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2024-10-02 05:49:14 作者: (法)凡爾納

  六月,冬季來臨,得抓緊時間趕製冬季服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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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畜欄里的岩羊毛已經剪了下來,需要將它們變為織物。因無紡織機械,只好採用簡便的方法。按工程師的提議,將羊毛纖維壓實,粘合在一起,製成毛氈。毛氈較硬,柔軟性差,但卻很暖和。岩羊毛較短,適宜粘合。

  經工程師巧思妙想,羊毛中所含的稱為「羊毛粗脂」的油膩物質被清除掉了。他們把羊毛先放在七十攝氏度的水中浸泡二十四小時,然後放進鹼縮液中徹底清洗,擠干,進行縮絨處理,變成一種結實的當然也是比較粗糙的織物。

  早就應該有這種織物了,但只是在使用了賽勒斯工程師的方法才生產出第一批毛織物來。

  工程師在製造縮絨機時,再次顯示了他卓越的才能。他巧妙地利用了海灘瀑布的水力資源,此前可是從未加以利用的,是這種動力使縮絨機運轉起來的。

  這種機器構造並不複雜。羊毛放進一個凹槽里,由上面垂直落下的搗槌一下一下地捶擊著,整部機器都是木框架構成的。這就是幾百年來人們所使用的機器,後來,才用滾筒代替搗槌,用牽拉法代替捶擊。

  在史密斯工程師的指導下,縮絨機的運轉十分理想。羊毛先用肥皂溶液浸泡,這樣做有利於壓縮並使之柔軟,而且也防止它在捶擊過程中受到損毀。經過這番處理,厚厚的毛氈便從縮絨機里生產出來了。這些製成的毛氈也可以用來做衣服、做被子。當然,這毛氈並非美國毛料、平紋薄花呢、蘇格蘭開司米、中國綢緞、羊駝毛織物,也不是法蘭絨或呢絨,這是林肯島牌毛氈。林肯島又有了一種新產品了。

  有了這樣暖和耐用的衣服、被褥,居民們用不著擔心這1866年的冬天了。

  6月20日左右,嚴冬真的光臨了林肯島。水手頗覺遺憾,因為造船工作被迫暫時停止了,他本想在開春之前完成任務的。

  彭克羅夫一直想做一次航海旅行,他想去塔波島,但工程師反對他出於好奇而去冒險。在這座乾旱荒蕪的岩石島上,萬一有個好歹,那可是一點兒轍也沒有了。乘小船去陌生的海洋,行程一百五十海里,這可不是鬧著玩的。萬一船到不了塔波島,回又回不來,那可怎麼辦?別忘了,太平洋可是災難頻發的海域。

  工程師多次與彭克羅夫溝通,他發現後者很難被說服,一味地固執己見,也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如此擰。有一天,工程師對他說:「朋友,您可是一直在說林肯島如何好,離開它還很捨不得,可您現在卻是第一個想離它而去的人。」

  「只是離開幾天而已,」水手回答,「賽勒斯先生,我只是想去看看那個島的情況,來回用不了幾天工夫的。」

  「那個島不會強過林肯島的。」

  「這我知道。」

  「那您幹嗎還要去冒險呀?」

  「我想看看那島上發生了什麼情況。」

  「那兒沒什麼情況,也不會有什麼事。」

  「那可沒準兒。」

  「要是碰上風暴怎麼辦?」

  「這個季節天氣很好,不會有問題的。不過,賽勒斯先生,為了防備萬一,讓我帶上哈伯一起去。」

  「彭克羅夫,」工程師手撫摸著水手的肩膀說,「我已經將哈伯視為自己的兒子一樣了,如果你和他發生意外,我們大家心裡能好受嗎?」

  「賽勒斯先生,」水手仍堅定不移地說,「我們不會發生意外,讓你們傷心的。等天氣好了的時候,我們再談這事。我想,等您看到我們的船裝備好了,看到它在海上航行的狀況,我們再一起乘上它圍著林肯島繞一圈,到那時,我敢保證,您會答應我們去的。您的這條船是個傑作。」

  「彭克羅夫,您應該說『我們的』這條船!」

  工程師與水手無法說服對方,談話只好結束,下次再說。

  將近六月末的時候,落了第一場雪。好在畜欄里事先已經儲備了大批飼料,不必每天去照看。但大家還是決定,每周必須有人去看一次。

  林肯島上的居民們又在島上布置了陷阱。而且,還拿工程師製作的新式「誘餌」做過試驗,把彎曲著的鯨鬚凍在雪地里,外面塗上一層厚厚的鯨魚油。地點多半選擇在獵物經常出沒的樹林邊。工程師的這一高招十分見效。他們一共抓到了十二隻狐狸、幾隻野豬,甚至還捕捉到一隻美洲豹。它們的胃被彈直後的鯨鬚刺穿,捕獲時全都死了。

