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2024-10-02 05:48:53
作者: (法)凡爾納
早晨六點,島上居民匆匆吃完早飯,棄舟步行,抄近道前往西岸。這一帶是遠西森林的一部分,灌木叢生,一眼望不到頭,野草、荊棘、爬藤遍地皆是,時有野獸出沒,行路較為困難。史密斯估計路上至少要花兩個小時。
水手和納布為大家準備好了兩三天的食物,免得沿途打獵補充給養。工程師還特別提醒,不可隨便開槍,免得暴露自己。
史密斯拿著指南針引路。這一帶的樹木真的茂盛極了,但大部分都是這一行人看到過的,如喜馬拉雅杉、洋松、怪柳、橡樹、桉樹、龍血樹、木槿、雪松等。由於樹又多又密,反而長不太高。眾人邊走邊揮斧砍去障礙物,前進速度因此而緩慢。工程師還有意在此開通一條與紅河連接起來的路,這樣一來,行進速度自然就愈發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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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島的高山斜坡下來,便到了一片乾燥的土地上。植物相當茂盛,說明此處地下水源豐富,或者附近有溪流淌過。但史密斯印象中,在勘察火山口時,這兒除了慈悲河和紅河外,並未看見其他河流。
在第一段行程中,他們又看到了猴群。它們想必真的是第一次見到人類,表現得十分驚奇。它們為數眾多,但卻並沒有攻擊他們的意思。一行人因而對它們並無惡感,反而羨慕它們無須揮斧辟路,在樹上跳躍騰挪,瀟灑自如。
他們沿途還發現了一些野豬、刺豚鼠、袋鼠以及其他一些齧齒動物。彭克羅夫心裡痒痒的,很想舉槍射擊。
「你們先開心地蹦蹦跳跳吧。現在還不允許打獵,等我們回來時再找你們玩玩。」水手心裡想。
上午九點三十分左右,突然看到一條不知何名的河流擋住了去路。河寬三四十英尺,河岸傾斜、水流湍急、白沫翻滾。河水很深,而且十分清澈,但卻無法行船。
「糟了!無路可走了!」納布叫嚷道。
「沒事的,這小河算不了什麼,我們完全可以游過去。」哈伯勇敢地說。
「用不著,」史密斯說,「這小河顯然是通向大海的,我們就留在左岸,沿著這陡峭的河岸走,一定會走到海邊的。」
「等一等,朋友們,」斯皮萊說,「這條河尚無名字,我們先給它取個名吧,不然地圖上就留下空白了。」
「對極了。」水手贊同道。
「那你來取吧,哈伯。」史密斯鼓勵少年說。
「等我們走到河口再取不遲。」哈伯提醒道。
「也好。那就繼續向前,不必停留。」史密斯同意道。
「等一下。」水手突然大聲說。
「怎麼了?」記者忙問。
「打獵不行,捕魚總成吧?」
「我們沒有時間可以浪費的。」工程師說。
「嗨,五分鐘就行了。為了解決午飯問題,五分鐘並不多嘛。」水手堅持著。
大家也就沒再說什麼。於是,水手趴在岸邊,把手伸到水裡,不一會兒工夫,便從石縫中抓到了幾十隻活蹦亂跳的螯蝦。
「太棒了。」納布邊說邊幫水手拾蝦。
「我早就說了,島上什麼都不缺,就缺菸草。」水手嘆了口氣說。
不到五分鐘的工夫,收穫頗大。河裡的螯蝦真的是多極了,可以說是觸手可得。這種甲殼動物外殼泛藍,額尖上有一小齒狀物。大家裝了滿滿一袋,繼續往前走去。
沿河岸行進比在樹林裡走速度快得多。他們不時地能發現一些大動物留下的足跡,看來它們是跑到溪邊河旁來喝水的。但其他動物的足跡倒是沒有發現,把水手的牙硌掉一顆的豬獾不像是在這一帶林子裡被子彈擊中的。
但是,從這條河向大海急速流去的架勢來看,工程師不禁對自己先前估計的兩小時產生了懷疑。此時潮水已經上漲,如果河口離此只有幾英里遠的話,潮水本應將河水往回推來,但現在的情況並非如此,河水依然沿著原來的流向自由自在地流淌著。工程師不禁心生疑竇,便掏出指南針來,看看是否此河彎來繞去,又把他們給帶回遠西森林了。
走著走著,只見河面在逐漸加寬,水流也漸趨平緩。右岸的樹木與左岸的樹木一樣地繁茂密實,一眼望不到盡頭。托普一直沒有吠叫,看來這片森林不像是有人居住的。要是真的有人,托普那麼機靈,不會沒有反應的。
上午十點二三十分,稍稍走在前面一些的哈伯突然大聲喊道:「大海!」
又走了幾分鐘,海島西岸的整個面貌便呈現在眾人的眼前了。
但這片海岸與他們意外落到的東海岸大相逕庭。這裡沒有花崗岩石壁,海上並無礁石,甚至都沒有沙灘。森林一直伸至海邊。邊緣的高大的樹木樹身傾斜,俯臨海面,浪花濺到樹葉上。一般所見的海灘,或是沙灘廣闊,或是岩石成堆,可這兒的海岸都是由漂亮的森林圍繞著的。海岸比海面略高一些,林下土壤肥沃,以至於樹木秀美、茂盛,與島內的樹木長得一樣好。
