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2024-10-02 05:49:22 作者: (法)凡爾納

  水手喊了幾聲,未見回應。三人在黑暗中佇立著。

  這時,水手使用火石點燃一根小樹枝。小屋被照亮了,但看得出來,這兒已經久無人住了。最裡面有一簡易壁爐,裡面只有些余灰,上面有一捆乾柴。水手將燃著的小樹枝扔上去,火一下子便起來了。

  這時,三人又發現一張床,凌亂不堪,被子濕漉漉的,都已泛黃了。壁爐一角有兩把燒水壺,都已生鏽。一隻鍋子倒扣著,也髒兮兮的。還有一頂衣櫥,內有幾件水手服,都長霉了。桌子上有一套不潔的錫餐具和一本濕損了的《聖經》。屋子角落放著鏟子、十字鎬、兩支獵槍,有一支已經斷了。一個木板搭成的架子上,放著一桶未開封的火藥、一桶子彈和好幾匣雷管。這些東西上面落滿了灰塵,看來放在這兒的年頭不短了。

  「看來,這屋子已經好久沒有人住了。」斯皮萊說。

  「要不,咱們今晚別回船上去了,就在這屋子裡湊合一夜吧。」水手提議道。

  「好吧。如果屋主人回來了,他不會怪罪我們鳩占鵲巢吧。」記者說道。

  

  「他不會回來了。」水手搖晃著腦袋說。

  「你認為他已經離島而去了?」記者問。

  「要是離島而去的話,應該把武器、工具帶走呀,」水手說,「一個遇險者是捨不得扔掉這些寶貴的東西的!不!他沒有離去!如果他乘坐自造的小船逃生的話,就更不會扔下這些東西的。不!他肯定還在這個小島上!」

  「那他還活著嗎?」哈伯問道。

  「這就不好說了,不過,如果死了,他是不會安葬自己的,我們起碼可以發現他的遺骸。」水手說。

  於是,三人便在這個被遺棄的屋子裡過夜了。他們期待著屋主人會突然回來,也期待著有什麼可提供線索的情況出現。但周圍一片寂靜,沒有任何響動。門仍然關著。這一夜真的難熬。只有哈伯到底還是個孩子,因為缺覺,睡了兩個小時。

  天剛放亮,三人便立刻仔細地查看起這所房子來。

  這所房子選的位置非常好,位於一個小山岡的背後,掩映在五六棵高大的桉樹下。屋前,穿過林子,可見一塊用斧頭開闢出來的林間空地,從那兒可以看見大海。空地周圍有木柵欄圍著,但已東倒西歪,名存實亡了。海岸左邊便是小溪的入海口。

  一眼便可看出,此屋是用船體上或甲板上的木板搭建的,說明獲救者利用手頭的工具和船的殘骸給自己弄了一個安身棲息的窩。

  斯皮萊圍繞房屋轉了一圈,在一塊木板上發現了幾個不連貫的字:「不……顛……亞。」

  「不列顛尼亞!」被斯皮萊喊過來看的水手大聲說道,「這肯定是船名,但不知是英國船還是美國船。」

  「這並不重要,彭克羅夫。」斯皮萊說。

  「是呀,這並不重要,只要是有人活著,不論是哪國人,我們都得伸出援手。不過,我們還是先回一趟我們的小船,然後再繼續搜尋吧。」

  彭克羅夫是不放心他的「乘風破浪」號。萬一島上真的有人,萬一小船被強搶去……不過,這種可能性他自己也覺得不大可能存在。可他還是希望先回船上去吃飯,再說,回小船的路並沒多遠,也就只有一英里的樣子。

  三人開始往回走。走了有二十來分鐘,便看到了「乘風破浪」號依然安然無恙地停泊在原地。

  彭克羅夫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這條船被他視為自己的孩子,而他這個做父親的,怎能對孩子不牽腸掛肚呢?

