的活兒。而史密斯和斯皮萊則在「壁爐」幹著同樣的活兒。二人邊幹活兒邊聊著這件蹊蹺事,但總也弄不明白。

  「親愛的賽勒斯,我實話實說,您對漂流瓶的解釋,我不敢苟同。」斯皮萊說道,「您怎麼可以認為這個不幸之人寫了字條,並裝進瓶子裡,扔到海里,而自己卻一點兒也記不得了呢?」

  「所以並不是他把瓶子扔到海里去的,親愛的斯皮萊。」

  「那您認為……」

  「我什麼也不認為,我什麼也不知道,」史密斯打斷對方道,「我只能把這件事歸到至今尚無法解釋的那些事情上去。」

  「說實在的,史密斯先生,」斯皮萊說,「發生的所有事情都不可思議!您的獲救,沙灘上發現的大箱子,托普的意外,再就是這隻漂流瓶……難道總也弄不出個所以然來嗎?」

  「會弄清楚的,」史密斯回答道,「我們得把這個小島完全徹底地查個遍,最後總會揭開這個謎的。」

  「也許機遇會助我們一臂之力的。」

  「機遇?我可不相信什麼機遇,而且我也不相信世界上有什麼神秘的事情,所有這些發生過的怪事都必然是有其原因的。我們會找出原因來的。在此之前,我們仍舊一如既往地邊工作邊觀察。」

  一月,已經進入了1867年。夏季的活兒比較繁重。哈伯和斯皮萊去畜欄勞動,發現艾爾通一直住在專為他搭建的木屋中。他精心地照料著託付給他的大量畜群,省了大家不少的心,否則,居民們三天兩頭要不辭辛苦地跑到畜欄來。不過,他們仍時不時地要來看看他,免得他覺得太孤單寂寥。

  工程師和記者一直以來對海島的安全問題有所擔憂,所以這一片有艾爾通在,倒也讓他們放寬了心,遇有特殊情況,艾爾通一定會及時通知他們的。

  然而,有時可能會有突發的事情發生,比如海上有船隻經過,有海難發生,有海盜出現等,這可能比神秘現象更加嚴重,必須讓大家及時掌握。因此,史密斯在考慮如何讓畜欄與花崗岩宮兩地隨時保持聯繫的問題。

  1月10日,工程師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大家,說是想要安裝一台電報機。

  「用電的嗎?」哈伯好奇地問。

  「當然是用電的。我們擁有製作電池所必需的一切材料,問題是怎麼拉電報線。我在想,要是先製造一台拉鐵絲的機器,問題不就迎刃而解了嗎?」

  「太好了,這麼看來,我們總有一天能夠坐上火車的。」彭克羅夫高興地嚷嚷道。

  大家為工程師的設想叫好。於是,便開始幹起來,先從解決鐵絲問題入手。

  工程師帶領大家先製作了一個拉絲模,也就是在一塊鋼板上鑽出許多大小不同的圓錐形的孔,使鐵絲逐漸達到所要求的粗細程度。再在離大瀑布幾英尺處固定好一個座架,把淬過火的鋼板牢固地嵌於座架上。

  縮絨機就放在那兒,此時並未使用,只要有強大的動力讓它的主軸轉動起來,便可拉出鐵絲來,而且能把鐵絲卷在上面。

  經過試製,他們終於拉出了鐵絲,長度有四五十英尺,將它們連接在一起,架設於畜欄與花崗岩宮之間的五英里的間隔中。

  拉絲機安裝好之後,工程師讓其他人去製作鐵絲,而他自己則考慮製作電池。

  眼下需要的是一種直流電池。現代電池通常由炭精棒、鋅和銅組成。花崗岩宮沒有銅,工程師在島上尋找過,但均無功而返。炭精就是煤脫氫後在蒸餾器里留下來的堅硬的石墨,完全可以自己製造,只是得要專門設備,挺麻煩的。至於鋅,在殘骸角拾到的那隻箱子的外包皮襯底就是鋅,正可派上用場。

  工程師經過思考,決定製作一種非常簡單的電池,只用鋅作為原料,與法國物理學家貝克雷爾在1820年所發明的電池相仿。其他材料,比如硝酸和鉀鹼,手頭就有。利用硝酸和鉀鹼相互作用,產生效果,就可以製作電池了。具體方法是:製作一些玻璃瓶,裝上硝酸,把瓶口塞緊,用一根玻璃管穿過瓶塞伸到瓶內。管子下端連著用布包好的黏土,後者須浸在硝酸里。從管子上端倒入一種鉀鹼溶液,這是工程師事先通過焚燒各種植物獲得的。硝酸和鉀鹼通過黏土便會起作用。然後,工程師拿兩片鋅片,一片放入硝酸中,另一片放到鉀鹼液里。兩片鋅片用一根金屬絲連接起來,便立即產生一股電流,從瓶內的鋅片傳至管內的鋅片。這樣一來,管內鋅片便成了電池的陽極,瓶內的鋅片則成為陰極。每個電瓶產生同樣的電流,把它們集中起來,就足夠供應發電報之需了。

  工程師製作的巧妙而簡便的儀器,使花崗岩宮和畜欄之間有了電報往來。

  自2月6日起,他們便著手在通往畜欄的那條路上安裝電線桿。電線桿上還裝上了玻璃制絕緣體,作為拉電線用。沒幾天工夫,電線便架設完成,準備輸送每秒十萬公里的電流,並利用大地作為電流迴路。