一行人來到一個小小的勉強可以停得下兩三條漁船的灣口。這是一條通向一條新河的狹窄入口。這條新河怪就怪在它的河水並非緩緩流入大海,而是從四十多英尺的高處飛瀉而下,因此,他們在小河上游才未感到海水在漲潮。大家商量決定給小河命名為「瀑布河」。
從這兒向北望去,森林的邊緣綿延近兩英里,然後,樹木就漸漸變得少了。森林那邊是幾近直線的秀麗山巒,南北走向。然而,在瀑布河與爬蟲角間的濱海地帶卻為森林覆蓋。林中樹木挺拔、壯美,有的筆直,有的則傾斜,它們的根部受到海水的直接衝擊。踏勘工作應該在這兒,也就是在整個盤蛇半島繼續進行下去,因為這兒不像其他地方那麼乾旱蠻荒,可以為任何遇險的人提供藏身之所。
天氣晴朗,碧空無雲。納布和水手在一處可以遠眺的懸崖上擺好了飯菜。目之所及,未見船蹤帆影,也未見有任何漂流物。但是,工程師不想就此罷手,想要一直搜索到盤蛇半島的盡頭去。
匆匆吃完飯後,已是十一點三十分了,工程師讓大家準備繼續前行。為了繼續沿著海岸走,必須在樹下濃蔭中行進。
從瀑布河口到爬蟲角大約有十二英里。如果從沙灘走,沒有阻礙,只須花上四個來小時,就可以不急不忙地走到地方了。但是,因為要繞著樹林走,還得揮斧砍斷「攔路虎」,行走速度變慢,四個小時恐怕走不完這段路程。
這一帶海岸上,未見有任何剛發生過海難的痕跡。也許大海把一切全都掠走了。但是畢竟不能因為找不到蹤跡,就下結論說此處沒有船隻遇險。而且,鉛彈的事也毫無疑問在證明,在最近的三個月內的這段時間裡,肯定島上是有人打過槍的。
已是下午五點鐘了,他們距盤蛇半島頂端尚有兩英里。顯然,走到盤蛇半島的爬蟲角之後,日落前返回慈悲河源頭的宿營地就絕無可能了,就不得不在爬蟲角宿營。幸好,野味雖然不常看到,但啄木鳥、鸚鵡等飛禽不少,有一百多種,每棵樹上都築有鳥巢,每個鳥巢又都有鳥兒棲息。
直到傍晚七點鐘,一行人終於走到了爬蟲角。這一海角形狀奇特,狀若一隻蝸螺。半島沿岸的森林到此已到終端,而南邊海岸又恢復了海岸面貌,岩石、礁石、沙灘呈現眼前。
水手與哈伯急忙去尋找可以宿營之處。在遠西森林邊緣,哈伯發現了有竹子生長著。
「太好了!太珍貴了!」哈伯高興地嚷道。
「珍貴?」水手不解地問。
「當然珍貴,彭克羅夫,」少年回答,「把竹子皮削下來,可以編籃編筐;把竹子搗碎搗爛,浸泡後,可製作中國的宣紙;根據竹子的粗細,可以製作手杖、菸袋桿、接水管;粗竹子可用作建築材料,又輕巧又堅韌,又不怕蟲蛀;再有,把竹子在竹節處鋸開,就可以當作筆筒來用,中國人就愛用竹筆筒。還有……」
「還有什麼?」
「在印度,人們吃竹筍。」
「三十英尺的竹子!那能吃嗎?味道好嗎?」
「不是吃三十英尺的竹子!是吃它的剛長出來的嫩筍。」
「那太好了,真的是棒極了!」
「還可以把它泡在醋里,當作作料。」
「越說越玄乎了,哈伯。」
「還有呢,竹節之間會滲出一種甜絲絲的液體,那可是很棒的飲料啊!」
「還有完沒完了?」
「講完了。」哈伯終於說道。
哈伯與水手沒用多大工夫便找好了宿營地。岩石上有許多洞穴,多數是西南風掀起的海浪衝擊而成的,在其中過夜,當可避風遮雨,睡上個安穩覺。大家正欲進洞,突然聽見一聲可怕的吼叫,立即止步不前。
正在這時,洞口出現一隻色彩斑斕的美洲豹,眾人立刻閃到一旁的岩石後面躲避。
這隻美洲豹足有五英尺多長,金黃色的毛皮上有著許多黛眉似的條紋,與腹部的白色皮毛形成極大的反差。它好像並非第一次嗅到人的氣味,目光炯炯地四下里張望著,毛髮倒豎,準備好攻擊了。
只見記者鎮定自若地往前靠近,在離那猛獸十步遠處,舉起獵槍,屏氣斂息,一動不動地站立著。美洲豹已發現了,正待縱身撲向獵人,說時遲那時快,一顆子彈已經射出,擊中它的兩眼中間部位,獵物應聲倒地。餘下四人隨即向前跑去,注視了好久那隻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美洲豹。
「您真棒,斯皮萊先生。」哈伯羨慕欽佩不已地說。
「你也會做得到的,孩子。」記者鼓勵少年道。
「我?我能像您那麼沉著鎮靜嗎?」
「當然能,你只要把它看成是一隻兔子就行了。」
「對呀,它並不比兔子機靈。」水手也說道。
「美洲豹已經把住所讓了出來,我們就別客氣了,進去吧。」斯皮萊俏皮地說。
「會不會還有別的野獸進來?」水手問。
「我們在洞口燃上一堆火就沒事了。」記者回答道。
「那就進去吧。」水手邊說邊將死豹子拖進洞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