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2024-10-02 05:49:17
作者: (法)凡爾納
傍晚時分,獵人們滿載而歸,連托普脖子上都掛著一串針尾鴨,於普身上繞了一圈沙錐。於是,大家動手,準備一頓豐盛的晚餐,以示慶祝。
「主人,這下我們可有事幹了,」納布說道,「把它們儲存起來,或製成肉末醬,吃的東西就不缺了。可我得找個幫手。彭克羅夫,您來幫我一把吧。」
「那可不行,我還得製作船用索具。」
「那你來吧,哈伯?」
「我也不行,我明天得去畜欄。」
「那我只好仰仗您了,斯皮萊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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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可以答應您,不過,您得有所準備,我若掌握了您的烹調秘密,我會將它公之於眾的。」
「行啊,您想公布就公布吧。」
因此,第二天,斯皮萊便進了廚房,當上了納布的幫手。此前,史密斯抽空偷偷地把自己探井的事告訴了斯皮萊,斯皮萊完全同意工程師的看法:儘管沒有發現什麼,但井下肯定有什麼秘密!
嚴寒又持續了一個星期,大家除了去查看家禽飼養場外,就沒有離開過花崗岩宮。宮內香氣四溢,那是納布和斯皮萊在製作美味所致。但是,他倆並未將在沼澤地獵獲的野味都加工後儲存起來,因為天氣寒冷,野味就這麼放著,不會變質,而野鴨及一些水鳥則趁鮮活時吃個新鮮,其口感勝過世上任何海產品。水手在哈伯的幫助下,抓緊時間,把製作船帆的任務圓滿地完成了。工程師根據水手的建議,在車床上製作出一些滑輪,解決了船上滑輪裝置的問題。這樣一來,帆纜索具已準備就緒,只等船體完工了。並且水手還準備好了一面藍紅白的美國國旗,顏色是用島上許多種染料植物染製成的。旗子上用三十七顆星代表美國的三十七個州,另外又增加了一顆星,代表林肯島。他認為,該島已屬於祖國的版圖了。國旗就掛在花崗岩宮的一扇窗戶上。
8月12日凌晨四點鐘,經過一天的勞累,眾人正睡得十分香甜,突然,托普的陣陣吠聲把大家驚醒了。
這一次,它不是在井邊,而是在門口狂叫不已,拼命地撞門,像是非要破門而出不可。於普也在發出陣陣尖叫。
「托普!」納布第一個被狗叫聲吵醒,忙喊道。
但托普仍然狂吠不止,而且還越叫越凶。
「怎麼回事?」工程師也醒了,他問道。
大家連忙穿上衣服,衝到窗前,打開窗子,想看個究竟。
宮腳下,一片雪地,由於天黑,雪地泛出青灰色。大家沒有看到什麼異樣,只是聽見黑暗中傳來一種怪叫聲。想必是海灘方向有什麼動物闖上來,但居民們卻看不清楚。
「是什麼東西?」水手大聲問道。
「可能是狼、美洲豹或猴子吧!」納布說。
「天哪,它們肯定會闖到高地去的!」記者不安地說道。
「那兒有家禽飼養場,還有莊稼,絕不能讓它們闖了去!」哈伯大聲嚷道。
「它們是打哪兒跑來的呀?」水手問。
「可能是從海灘的單孔橋闖過來的,是不是誰忘記把吊橋吊起來了?」工程師說。
「對了,是我,我想起來了,我忘了吊吊橋了。」斯皮萊承認道。
「哎呀,我的斯皮萊先生,瞧您幹的好事!」水手說。
「事情已經出了,埋怨也沒用,還是想想該怎麼辦吧。」工程師說。
史密斯與眾人做出種種猜測,最後認定,是一批動物闖過了橋,上了海灘。不管是何種動物,它們一定會闖到慈悲河左岸,前去眺望崗。因此,他們認為必須搶在它們前面趕到眺望崗,必要時,與之拼死相搏。
「這是些什麼動物呀?」大家聽見它們越叫越凶,都紛紛發出這樣的疑問。
