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2024-10-02 05:49:10
作者: (法)凡爾納
眾人說干就干。工程師在紙上畫好圖樣。船龍骨三十五英尺,橫樑九英尺,吃水深不超過六英尺。船上裝上甲板,用隔板隔出一間間船艙,做兩個出入口。這是一條單桅帆船,備有後桅帆、前桅帆、頂帆、三角帆。這些帆操作便易。船易於駕駛,容易靠岸。船殼製成干舷,即船殼板外露,而肋骨則是在下肋骨的船殼裝配完畢之後再加熱貼上。
島上榆樹、冷杉甚多。大家決定選用冷杉造船。按木工的說法,冷杉木雖「紋理較粗」,但易於加工,耐水性與榆木一樣。細節定好之後,大家又商妥既然半年之後好季節才會到來,那麼就讓工程師和水手二人負責去造船;記者和哈伯則繼續外出打獵;納布及其助手於普仍舊負責一應家務活兒。
於是大家便立即前去選了一些上好的冷杉,砍倒,鋸成段,再鋸成木板。一周之後,「壁爐」與峭壁之間的一塊窪地已被平整出來,成了造船工地,上面躺著一條三十五英尺長的船龍骨,前有艏柱,後有艉柱,已初具規模。在有多年造船經驗的水手的協助下,工程師經過仔細計算、周密計劃之後,終於將肋骨裝到了龍骨上。
水手對造船興致極高,一刻也不願意離開工地,但有一件事卻讓他不得不忍痛離開了一天。那是4月15日,是第二次麥收的日子。同第一次一樣,這一次也大獲豐收,與預期的數字相同。
「五斗,史密斯先生。」水手小心仔細地計量後告訴工程師。
「一斗十三萬粒,也就是說,我們有六十五萬粒麥子了。」工程師心算之後說。
「太好了!我們把它們全部播種下去,頂多留一小部分就行了。」水手提議。
「對,彭克羅夫。如果下次仍是大豐收的話,我們就有四千斗麥子了。」
「那麵包就不愁了。」
「對。」
「那還得製造一個磨。」
「那很容易,製造就是了。」
第三塊麥地平整出來了,比前兩塊大得多。大家精心耕耘,把麥子種下。
麥子種下了,水手又回到造船工地。
與此同時,斯皮萊和哈伯則在周圍打獵,冒險深入到遠西森林中未曾走到過的地方去。那兒樹木茂密,枝葉相纏,陽光難以透進,活動空間少,因此獵物並不多。但是,四月下旬,他們還是打到了三隻「食草獸」,也就是考拉。考拉的毛皮用硫酸鞣製,大有用場。
還有一次,4月30日,二人進入遠西森林的西南面。二人相距四五十步遠。斯皮萊突然發現一種植物,其莖稈又圓又直,且多枝杈,並開著一串串的花,另有一些很小的葉子,他便折斷幾根莖枝,走回哈伯身旁,問道:「哈伯快看,這是什麼植物?」
一周之後,「壁爐」與峭壁之間的一塊窪地已被平整出來,成了造船工地,上面躺著一條三十五英尺長的船龍骨, 前有艏柱,後有艉柱,已初具規模。
「您在哪兒發現的,斯皮萊先生?」
「在前面林間空地上,可多了。」
「您找到的這種植物,讓水手看到,他一定會感激您的。」
「是菸草?」
「正是。儘管並非優質品,但畢竟還是菸草。」
「哈哈,太好了!」
「斯皮萊先生,我想,咱們先別告訴彭克羅夫,等把菸葉加工出來,給他送上一支裝滿菸葉的菸斗,看看他會是個什麼表情。」
