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2024-10-02 05:49:19 作者: (法)凡爾納

  「塔波島上有遇險者求救,」彭克羅夫大聲說道,「啊,賽勒斯先生,您現在該不會再反對我去塔波島的計劃了吧?」

  「當然不再反對了,彭克羅夫,」工程師回答,「而且還得儘快趕去,越快越好!」

  「那明天就出發吧?」

  

  「對,明天就出發。」

  工程師手裡拿著字條,看了半天,然後才說道:「朋友們,從這張字條的措辭和內容來看,可以得出如下的結論:首先,這位遇險者具有豐富的航海知識,他標明的塔波島的經緯度與我們測定的數字相符,而且還精確到分;再者,他想必是個英國人或者美國人,因為字條是用英文書寫的。」

  「沒錯,」斯皮萊贊同道,「想必那隻箱子就是他拋下的。」

  「也是湊巧,『乘風破浪』號正經過這兒,瓶子就漂過來了。我們晚點到的活,說不定瓶子就碰上礁石,破碎了。」哈伯說。

  「您覺得是否有點兒太巧了?」史密斯問新船長彭克羅夫。

  「是太巧了,但也真的是很幸運,」彭克羅夫回答,「瓶子總要漂到一個地方,那漂到我們近旁,也很正常,只能說明我們運氣好而已。您不這麼認為,史密斯先生?」

  「也許您說的是對的,」工程師回答,「不過……」

  「可是,這隻瓶子不像是在海上漂流了很久呀?」哈伯疑惑地說。

  「是呀,這字條看上去也像是最近才寫的,」斯皮萊說,「您對此有何想法,史密斯先生?」

  「這一時半會兒還無法證實,我們以後會弄明白的。」史密斯說。

  在談話過程中,船已掉轉船頭,鼓起風帆,迅速地向爪角駛去。大家心繫著那個遇險者。他還活著嗎?還來得及救他嗎?他們也是遇險者,有責任去援救其他的遇險者。

  「乘風破浪」號繞過爪角,四點鐘,在慈悲河口停泊。

  晚上,大家在商討著前往塔波島的事宜。水手和哈伯深諳航海知識,是最合適的救援人員。預計翌日,10月11日出發,13日便可跑完一百五十海里,駛抵塔波島,在島上尋找一天,然後返回,頂多17日就可回到林肯島。這段時間天氣晴好,正利於海上航行。大家最後決定,史密斯、納布和斯皮萊留在花崗岩宮,由水手和哈伯駕船前往,但斯皮萊說什麼也不肯留下,非要去不可,最後也就同意了他參加這次海上遠征。

  大家隨即動手準備行前物品,把一些必備物品搬上船去,其中包括臥具、器皿、武器、彈藥、指南針以及夠吃一個星期的糧食。

  翌日清晨五點,大家激動地揮手告別。船長揚起風帆,駕船駛往爪角,繞過爪角之後,一直向西南方向駛去。

  小船已經駛離海岸有四分之一海里了。這時,船上的人們回過頭來望去,只見花崗岩宮高處的兩個人影還在不停地向他們揮動著手臂:那是史密斯和納布。

  「真是朋友之情日深啊,」斯皮萊說,「十五個月來,我們這還是第一次分開!……」

  船上的三個人最後一次揮手,向那兩位告別。花崗岩宮很快便隱沒在爪角那高大的岩石後面了。

  船行駛的最初幾個鐘頭,一直是在林肯島南面的海域。很快,林肯島便變小了,像一隻綠色的籃子,中間突兀著富蘭克林山。遠遠望去,此山並不高,不可能會引起過往船隻的注意,靠到它的岸邊去的。