  大家上了船,吃了飯,然後又繼續進行仔細搜索。但幾經搜索,仍一無所獲,似乎不得不承認遇險者已經死亡,屍體被野獸吃掉了。因此,三人一商量,決定結束搜索工作。

  「明天一大早我們就出發。」水手對兩個同伴說。此刻已是下午兩點左右了,他們躺在一叢松樹蔭下休息。

  「我想我們乾脆把那人的東西物品拿走算了,反正他也用不著了。」哈伯提議說。

  「我看也是,」記者贊同道,「這些武器和工具可以充實花崗岩宮的倉儲。我看那屋子裡的槍彈火藥數量可不算少啊!」

  「是啊,不過,別忘了我們還要抓一兩對活豬回去哩,林肯島上可沒這種……」

  「還有菜籽也得帶點兒,這麼一來,新舊大陸的蔬菜品種我們就都有了。」哈伯說。

  「不行,應該明天天一亮就往回返。我覺得風向在變。來時順風,可別回去逆風呀!」記者說。

  「那就趕快抓緊時間吧。」哈伯站起身來催促道。

  「對!」水手說,「哈伯,你去采菜籽,你比我們懂。我同斯皮萊先生去抓豬。雖然托普不在,我想我們還是能抓到的。」

  為了不空手而回,哈伯便穿過小路,向發現菜地的地方走去,而水手和記者則奔森林而去。

  許多豬見有人來,紛紛逃竄。但突然間,在他們北邊幾百步遠處傳來叫喊聲,並且夾雜著可怕的並非人類的咆哮聲。二人立即向聲音發出的地方狂奔過去。

  「是哈伯在叫喊!」記者說。

  「快過去!」水手喊道。

  跑到林間空地旁的小路拐彎的地方,只見哈伯被一個像是野人一般的動物摁在地上,情況十分危險。

  二人飛步沖了上去,把那動物掀翻在地,救出哈伯。然後,把被他們摁住的猿猴似的動物緊緊地捆綁住,捆得它掙扎不了,動彈不得,乖乖地就範。

  「傷著沒有,哈伯?」斯皮萊急切地問。

  「沒有,沒傷著!」

  「唉,要是這人猿傷了你……」水手說。

  「他不是人猿!」哈伯說。

  水手和記者聽哈伯這麼一說,忙朝著被捆得結結實實的俘虜看去。

  沒錯!一點兒也不像人猿!他是個人,一個男人!

  跑到林間空地旁的小路拐彎的地方,只見哈伯被一個像是野人一般的動物摁在地上,情況十分危險。二人飛步沖了上去,把那動物掀翻在地,救出哈伯。

  此人頭髮蓬亂,鬍子拉碴,全身裸露,只在腰間圍著一塊遮羞破布。他眼露凶光,大手上指甲老長,膚色棕紅,兩腳硬如牛角。

  「他可能就是那個遇險者吧?」哈伯說。

  「有可能,但這個落難之人已經完全喪失了人性。」斯皮萊說。

  於是,斯皮萊便同那人說話,但他似乎沒有聽見……記者從他的眼神里發現,此人並未完全失去理智。

  俘虜並不掙扎,也沒企圖掙脫繩索逃跑。斯皮萊仔細地觀察了此人一番之後說道:「無論他過去、現在或將來會怎樣,我看我們有責任先將他帶回林肯島去。」

  「對,對,」哈伯說,「經過我們的關懷照料,也許他能恢復智力。」

  水手並沒說什麼,只是不無懷疑地搖了搖頭。

  總之,他們兩個人都想做一個文明人、一個基督徒,他們知道這一點,而且相信工程師也會贊同他們這麼做的。

  「還需要捆綁著他不?」水手問道。

  「替他解開腿上的繩子,說不定他能站起來走路。」哈伯說道。

  「好吧。」水手答道。

  於是,他們替他解開腿上的繩索,但他雙手仍然被捆著。這人一下子站了起來,但並無逃跑的念頭。他的雙眼仍露出凶光,嘴裡不停地發出嘶嘶聲,看著挺嚇人的。

  他被帶回那間破屋,但看不出他對這兒有什麼記憶,表現得十分木然。看來,只好先把他帶回船上去再說了。

  俘虜由水手看押著。哈伯和斯皮萊又回到小島上去完成中斷了的事情。幾個小時後,他倆返回來,還帶來一些器皿、武器、蔬菜種子、幾隻野味和兩對豬。東西全部裝上了船,只等第二天一早,海水漲潮,揚帆返航。