「好極了,就這麼說定了。到那一天,我看他會樂不思蜀了!」
於是,二人採集了不少這種珍貴植物,偷偷地運了回去。當然,工程師和納布是知道的,就瞞著彭克羅夫一個人。菸葉加工費時兩月,但水手一直在造船工地上忙著,無暇他顧,所以毫不知情。
5月1日,因為要捕魚,大家必須齊上陣,所以水手不得不放下手頭喜愛的工作。
連日來,一個龐然大物一直在距小島兩三海里的洋面上出沒。那是一頭個頭兒非常大的鯨魚,名為南半球的「好望角鯨」。
但是,由於沒有合適的船,也沒有一把好的魚叉,只好看著它游來游去,無可奈何。
「我覺得挺怪的,」斯皮萊這時心存疑惑,自言自語地說,「這兒緯度比較高,怎麼會有鯨魚的?」
「斯皮萊先生,」哈伯回答他道,「我們是處在所謂『鯨魚場』的太平洋海域,也就是在紐西蘭和南美之間的這一帶海域,鯨魚聚集得很多。」
「這話不假,可是,怎麼沒見到更多的鯨魚呢?」水手不解地說。
彭克羅夫覺得反正也無法捕捉,鯨魚多寡也無所謂,只好嘆了一口氣,怏怏地返回工地去了。當水手的,幾乎都是捕魚高手。可以想像,遇見這麼大一頭鯨魚,他的高興勁兒就甭提了。何況,這還不僅僅是個樂趣的問題,捕到一頭鯨魚可是大有益處的,新居民們就有鯨魚油、鯨魚肉、鯨魚須可食用了!
看上去,這頭鯨魚似乎並不想離開這一帶海域。因此,在哈伯、斯皮萊不去打獵,納布不必照看爐火的時候,他們便拿起望遠鏡來觀察它的行動。它游進聯合灣,從頜骨角迅速游往爪角,身後現出一條條的水浪來。它那大得出奇、力大無窮的尾鰭在推動著它一上一下地往前游去,速度有時可達每小時十二海里。有幾次,它竟然游到林肯島不遠的海面上來,他們便可以更加清楚地看到它:它是一條南半球的鯨魚,全身呈黑色,頭部比北半球的鯨魚略顯扁平。
這頭大鯨魚的出現讓這些島上居民心有所系,尤其是對彭克羅夫來說,這簡直就是一種誘惑。因此,幹活兒時,他往往會分心、走神,連夜裡說夢話也喊出「鯨魚」兩字來。
天從人願,機遇終於找上門來。5月3日,納布突然從廚房窗口大聲叫嚷:「鯨魚擱淺了!」
正要外出打獵的哈伯和斯皮萊立刻放下了獵槍,彭克羅夫則急忙扔下了手裡的斧頭,工程師和納布也丟下手頭的活兒。幾人立即向海灘奔去。
漲潮的時候,鯨魚在離花崗岩宮約三英里的殘骸角沙灘上擱淺了。看來它是無法游回大海去了。不過,事不宜遲,趕快前去,切斷它的退路,以防萬一。他們手拿十字鎬和鐵頭長矛,跑過慈悲河橋,下到右岸,不到二十分鐘,便奔到擱淺在海灘上的鯨魚旁。已經有一大群鳥兒盤旋在它的上方了。
「好大的一頭鯨呀!」納布喊道。
這頭南半球的鯨魚個頭確實是大,身長足有八十英尺,重量絕不少於十五萬磅。
鯨魚已經死了,只見其左側有一把魚叉插在身上。
「看來,我們這一帶海域有捕鯨船在作業!」斯皮萊說。
「您根據什麼這麼說?」
「您瞧,魚叉插在它身上……」
「嗨,這不能說明什麼。我曾見過一些鯨魚,身中魚叉仍能游個上萬海里。它也許是在大西洋北部海域被人叉中,游到這兒才死的,這有什麼稀奇的。」
「彭克羅夫說的也有可能,」史密斯說,「我們來查看一下魚叉。按照習慣,魚叉上應該有漁船的名字的。」