  工程師製作了兩套電池,兩地各放一套,雙方的聯絡終於建立起來。

  收發報機是用電線繞在一個電磁鐵上製成的。所謂電磁鐵,也就是一塊繞有線圈的軟鐵芯。電磁鐵前放置一個鐵片,電流通過時,鐵片會被吸住;電流中斷,鐵片便會脫落。隨後,將鐵片連於一個圓盤的指針。圓盤上寫明了字母,兩地間的電報聯繫便開通了。

  2月12日,安裝工作全部完成。史密斯立即發了第一封電報到畜欄去,詢問情況。片刻工夫,艾爾通便收到了電報,並發出報告平安無事的回電。

  最高興的是彭克羅夫,他既感到新奇又覺得開心,每天都要發封電報到艾爾通那邊,詢問情況,對方也總有回電過來。

  這種通信方法有兩大好處:一、可以知道艾爾通是否在畜欄里;二、可以讓他不致太過孤單寂寞。除了發電報外,史密斯每個星期都要去那邊看望看望他。艾爾通有時也會跑到花崗岩宮這邊來,來時總是受到熱情的歡迎。

  這段日子,大家平靜而愉快地生活著、勞動著。他們的物質資源很豐富,尤其是糧食和蔬菜,增多了不少,從塔波島帶回來的種子也全都種下地,長勢很好。眺望崗呈現出一片興旺的景象。第四次麥收,又是一個大豐收,量之大,已無法計量,估計的四千億顆也用不著去較真了。水手是個認真的人,想數個確實,心裡踏實,但工程師告訴他說,即使他一分鐘能數三百粒,一小時才幾千粒,那得花上五千五百年左右的時間才能數完。水手一聽,還是作罷了吧。

  天氣非常暖和,只是白天氣溫較高,但晚上,海風習習,暑氣散盡,倒也涼爽。另外,家禽大量繁殖——豬產崽,驢下崽,納布和彭克羅夫忙得不亦樂乎。哈伯和斯皮萊趕著驢車,往花崗岩宮拉煤拉木柴,還拉工程師需要的礦石。

  與此同時,哈伯和斯皮萊還冷靜而勇敢地捕獵美洲豹。不久,花崗岩宮內便有了二十多張漂亮的豹皮裝飾在牆上。

  有幾次,工程師也參加了對島上尚未踏勘的地區的探險活動。他在這浩瀚的密林中,神情專注地仔細觀察,尋找除了動物足跡以外的其他蹤跡,但總也沒有什麼進展。托普和於普也隨行左右,它們也沒有嗅到什麼異常狀況。不過,托普仍不止一次地在那口井邊狂吠不止,工程師下井查看過,但也未發現異常。

  在踏勘途中,斯皮萊和哈伯利用箱子裡發現的相機,拍了不少島上的美麗風景,比如在眺望崗上拍攝的林肯島全景、岩石叢中的慈悲河口、圓形山丘下的畜欄、地勢奇特的爪角等等。另外,他們還給大家都拍了照。

  照片洗好之後,都掛在了花崗岩宮的牆上。彭克羅夫看見自己的神氣模樣,很是得意。不過,拍得最好的,當數於普的那一張,它一本正經地擺好姿勢,表情生動極了。

  「它好像要做鬼臉。」水手大聲地說。

  於普不會做鬼臉的,它沒有那麼挑剔,否則它就太自以為是了。於普其實非常高興,它深情地看著自己的相片,美滋滋的。

  3月到來,酷暑終於過去,不時地有雨落下,氣溫仍舊很高。這也許預示著嚴寒的冬季即將來臨。

  有一天,天突降大雪,那是3月21日。這天早晨,哈伯清晨起床,推開窗戶,望了一眼窗外,大聲喊道:「島上全白了!」

  「這時候就下雪了?」斯皮萊邊說邊走到窗前。

  大家全都走了過來:不僅小島,連宮下的海灘也都是一片白茫茫的。

  「真的是雪!」彭克羅夫說。

  「或者是類似雪的東西。」納布說。

  「可是,溫度計上顯示的是十四攝氏度呀!」斯皮萊不解地說。

  史密斯也在觀看眼前的雪景,一言未發,他也沒明白怎麼這個季節,氣溫又這麼高,竟會下起雪來。

  「糟糕!莊稼要遭殃了!」水手急得什麼似的說。

  水手正要從宮中下去,但於普已搶在他前面,從上面溜下去了。

  不過,還沒等它落地,那厚厚的一層白雪便飛揚起來,在天空中像是扯棉拉絮一般,遮天蔽日,足足有好幾分鐘。

  「啊,是鳥!」哈伯叫喊道。

  原來,有成千上萬隻海鳥,棲息在小島和海灘上,全身都是潔白耀眼的羽毛,如皚皚白雪一般。不一會兒,它們便消失在遠方了,看得居民們目瞪口呆,覺得轉瞬間,竟看到了冬夏的迅即交替。等斯皮萊和哈伯回過神來,想到該打下一隻,看看這究竟是什麼鳥時,它們早已飛得無影無蹤了。

  再過幾天就到3月26日了,也就是這幾個遇險者落到林肯島兩周年紀念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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