「是狐狸!」哈伯立刻想起上次去紅河源頭時聽到過這種叫聲,便大聲叫道。
「不好!快走!」水手大喊一聲。
大家連忙抄起斧頭、馬槍、手槍,跳進升降機吊籃,很快便到了海灘,立刻看到成群的狐狸。他們毫不猶豫地衝進狐群中,邊沖邊開槍、掄斧,嚇退了最前面的幾隻。
眼下最要緊的是,不讓這些動物入侵者闖到眺望崗去。不然的話,種植的東西和飼養場就將被糟蹋得不成樣兒了,損失將無法估計,尤其是小麥的損失,更是無法彌補的。由於這群入侵者只能從慈悲河左岸闖進高地,那麼只要在慈悲河與花崗岩壁間的狹小堤岸那兒設置一道無法穿越的屏障,狐狸們就沒法侵入了。
這一點大家都一清二楚,於是,史密斯便命令大家搶占進入高地的慈悲河左岸,阻止狐群沖向眺望崗。狐狸們並未弄清路徑,只是在黑暗之中亂沖亂竄。
史密斯等五人一字排開,形成一道難以逾越的防線。托普張開大嘴,伸著長舌,立在眾人前面。於普緊跟在它的後面,手握一根疙疙瘩瘩的粗短木棍,不停地揮舞著。
夜色濃重,他們憑藉子彈射出時的火光,辨別出得有一百來只狐狸,一個個眼睛血紅,亮閃閃的。
「絕不能讓它們通過!」水手大聲說道。
「它們是過不去的。」工程師說。
狐群冒著槍打、棍擊、斧砍的風險,前赴後繼地往前沖。地上已經躺著不少死狐狸,但進攻的勢頭並未減弱,沙灘橋上像是有不少的狐狸在增援似的。
狐狸越來越多,居民們已經開始與之展開肉搏戰了,甚至還掛了彩,幸好傷得並不太重。托普真的是奮勇當先,它奮力衝著,咬住對方喉嚨,猛的一下,狐狸隨即斃命。於普也毫不遜色,手中的「狼牙棒」揮舞著,不少進攻者都死於它的棒下。哈伯槍法很準,一槍擊中一隻咬住納布的狐狸。
整整鏖戰了兩個鐘頭。戰鬥結束了,居民們大獲全勝。東方破曉,只見狐群潰不成軍,倉皇地穿過橋向北逃竄。納布隨即將忘了吊起的吊橋吊了起來。
清掃戰場時,數了數狐狸留下的屍體,有五十多隻。
「於普!」水手大聲呼喚,「於普呢?」
於普不見了!它的朋友納布也在呼喚它,但它第一次沒有回應納布。
眾人非常擔心,分頭去找。最後,在一堆缺胳膊少腿的死狐狸中間發現了它。它手裡仍緊握著短棍,但只剩下半截兒了,身上留下不少的傷口。
「它還活著!」納布俯下身子去看時,不禁叫道。
「我們一定要救活它。」水手說。
於普像是聽懂了似的,把頭倚在水手肩上,以示感謝。水手在肉搏時,也受了傷,但傷勢並不嚴重。眾人或多或少的都掛了彩。這是手中的槍的功勞,「敵人」不敢靠近,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只是於普的傷似乎嚴重得多。眾人歸來後,立即替它包紮好傷口,讓它躺著,給它喝了幾杯清涼的湯劑,還嚴格地規定了它的飲食。開頭幾天,它的狀況挺讓人不安的,但很快便有所好轉。托普也常過來,踮起後腳尖看它。於普的一隻手垂在床邊,托普心疼地舔它。
這天上午,大家把死狐狸都拖進遠西森林去,找了個地兒,深埋了起來。
這次的受襲差點兒造成嚴重後果,這對他們不啻為一個教訓。自此,他們便派專人負責檢查吊橋是否已吊起,不敢再掉以輕心了。8月16日。於普已開始能進食了。納布替它準備了幾樣甜味小菜,它吃得香極了。於普有個毛病:貪吃。可納布既不想也不能幫它把這個毛病改掉。他對有時會責怪他把於普會寵壞了的記者和工程師說:「沒法子呀!它除了這點兒小毛病以外,沒有別的樂趣,怪可憐的,所以我不忍心呀!」8月21日,於普臥床休息了十天之後,終於康復,恢復了原先的活力與靈巧。
8月25日,大家突然聽見納布在喊:「快來呀!大家快來呀!」
眾人趕緊跑過去,一看,原來於普正蹲在花崗岩宮大門口,像模像樣地在抽菸斗!