彭克羅夫立即拔出魚叉。果然,上面刻著一行字:瑪麗亞·斯特拉,葡萄園。
「是葡萄園的船!那是我家鄉紐約州的一個港口的船!」水手激動萬分地叫嚷道,「瑪麗亞·斯特拉,我知道,那可是一條非常非常棒的捕鯨船呀!」
為防止鯨魚腐爛,且不能讓一些猛禽分食,大家急忙動手分割鯨魚。彭克羅夫曾經在捕鯨船上幹過,所以能夠有條不紊地指導大家切割。這個活兒一連幹了三天。這可是件苦活累活,但大家一直堅持不懈地幹著。他們將鯨脂切成兩英尺半厚的方塊,然後再分成小塊,每塊重約一千磅,並且,邊切割,邊把大陶土罐搬到現場來熬油,鯨魚油熬出很多。另外,鯨魚身上全是寶。鯨鬚可以製作雨傘和女子緊身褡,其口腔上部的兩邊分別長著的八百塊角質板,可當梳子使用。
分割完後,殘骸留在原地,任由猛禽享用。居民們又恢復了日常工作。
在返回造船工地之前,工程師突然靈機一動,想製作一些新鮮玩意兒。他找來十二根鯨鬚,各切成一樣長短的六段,把頭上磨尖。
「您做這個幹什麼用呀,史密斯先生?」哈伯問道。
「用它來刺殺狼、狐狸,甚至美洲豹什麼的。」工程師回答。
「我不明白……」
「你會明白的,孩子。等到了冬季,天氣十分寒冷時,把它們弄彎,澆上水,結上一層冰,以保持其彎曲度。再在上面抹一層鯨魚油,扔在雪地里,待飢餓的動物將它吞下,其胃裡熱量將它上面的一層冰融化掉,它就彈直了,其尖頭會刺穿動物的身體。」
「這法子真是絕了!」水手說。
「這樣一來,還省了不少火藥、子彈。」工程師說。
「這法子勝過陷阱。」納布說。
「那我們就等待冬天的到來吧。」
這期間,造船工作大有進展。將近月末,船殼板已經裝好一半了。船已見雛形,非常適合海上航行。
水手一直在以巨大的熱情干自己的活計,他身體確實強壯,也只有他這樣的體魄才能扛得住這份勞累。他的同伴們為了犒賞他,正在偷偷地為他準備一份禮物。
5月30日晚飯後,斯皮萊突然手搭在正要離開餐桌的水手肩上說:「彭克羅夫,先別走呀!還有飯後甜食哩。」
「不了,謝謝,斯皮萊先生,我還想去干點活兒去。」
「真的不需要什麼了?抽一袋煙如何?」斯皮萊邊說邊把菸斗遞給他。
水手見到裝滿菸葉的菸斗,眼睛都在放光。哈伯立即夾了一塊火炭讓他點菸。水手想說點兒什麼,但只見嘴動,未見聲出。他激動地接過菸斗,叼在嘴裡,用火炭點燃,吱吱地猛吸了五六口。
空氣中,只見一縷澄藍色的煙霧裊裊升起,散發出誘人的菸草的香味。只聽見水手在興奮地一個勁兒地嚷嚷:「菸草!貨真價實的菸草!啊,創世主啊!我們島上再也不缺什麼了!」
水手又一連吸了數口,這才想起來問道:「是誰發現的?肯定是你吧,哈伯?」
「不是我,是斯皮萊先生。」
「啊,我的好斯皮萊呀!」水手猛地抱住記者,後者還從來沒被人這麼緊緊地摟抱過,他連忙解釋道:「不過,您應該感謝哈伯,是他認出了這種植物的。還有史密斯先生,是他把菸草加工好的。還有納布,他一直憋著沒有告訴您。」
「好,朋友們,我將來會報答你們的,包括納布,他能守口如瓶,瞞得我一點兒也不知道。現在,我們是莫逆之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