  有一件事在此必須交代一下,因為這是新島民們第一次嘗試與外界進行聯繫。

  這事記者曾想過多次,想寫上一張字條,放進密封瓶里,丟進海中,任其漂流,沒準兒它會隨著洋流漂到一個有人群的地方去。或者,讓鴿子帶上字條,充當信鴿。可是,林肯島距陸地有一千二百海里,指望漂流瓶或信鴿,未免太不可思議了。

  6月30日,哈伯舉槍射下一隻信天翁。它只是爪子上受了點兒輕傷,掉下來後,仍舊活蹦亂跳的。眾人一齊去逮,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抓住它。信天翁是一種美麗的大鳥,棲息在懸崖峭壁之上,雙翅展開後長達十英尺,能飛越太平洋這樣寬廣的大洋。

  它只是受了點兒輕傷,很快就復原了。哈伯很喜歡它,很想留下馴養,但斯皮萊卻另有打算,說服哈伯,利用信天翁當信使,與外界進行聯繫。這可是個好機會,不可錯失良機。哈伯當然明白,信天翁一旦獲得自由,放飛後,它一定會飛回其放飛地的。

  斯皮萊出於職業習慣,很想寫一篇報導寄回自己的報社——《紐約先驅報》。這篇文章一經發表,必然會引起轟動。這個機會他一定得抓住。因此,他立即動筆,寫了一篇他早就在心裡擬定了腹稿的報導文章。文章簡潔、精練,被放進一隻厚帆布袋裡,袋子塗有厚厚的樹膠。他還順帶地寫了簡單的幾句話,請求發現這隻帆布袋者把他的這篇報導文章寄給《紐約先驅報》編輯部。裝好之後,他便把小袋子系在信天翁的脖子上。因恐其途中休息,故不敢系在它的爪子上。信天翁隨即被放飛了,只見它輕盈地飛上高空,隱入西邊的一層薄霧之中。居民們心中一陣激動,企盼著、祈禱著。

  「它會飛到什麼地方去呀?」水手問。

  「它是朝著紐西蘭的方向在飛。」哈伯回答道。

  水手對這種通信方式內心是抱有疑慮的,但嘴上仍說道:「一路平安,好信天翁!」

  冬季來臨,大家又開始在花崗岩宮裡干室內的活兒了。縫縫補補什麼的活兒並不少,特別是還要把氣囊剩下的材料裁剪好,用來製作船帆……

  七月里,天冷得厲害,大家把火燒得旺旺的,好在燃料儲備得非常充足。史密斯還在大廳里砌了第二個壁爐,大家圍著爐火邊幹活兒邊敘談,熬過漫漫長夜。有的時候,還讀點兒書,反正不能把時間白白地浪費掉。

  大廳內點著蠟燭,燈火通明,十分亮堂。爐內火苗直躥,爐火熊熊,大廳內暖融融的。吃完一頓豐盛的晚餐之後,大家圍坐在一起,桌子上放著熱氣騰騰的接骨木製成的咖啡,菸斗里散發出芳香的菸草味。宮外,狂風呼號;宮內,舒服愜意,新島民們好不樂哉!當然,唯一的遺憾是無法與遠在數千里之外的親人們聯繫上。他們常常談自己的家鄉、朋友以及祖國的強盛,影響之巨大。史密斯工程師以前參與過許多國家的工程項目,見多識廣,他就講了許多好聽的故事。他還把自己的想法與判斷告訴大家,引起眾人的極大關注。

  有一天,閒來無事,斯皮萊將心中憋了很久的一個問題提出來請教工程師道:「親愛的史密斯,您覺得煤總有一天會燒光的吧?煤的需求量大,開採量也就隨之增加,總要開採完的。到那時,不斷飛速發展的工商業必然會停頓了。」