水手並未嗔怪它偷拿了自己的菸斗,反而在鼓勵它繼續抽。眾人見狀,笑得前仰後合。
「它還真的很像人。假如有一天它開口說話,您會覺得驚詫嗎?」水手問納布道。
「不會,當然不會。我倒是很奇怪它怎麼就不會說話呢?它現在就只差說話了,否則就與我們沒什麼不同了!」
「是呀,它是天生的啞巴,真可憐呀!」水手回答道。
到了九月,冬天已完全過去了,各項工作又積極地展開來。
造船的速度在加快。船殼已全部安裝完畢,船體內部也全部用與船的尺寸大小一樣的肋骨連接了起來。
由於木材資源充足,水手便向工程師建議,在船殼內部再加上一層防水護板,使得船隻更加堅固。
工程師很讚賞水手的這一提議,因為將來會出現什麼嚴重情況很難全都預料得到,反正小心無大錯。
9月15日,船的護板和甲板也全部完工。他們用曬乾了的大葉藻代替廢麻絲,填塞到船幫縫中:先用錘子把大葉藻填入船殼、護板、甲板的縫隙中,把縫錘滿錘實,然後再用燒滾的松脂澆進縫隙,使縫隙填得實實在在的。反正林中松樹多的是,松脂不用擔心不夠用。
至於船的布置,那就簡單得多了。他們用石灰砌成一塊塊花崗石塊,作為壓艙石,上面鋪上一層甲板。船內分為兩個艙房,艙房兩邊有兩條長凳,可作為井形甲板用。船上人可以通過甲板上的兩個艙口進出,艙口裝有防雨罩,擋風遮雨。
水手很容易地便找到一棵適於做桅杆的大樹,將它砍削成方柱形,作為桅座,頂部則削成圓形。桅杆、舵和船身上的鐵飾品都出自「壁爐」的鐵匠鋪,十分結實耐用。最後,到了十月的第一個星期,桅杆、上桅、後桅駛風杆、圓材、槳等也都全部完工了。因此,大家決定沿島進行一次試航,以了解一下此船的航海性能和可靠性。
在此期間,他們並未鬆懈。岩羊和山羊添丁進口,需要地方安置,於是他們便把畜欄重新做了一番調整。他們還得去查看一番牡蠣養殖場、養兔場、煤礦和鐵礦區,而且還去踏勘了一下獵物多多的遠西森林的未曾踏勘過的地方。
他們又發現了一些新的當地植物,可以豐富花崗岩宮的倉儲。這些植物都是松葉菊類:有的與好望角的品種相仿,長有可食用的肉質葉;有的則能結出含有澱粉狀物質的籽兒來。
10月10日,新船下水。漲潮時,船身浮起,大家高興得拼命鼓掌。
毫無疑問,彭克羅夫將榮任該船船長,他的高興與自負自不待言。大家幾經商討,最後決定將船命名為「乘風破浪」號。
當天便將進行試航。天氣晴朗,海上微風習習,行船肯定很順利。
「上船!」船長彭克羅夫命令道。
不過,出發前得先吃點兒東西,因為這是第一次出海,時間可能會拖得很晚,所以不如帶些食物到船上去吃。
工程師當然也急於試航。船是他設計的(當然,他也接受了水手的一些有益建議,做了點兒修改),但他並不像水手那樣對它那麼信心十足。水手未再提去塔波島的事,工程師真希望他完全斷了此念頭。其實,他是完全反對他的同伴乘這麼一隻只有十五噸的小船去遠海冒險的。
十點三十分,眾人紛紛上得船來。於普和托普也跟著上了船。「乘風破浪」號將後桅帆升了起來,並在桅頂掛上林肯島的標誌旗,向大海駛去。船駛出聯合灣,順風順水,航速令眾人十分滿意。小船接著繞過殘骸角和爪角。這之後,水手為了能沿海島南岸行駛只好避風航行。船行一段過後,他覺得船很平穩,總是在五個方位格[4]以內,也未出現大的漂移。即使遇上頂風,船的轉向也很靈活,行駛正常。
