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月的頭一個星期，大家在忙著趕製衣服。針是從那隻箱子裡找出來的。線也不缺，把縫製氣球的線拆下來就可以了。他們又從焚燒植物後的灰堆里弄到鹼和鉀，把氣囊帆布上的油脂除去，棉布便恢復了原有的柔軟性和彈性。洗淨曬乾後，雪白雪白的。

  本章節來源於𝖻𝖺𝗇𝗑𝗂𝖺𝖻𝖺.𝖼𝗈𝗆

  幾十件襯衣和短襪套很快便縫製成了。他們還縫製了床單，睡上去真的有睡在床上的感覺。

  與此同時，他們還縫製了好幾雙海豹皮皮鞋，既輕便又耐穿。

  1866年初，天氣持續炎熱，他們仍然前去森林中打獵。不過，工程師總是一再叮囑斯皮萊和哈伯，注意節省彈藥，儘量用他以植物纖維製成的火棉來代替箱子裡找到的那些火藥與子彈。其實，這種代替品也很好用，效果毫不遜色。

  島上沒有鉛，工程師便用鐵丸代替鉛彈，效果也不錯。至於火藥嘛，工程師可以製造，用硝石、硫黃和木炭即可加工而成，只是得既小心又細心，沒有專用工具，質量方面有點兒難以保證。

  工程師希望以火棉代替之，用纖維素代替所缺少的棉花就能製成「棉花火藥」了。纖維素在大麻、亞麻的紡織纖維、紙、舊棉製品及接骨木里均含有。紅河河口就生長著許多接骨木，他們曾經用其果實作為咖啡的代用品。

  至於火棉的另一必需品——發煙硝酸，工程師有硫酸，加上點兒硝石，就可以製成硝酸了。

  當然，火棉有它的弊病：效果不穩定，易燃——其燃點為一百七十攝氏度，而非二百四十攝氏度——極易損毀槍枝。不過，火棉也有其優點：不怕潮，不致因受潮而損害槍枝，而且，其威力是普通火藥的四倍。

  由此看來，對於工程師而言，製造火棉代替火藥的問題算是解決了。獵手們不久就擁有了這種很好的火藥了。

  在這段時間前後，他們還在高地上開墾出三英畝土地，餘下部分沒有去動，以保證野驢的食草需要。他們還多次前去啄木鳥林和遠西森林，帶回許多野生菠菜、水田芥、辣根菜、蕪菁等，小心栽培，它們很快便長好長大，改善了居民們的飲食。他們還用野驢拉車，運回不少樹木和煤炭。而且，車輛的碾壓，使得路面更加瓷實了。

  養兔場沒少向宮中儲藏室提供兔肉。而海灘岩石間的牡蠣養殖場，每天都有許多牡蠣奉獻上來。此外，他們還在湖裡或河裡釣魚，收穫頗豐。看來，餐桌上只是缺少麵包了。

  他們還時不時地去頜骨角海灘捕捉爬上岸來的海龜，而且還撿拾遍地皆是的海龜蛋。充足的陽光促使龜蛋快速地孵化，致使海龜數量日漸增多，因為一隻海龜每年可產下二百五十個蛋。

  這時，聰明的於普經納布悉心調教，上穿男式上衣，下穿帆布短褲，脖頸上套上一條圍裙，活脫脫一名合格的僕人。

  有一天，大家突然發現這個一身僕人打扮的於普臂上搭著一條餐巾，跑到桌前來侍候主人們用餐，大家甭提有多開心了。它又周到又細心，上菜、換盤、倒飲料，做得認真而仔細，當然受到眾人的誇獎，尤其是彭克羅夫，更喜上眉梢。

  「於普，上湯！」

  「於普，給我點兒刺豚鼠肉！」

  「於普，給我拿只盤子來！」

  「於普！老實的於普！懂規矩的於普！」大家都在這麼喊它，誇讚它。彭克羅夫還跟它開起玩笑來。

  「於普，你真棒，得給你漲工資了！」水手逗它道。

  於普聽了，似懂非懂，搖了搖它那聰明的腦袋。

  於普現在已經適應了環境，常陪伴主人到森林裡去，從未表現出有逃跑的意思。水手還特地為它製作了一根手杖，可它並不掛著，而是扛在肩頭，像扛著一支槍似的。它利用自己的攀爬特長，常爬到樹上去採摘果子。車子輪子陷住，它肩頭一扛，車子便被它扛了出來。

  「天哪，如果它不像現在這麼好，而是個壞傢伙的話，那我們可就糟了！」水手常這麼說。

  總之，大家十分高興，於普也跟著大家樂。

  一月底，大家開始對海島中部進行碩大的工程：在富蘭克林山腳下的紅河源頭建一個畜欄，用以圈養岩羊，以解決冬衣所需之羊毛問題。把它們放在遠一些的地方圈養，免得它們會在附近增添麻煩。