  「停頓!為什麼?」

  「因為煤開採完了唄。煤可是礦物之中最寶貴的。」

  「是的,確實如此,煤是最寶貴的。鑽石只不過是純炭的結晶,所以煤是最寶貴的。」

  「您該不是想把鑽石放進爐子裡當煤燒吧?」水手說道。

  「那當然不是。」

  「我還是想說,總有一天煤是要燒光的。」記者堅持道。

  「煤的儲量極其豐富,十萬名礦工每年挖一億英擔[3],也挖不完的。」工程師說道。

  「可是,煤的需求量在日見增長,十萬名礦工會變成二十萬名,開採量也就會增加一倍的。」斯皮萊說。

  「這倒是很有可能的,但是,除了用新型機械開採深層的歐洲煤礦之外,美洲和澳大利亞、紐西蘭也有很多煤礦藏呀。」工程師回答道。

  「能開採多少年呀?」記者追問道。

  「至少能開採兩三百年吧。」工程師回答。

  「那就不關我們這一代人的事了。」水手說道,「不過,還得替後代操操心。」

  「到時,人們會發現替代品的。」哈伯說。

  「不用煤,用什麼做燃料呀?」水手不解地問。

  「用水。」史密斯回答。

  「用水?用水來燒水?用水來給蒸汽船加熱?」水手更加糊塗了。

  「是的。水經電解,分成氫和氧。氫和氧既可以單獨使用,也可以合起來使用。它們將會給人們提供一種無窮無盡的熱源和光源,其強度之大,讓煤難望其項背。總有一天,輪船的燃料艙和機車頭上的煤水車就不用再裝煤了,而是裝上氫和氧的壓縮氣體,讓它們在爐內燃燒,產生巨大的熱能。因此,不必庸人自擾。只要地球上還有人,水就會為人提供必需的燃料。所以說,煤開採完了之後,水就是未來的煤。」

  「但願我能看到這一切。」水手說道。

  「只怨你生得太早了點兒,生不逢時。」納布自始至終就插了這麼一句。

  不過,並不是納布的這一句話使談話結束了,而是托普的緣故。

  這時,托普突然又一次地發出怪異的吠聲來。這之前,史密斯雖有所覺察,但沒太在意。這一次,他不僅又聽見了吠聲,還看見托普在裡面過道盡頭的那口井旁繞著圈在轉。

  「托普這是怎麼了?」水手問道。

  「於普也在跟著哼哼唧唧的。」哈伯隨即發現於普好像也有點兒異樣。

  確實,托普和於普都顯得十分激動,煩躁不安。

  「顯然,這井與大海相連,肯定會有海里的動物洄游過來的。」斯皮萊說。

  「是呀,不會有其他原因的……托普,別叫了!於普,回房間去!」水手說。

  托普不再吠叫,但仍留在大廳里。於普則乖乖地回房間去了。

  工程師雙眉緊鎖,沒有吱聲。

  七月餘下的日子,不是下雨,就是奇冷。這個冬天雖沒去年冷,但暴風雨卻沒少光顧。「壁爐」那邊曾多次遭到海水的侵襲。而花崗岩宮的岩壁也受到海底地震引起的海嘯巨浪的衝擊。

  暴風雨天,居民們仍每周派人去畜欄查看一番。幸好,東南面的富蘭克林山支脈擋住了狂風暴雨,畜欄的樹木、棚屋和柵欄未受其害。但眺望崗上的家禽飼養場卻暴露在東風的淫威之下,損失較大。鴿棚被掀去了棚頂,柵欄被吹倒,必須重新整修,而且還得加固,免得再次受損。

  八月的第一個星期,暴風雨漸漸止息。天空恢復了往日的平靜,但氣溫卻下降到零下二十二攝氏度,冷得要命。

  8月3日,居民們按照幾天前擬訂的計劃,將到島東南面的冠鴨沼澤去打獵,準備打一整天的水鳥。

  除史密斯說有什麼事須處理外,其他四人都去了。

  他們經由氣球港那條路,直奔冠鴨沼澤。托普和於普跟著一起去了。見眾人走過慈悲河後,工程師便將吊橋吊起,回到住所。

  他要處理的事情無非是要仔細觀察那口井,以前湖水就是從這口井流過的。

  為什麼托普、於普見到此井便會如此不安?這井除了垂直通向大海,是否還有其他通道?是否與島的其他地方相通?凡此種種,史密斯想先獨自摸清楚,就決定趁其他人外出時,獨自探井。

  下井並不難,將那個因有了升降機後就閒置的繩梯用上就行。於是,他便把它拖到直徑約有六英尺的井口邊,將一端系牢,將繩放入井中,然後,提著一盞提燈,還帶上了一把手槍,腰間別了把刀,從繩梯上往下下。

  井壁是實心的,但上面有突出的岩石,任何動物藉助突岩就能爬上井口來的。工程師用提燈照著,沒有發現突岩上有什麼痕跡和破損的地方,說明並無什麼動物爬過。

  工程師下到井底,並未發現可能通向岩石峭壁內部的側向通道。用刀敲擊,井壁的回聲證明是實心的。如果想上到井上,必須經過水中水道;這水道常年漫在水中,流經海灘地下岩層,與大海相通。因此,只有海里的動物才能從這裡上下。至於水道出口在水下有多深,到底在海岸的什麼地方,工程師一時還找不到答案。

  最後,工程師結束勘察,上到井口,抽回繩梯,蓋好井蓋,邊回大廳邊尋思:「雖然什麼也沒發現,但井下肯定有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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