  俘虜被安置在前艙。他安安靜靜地待著,一聲不響,像是個聾啞人一般。

  水手將熟肉拿給他吃,被他推了開去。哈伯把打到的幾隻鴨子拿一隻給他看,他立即像野獸似的撲上去,狼吞虎咽地吃著。

  「您認為他會恢復正常嗎?」水手邊問邊搖頭。

  「也許吧,」記者回答,「我們的照料不會不對他產生影響的。他之所以成了今天這個樣子,是孤獨造成的,不過,從今往後,他不再孤單了。」

  「這個可憐的人這麼孤孤單單地生活可能已經有很多年了。」哈伯說。

  「嗯。是這麼回事。」記者說。

  「他大概有多大歲數?」哈伯問。

  「看不出來,」記者回答道,「他一臉的毛髮,連臉都遮得看不見了,不過,我看他的年齡也不會太小,起碼得有五十來歲了。」

  「您注意到沒有,斯皮萊先生,他的眼窩凹陷得好深呀。」哈伯又說。

  「是呀,不過,與他整個的外表比較起來,他的眼睛還是透著一點兒人性的。」記者回答。

  「好吧,等史密斯先生見了,看看他有什麼想法,」水手說道,「我們原是來尋人的,可是卻尋找到一個怪物。不過,我們也算是盡力了。」

  夜晚,大家不知道俘虜是否入睡,反正沒有聽見他動彈。

  第二天,10月15日,天亮後,風向轉了,成了西北風,有利於返航。但天氣也轉涼了,航行起來可能難度加大了。

  水手五點起錨,收了主帆,朝東北偏東方向駛去,直奔林肯島。

  第一天,航行順利,一切平安。那怪人安安靜靜地待在前艙。他原來在海上航行過,所以海上的顛簸似乎對他產生了有益的反應。他是不是想起了自己往日的海上生活了?總之,他並無煩躁的表現,神情也不像是絕望沮喪,只是有點兒驚訝而已。

  第二天,10月16日,風力在加大,風向更偏向北了。這可不利於航行,而且,船也顛簸得厲害。如果風力仍這麼強,那麼返回的時間要比來時長。

  果然,17日早晨,返航已四十八小時了,但仍然未駛入林肯島的海域。由於航向和速度不太正常,所以無法估計到底行駛了多長的里程。

  又過了二十四小時,仍舊未看見陸地。此刻,船處於逆風狀態,海上浪濤洶湧,航行十分困難。18日那天,船曾一度被海浪蓋過,船上的人如果事先沒有把自己緊緊地捆好,肯定就被浪頭捲走了。

  船上已經積了不少的水。這時,俘虜從艙口沖了出來,用圓木頭猛地一撞,將船身捅了個口子,甲板上的水隨即流了出去。等水全流出去之後,他又一聲不吭地回到自己的房間裡去了。

  水手等三人見狀,頗感驚訝。

  18日夜,天黑得厲害,而且也冷得夠嗆。但到十一點鐘左右,風力減弱,海面復歸平靜,船行得十分平穩,速度也在加快。

  水手等三人誰都沒有心思睡覺,非常小心謹慎地守候著。他們心裡頗為擔心:也許林肯島就在附近,天一亮就能看到了;也許船已因海流與大風的影響偏離了航向,無法校正了。

  水手非常擔心,但並沒有沮喪絕望,畢竟經歷過種種風險,閱歷豐富,歷經考驗,承受力強。他手扶舵把,一心想著透過夜幕,看清方向。

  凌晨兩點鐘,他突然縱身而起,大聲叫喊道:「火光!火光!」

  果然,東北方向二十英里左右的地方,確實出現了亮光。林肯島就在前邊,那火一定是史密斯點燃來為他們指引方向的。

  彭克羅夫立即修正航向。他原先的航向過於偏北,校正之後,便迅速朝著前方那像明亮星星似的火光駛去。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