  一點鐘,船已駛到離爪角有十海里的地方。從這裡望去,一直延伸至富蘭克林圓形山頂的西海岸已經模糊不清了。又行駛了有三個小時,整個林肯島便從他們的視線中消失了。

  「乘風破浪」號不負其名,行駛平穩快捷。藉助風勢,船一直沿著直線在航行著。

  哈伯不時地替換一下彭克羅夫,他掌起舵來與水手一樣穩健,船隻並不偏向,水手不住地誇獎他。

  斯皮萊一直在與他倆閒聊著,有時他也幫忙操作一下。

  晚上,一彎新月掛在茫茫夜空中,但一會兒就將沉入大海之中。夜色濃重,但星光燦爛,預示著明天肯定又是個大好天氣。

  為謹慎起見,水手將頂桅帆降了下來,免得它被突然襲來的大風颳壞。夜如此平靜,他的謹慎顯得有些多餘,但他的確是老水手,這麼謹慎還是對的,別人並不好橫加指責。

  斯皮萊先去小睡一會兒。水手和哈伯每隔兩小時換班掌舵。哈伯的確是個冷靜而理智的少年,水手對他充滿信任,像船長對舵手那樣,為他指明航道,而哈伯也確實沒有辜負水手的厚望,沒讓船出現絲毫偏離。

  一夜平安順利。第二天的白天,同樣是一切順利,船一直向西南方行駛著。如果不遇上海底潛流,船肯定會直抵塔波島的。

  此時,「乘風破浪」號駛過的海面平靜得很,也不見船隻往來。時而可見幾隻信天翁或軍艦鳥飛過,斯皮萊心裡琢磨,沒準兒這幾隻大鳥中有替他送信的那隻信天翁哩。

  「說實在的,沒有見過比這一帶更荒涼的海面了,」哈伯說,「現在應該有一些捕鯨船駛到太平洋南面海域來的。」

  「沒那麼荒涼吧?」水手說。

  「怎麼不荒涼呀!」記者贊同哈伯的意見說。

  「我們不就駛來了嗎?」水手為了驅除這種淒切氣氛,故意說了一句俏皮話。

  傍晚時分,他們估計自己離開林肯島之後,按船速每小時三四海里計算,已經行駛了三十六小時,應該走了有一百二十海里了。現在,風力變小,可能很快便會停息下來。但只要航線正確,估計得不錯,第二天破曉時分即可抵達塔波島。

  10月12日夜晚,船上三人都沒有睡。他們心裡都很激動,在等待著黎明的到來。他們是否已經靠近塔波島了?他們要去援救的那個遇險者是否仍住在島上?這個遇險者究竟是個什麼人?他的出現會不會給他們這幾個團結得像一家人似的人們帶來麻煩?另外,此人是不是願意換個地方,到林肯島上做難民?凡此種種,縈繞心頭,讓他們心裡煩亂不安,無法入眠。

  第二天,東方破曉,晨曦微露,他們輪流地仔細以目搜索海面。

  「陸地!」水手突然叫喊道。

  此時正是早晨六點。

  大家的高興勁兒就甭提了!他們幾個小時之前就已經駛入塔波島附近海域了!

  塔波島的海岸低矮,只稍微高出水面一點點。他們離海岸頂多只有十五海里。

  船徑直向島南面駛去。太陽在東方升起,可以看到島上的幾座山峰的影子。

  「這座島跟林肯島比可就小得多了,」哈伯說道,「它很可能跟林肯島一樣,也是由於海底地震,造成地面隆起而形成的。」

  上午十一點,船距離海島只有兩海里了。彭克羅夫對這片海域不熟悉,不敢莽撞,他在小心翼翼地駕駛著,以便尋找可以靠近小島的航道。他們可以清楚地看到島上叢生的桉樹以及其他一些大樹,但卻未見炊煙,不像有人居住的樣子。但是,那張字條上清楚地表明這兒有遇險者,而且此人可能仍在此等待著救援。

  這時,「乘風破浪」號正冒險駛入礁石間的曲折航道。彭克羅夫聚精會神地看著每一個彎道。他讓哈伯掌舵,他自己站在船頭觀察著水流。他手抓帆索,隨時準備收帆。斯皮萊舉起望遠鏡仔細地搜尋,但仍未見到任何證明有人的跡象。

  晌午時分,船身終於接觸到塔波島的沙灘。三人忙下了錨,收起帆來,上到陸地去。然後,將船系牢,免得被潮水捲走。他們隨即帶上武器,上到海岸,準備爬半英里外的那座有兩三百英尺的小山岡。