  每天早晨，或史密斯、哈伯、水手，或全體人員，都要前去紅河源頭。這條路長約五英里，取名為「畜欄路」，不太難走。

  他們就在富蘭克林山的南坡選了一塊很大的地兒，是一片草地，位於山樑腳下。一條小河從山坡上流下來，斜穿過草地，流入紅河。這兒野草肥美，樹木稀疏，空氣流通，再沿山勢築起一道圍欄，以防野獸闖入，便可放心圈養了。畜欄很大，足可容納上百隻岩羊和野山羊以及它們隨後產下的小羊羔。

  工程師及其同伴們本已砍伐了不少的樹木，把這些樹木用車運回來，鋸、削成百十來根木樁，牢牢地插入地下，圍欄便大功告成了。

  圍欄前有一入口，比較寬闊，裝上厚木板製作的雙扉門，關閉容易，開啟不難，門外還有木棍加固，萬無一失。

  畜欄花了大家三個多星期的時間。因為除了柵欄外，工程師乾脆又替反芻動物建造了一個畜棚，所以工程花費的時間自然就多了點兒。而且，這些建築都必須非常堅固才行，因為岩羊很有力氣，而且愛發脾氣，發起脾氣來十分嚇人。木樁上端全都削得尖尖的，並且經過火燒。每隔一段，就用橫木將木樁釘結實，使柵欄不致稍一受力便倒塌了。

  工程結束後，就得考慮接待「住戶」了。2月7日，天清氣朗，是在富蘭克林山腳下圍捕經常出沒於此處草場的反芻動物的大好日子。五位居民全體出動，斯皮萊和哈伯各騎一頭已經訓練有素的野驢，參加這次圍獵。野驢在這次行動中立下了汗馬功勞。

  此次行動的目的是逐漸縮小包圍圈，把岩羊、野山羊等逼進畜欄里去。他們分工合作，史密斯、彭克羅夫、納布和於普在林中各據一方，而騎著野驢的兩位和托普則在畜欄半英里的範圍內來回奔跑接應。

  海島這一帶岩羊非常之多。岩羊很美麗，身體大如黃鹿，其角硬過公羊角，毛呈灰色，頗像盤羊。

  這一天的圍獵著實辛苦。大家奔來跑去，大聲呼喊，將一百來只岩羊圍住，但其中有三分之二還是找機會逃脫了。餘下的三十來只岩羊和十來只野山羊則被趕進畜欄，跑不掉了。這些岩羊多數是雌性，有幾隻眼看就要產崽兒了。大家堅信，不久，羊的數量會大大增加，羊毛、羊皮就不用犯愁了。

  獵人們累得快要散架，回到住所便睡下了。第二天，因為不放心，他們早早地便前往畜欄查驗。所幸，「俘虜們」雖曾試圖推倒柵欄，但未能成功，只好乖乖地待在欄內。

  二月里，沒有太多事情。居民們在改善畜欄路和氣球港路的同時，又開始進行另一項築路工程：開闢從畜欄到西海岸的第三條路。林肯島上剩下唯一未經踏勘的地方就是盤蛇半島的茂密森林，那兒常有不少野獸出沒。

  冬季到來之前，他們還得細心照料移栽過來的那些野生植物。另外，哈伯每次外出，總要再帶些有用的野生植物回來。有一次，他還帶回了幾棵萵苣，它的籽兒壓榨後是上好的食用油；另外一次，他帶回了一種酸模，此物對壞血病極具療效；再有就是塊莖等，也沒少帶回來。

  萊園被大家精心維護，分成一小畦一小畦的，分別種著萵苣、土豆、酸模、蕪菁、辣根菜等。土壤肥沃，豐收在望。

  此外，他們還配製了各種飲料，除了奧斯韋戈茶和從龍血樹根提煉後發酵而成的利口酒外，史密斯還釀製成了一種真正的啤酒，那是用冷杉樹嫩枝煮沸、發酵而成的，故名「冷杉啤酒」。

  夏末，家禽飼養場裡還添了一對漂亮的大鴇以及十二隻琵嘴鴨，另外又捕捉到一些漂亮的大公雞。

  應該說，經過大家艱苦卓絕的努力，所有的事情都獲得了成功。當然，上蒼的庇佑是很重要的，但他們卻信守一條：「人必自助，而後天助之。」

  每當夏季，炎熱的白晝過去，一天的活兒完工之後，他們便愛吹著微微的海風，坐在眺望崗旁的一條爬滿爬藤的長廊下休息。爬藤是納布種的。他們圍坐在一起，談天說地，互相交流知識，制訂未來的計劃。性格爽朗的彭克羅夫總會給大家帶來歡樂。這些新島民在這片小天地里和諧快樂地生活著。

  不久，已是3月14日了。這是他們從氣球上墜落到海島上來的一周年紀念日。當時，他們是一群落難者，前途茫茫，不知所措。而今，靠著大家的勇敢堅定，發揮自己的聰明才智，在工程師的指導下，今非昔比，擁有了武器彈藥，還有各種各樣的工具、儀器，充分地利用了島上自然界的三大物類：動物、植物和礦物。

  史密斯閒來無事時，總要同大家一起聊起這些事情，當然也少不了談論自己偉大的祖國、家鄉以及戰爭的結局。只是沒有報紙，兩眼一抹黑。不過，在交談時，史密斯更多的是沉浸在思考之中，說話不多，他總也忘不了那個至今仍未揭開的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