大家無比高興,覺得終於又有了一條屬於自己的船了。現在,天清氣朗,出海航行不會遇上什麼大麻煩的。
彭克羅夫船長駕船來到離氣球港三四海里的海面上,海島的全貌便盡收眼底。從爪角到爬蟲角,海岸景色不停地在變化,移點換景。近處,林中的針葉樹呈墨綠色,而其他樹種的嫩芽卻是一片新綠,兩相映襯,趣味盎然。遠處的富蘭克林山,山頂積雪,一片銀白。
眾人隨即對海島,美麗的海島,他們的家園,發出了陣陣歡呼。斯皮萊倚著桅杆,把眼前的秀麗景象畫了下來。史密斯只是靜靜地在看著。
「史密斯先生,您覺得我們的船如何?」船長問他道。
「好像行駛得很平穩。」工程師回答。
「那您認為它能行駛多遠?」
「您想去哪兒,船長?」
「去塔波島。」
「朋友,」史密斯說,「緊急情況之下,我們是應該乘這條船去任何地方,但現在去塔波島實在是無此必要。」
「凡人總是想了解自己的鄰居的,塔波島就是我們的近鄰,而且還是唯一的鄰居。從禮貌上來講,也該拜訪一下嘛。」水手未被說服,固執地說。
「喲嗬,我們的彭克羅夫也講起禮貌來了。」記者說。
「我並不是說要講什麼禮貌。」水手對他倆的話很反感,但又不想刺激工程師,所以只是辯解了一句。
「彭克羅夫,您得知道,您是絕對不可以獨自前往塔波島的。」記者告誡他道。
「我帶上個同伴不就行了嗎?」
「您是說,要讓我們五個人中間的兩個人去冒險?」工程師說。
「不對,是六個人,您忘了於普了。」水手回答道。
「不,七個,托普難道不算一個?」納布補充道。
「沒多大的危險的,賽勒斯先生。」水手央求道。
「也許吧,但我堅持認為這是一次毫無必要的冒險。」工程師並不鬆口。
水手沒再吭聲,談話也就中止了。但他心裡仍在尋思,等以後有機會時,一定還要提起去塔波島的事。他沒想到,有件事幫了他的大忙,使他的被認作任性的意願,變成了一個人道主義的行動。
「乘風破浪」號在海上轉了一會兒便靠近海岸,向氣球港駛去。他們想要查看一下沙洲與礁石間的航道情況,必要時,在那兒設置信標,因為此處的這條小溪以後可能會作為停泊船隻的港口。
小船離海岸只有半海里了,但必須逆風換槳行駛。風被高地的一部分阻遏,風帆鼓不起來,海面平靜如鏡,只是偶爾被微風吹拂,泛起一陣漣漪而已。此刻,小船減緩了船速。
哈伯站在船頭,為船指引前進的方向。突然間,只聽見他大聲喊道:「迎風行駛,船長!迎風行駛!」
「怎麼回事?有礁石?」船長問。
「不是的……等一等,我看不清楚……迎風行駛……好,再往前點兒……」
哈伯正俯身船幫,把手伸進水裡,抓到一件東西,舉起來說道:「一隻瓶子!」
那是一隻封緊了口的瓶子,此處離海岸只有幾鏈遠。
史密斯拿過瓶子,拔去瓶塞,從中取出一張已經浸濕了的紙,上面寫著:「遇險者……塔波島,西經一百五十三度,南緯三十七度十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