  「站到那個小丘頂上,大概可以看清該島全貌了,這對我們的搜尋很有好處。」斯皮萊說道。

  「就像賽勒斯先生在林肯島一開始就爬上富蘭克林山一樣。」哈伯回應道。

  「沒錯,而且這是最好的辦法。」記者又說。

  他們沿著一片草地的邊緣往前走,盡頭便是山腳。不一會兒,三人便來到了山腳下。途中曾見到許多岩鴿和燕鷗,地上也有一些膽小的小動物跑過,但未見人跡。隨後,他們便上了山頂,極目望去,四下里沒見炊煙人跡,只見草木叢生,間或有兩三座不很高的山丘。一條小溪斜穿小島,從西岸流入大海。

  「這島可真夠小的。」哈伯說。

  「我們下去再找找看。」水手說。

  他們復又回到停船處,決定在深入內陸之前,先繞島踏勘一遍,免得漏了什麼地方。

  他們向南走去。沿途,許多海鳥被驚飛,許多海豹遠遠地看見他們,便紛紛跳入海中。

  「這些動物看來並不是第一次見到人類,你們看,它們那麼怕人,可見有人嚇過它們了。」斯皮萊說道。

  一個小時後,三人來到島的南端。島的盡頭是一個尖尖的山甲角。然後,三個人又沿著西海岸重新往北,這裡同樣是沙石海岸,背後則是茂密的森林。

  他們用了四個小時的時間,把全島搜索了一遍,沒見有人生活過的痕跡。他們被搞糊塗了,明明看到了字條,而且它也並非是很久很久以前留下的,怎麼島上竟然沒留下一點兒遇險者的痕跡?

  三人在船上邊吃晚飯,邊猜測著各種可能性,準備天黑之前,再繼續搜索。晚飯後,五點左右,他們向森林走去。

  林中動物不少,見到人來連忙四處奔逃。這些動物主要是——或者可以說全部是——山羊和豬,一看便知是歐洲品種。它們也許是被捕鯨船帶到這座小島上來的,然後便在此繁殖後代,日見增多。哈伯想抓上一兩對活的帶回林肯島。

  林中有開闢出來的小路,有砍伐過的樹木,人類活動的痕跡並不少見。不過,砍倒的樹木業已腐爛,斧頭砍倒的樹的截面已長滿了青苔,小徑上也長滿了茂密的野草,足見這些痕跡是多年前留下來的。

  「這說明島上確曾有人住過,而且還住了一段時間。」斯皮萊說,「他們是什麼人?有多少人?現在還有沒有人?」

  「可字條上只提到一個人。」哈伯說。

  「如果他真的在島上,我們不可能找不著的。」水手說。

  於是,三人繼續搜尋,走在斜著穿過島的路上,沿著通往大海的小溪向前行進。

  三人所見到的歐洲種動物和人類活動的痕跡已明確表明該島曾經有人生活過。現在,他們又有所發現:島上的一些植物。在林間空地的某些地方,明顯可見有人種過蔬菜類植物,只不過這也許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哈伯在沿途發現有馬鈴薯、萵苣、酸模、胡蘿蔔、捲心菜、蘿蔔等生長著,他高興極了,準備帶點兒菜種回去播種。

  「太好了,」水手說,「這東西納布有用,對我們也有用。就算沒能找到留字條的遇險者,我們也算有所收穫了,上帝將會褒獎我們的!」

  「也許是吧,」記者說道,「不過,看這些園子的樣子,恐怕該島早就沒人居住了。」

  「沒錯,否則他是不會把園子就這麼荒廢掉的。」哈伯贊同道。

  「是呀,這個遇險者可能已經走了……這樣的話……」水手說。

  「那張字條就是很久之前寫的了。」記者說。

  「沒錯。」水手贊同道。

  「這麼說,這隻瓶子是在海上漂流了很長時間才到達林肯島的囉?」記者不解地說。

  「有可能,不過現在天色已晚,還是先停止搜索吧。」水手說。

  「回船上去吧,明天再繼續尋找。」記者說道。

  這是個明智的提議,大家全都贊成。

  突然,哈伯指著林間某處大聲嚷道:「房子!」

  三人立即向那個方向奔去。憑藉黃昏的微弱光線,尚可看出是一座房屋,系木板搭建,屋頂挺厚實,還塗了一層瀝青。

  門虛掩著。水手推開門,一步跨了進去……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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