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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警探菲克斯非常慎重地對待費雷亞斯·福格的利益

2024-10-02 05:46:45 作者: (法)凡爾納

  費雷亞斯·福格耽誤了二十小時。萬事通已經絕望了,是他無可避免地造成了這種遲到。很顯然已經讓他的主人破產了!

  這時,警探靠近福格先生,面對面地盯著他看。

  

  「老實說,先生,」他問道,「您當真很著急嗎?」

  「當真。」費雷亞斯·福格回答。

  「我再問一句,」菲克斯又說,「為了您的利益,您必須在11日晚上到達紐約,在九點鐘郵船開往利物浦之前嗎?」

  「是重大利益。」

  「如果您的旅行沒有被這次印第安人的襲擊打斷,您在明天11日的早上就會到達紐約吧?」

  「是的,在開船前十二小時。」

  「好。您遲到了二十小時。在二十和十二之間,差了八小時。您要彌補上這八小時。您想這樣做嗎?」

  「難道要步行嗎?」福格先生問。

  「不,坐雪橇,」菲克斯回答,「坐帶帆的雪橇。」

  這就是那天夜裡和菲克斯說話的那個男人的建議,菲克斯當時拒絕了他的提議。

  費雷亞斯·福格沒有回答菲克斯;但是菲克斯指給他看那個男人,他正在火車站前溜達,紳士向他走去。過了一會兒,費雷亞斯·福格和這個名叫麥基的美國人走進了一間建在基尼堡底下的茅草屋。

  在那裡,福格先生仔細查看了一種奇特的交通工具,像車的底架,搭在兩根長木條上,前面略微翹起,就像雪橇的腳板,上面可以坐五到六個人。在底架前面三分之一處,豎著一根高聳的桅杆,繫著一張很大的帆。這根桅杆被幾條金屬帆索牢牢固定住,伸出鐵支架,吊住一張巨大的三角帆。後面有一個櫓狀的舵,用來掌控方向。

  顯而易見,這是一架單桅雪橇。冬天,在結了冰的平原上,當火車由於大雪停運的時候,這些雪橇可以高速往來於車站之間。而且,它們神奇的大帆張開著——甚至比容易翻船的、競賽用的單桅帆船的帆還要大——利用後面吹來的風,在平原上滑行,能達到和列車一樣高的速度,甚至有可能更快。

  不一會兒,福格先生和這「陸上帆船」的老闆談妥了生意。風向有利,強風從西面刮來。雪地凍得堅硬,麥基保證在幾小時內將福格先生送到奧馬哈車站。那裡火車穿梭如織,線路眾多,開往芝加哥和紐約。奪回耽誤的時間也不是不可能。嘗試一下這場冒險,也沒什麼可猶豫的。

  福格先生不想讓阿烏達夫人在露天的條件下,經受長途跋涉的折磨,因為高速行駛會使寒冷更加徹骨,他向她提議待在基尼火車站,讓萬事通守護著她。讓這個誠實的小伙子負責把年輕女人通過更好的路線,在更易於接受的條件下送回歐洲。

  阿烏達夫人拒絕和福格先生分開,萬事通對這個決定感到很開心。實際上,他是萬萬不願離開他的主人的,因為菲克斯會陪著他。至於此刻警探怎麼想,就不得而知了。費雷亞斯·福格的回來,有沒有動搖他的信念?還是說他把福格先生看作一個極為厲害的渾蛋,在完成了環球之旅後,覺得回到英國是絕對安全的?或許菲克斯對費雷亞斯·福格的看法實際上已經改變了。但是他仍然決定履行他的職責,所以他比所有人都急切,不遺餘力地想要儘快回到英國。

  八點鐘,雪橇準備好出發。旅客們——我也很想說乘客們——在上面坐好,緊緊挨在一起,裹著他們的旅行毯子。兩面大帆已經掛起,在風的推動下,雪橇在堅硬的雪地上以每小時四十英里的高速行駛著。

  基尼堡和奧馬哈之間的距離,在直線上——或者用美國人的說法,以蜜蜂飛行的線路[1]——最多兩百英里。如果風力不減弱,五個小時就可以跑完這點路程。不出意外的話,午後一小時,雪橇應該就能到達奧馬哈了。

  多麼艱苦的跋涉啊!旅客們彼此緊挨著,不能互相說話。寒冷隨著速度的增加而加劇,使得他們說不出話來。雪橇在平原上滑行,就像小船在水面上航行一般輕盈——比船激起的浪花還少。當北風掠過地面刮來,巨大的帆像是大鳥的羽翼,把雪橇托起。麥基把住舵,保持直線,雪橇眼看要偏離的時候,他就扳動一下舵。整面帆接滿了風。三角帆也鼓起來,不再被後桅帆擋住風。桅樓的桅杆豎起來了,還有頂桅,鼓滿了風,增加了對其他帆的推力。儘管不能精確計算推力有多大,但是雪橇的速度必然不會低於每小時四十英里。

  「如果沒什麼東西突然壞了的話,」麥基說,「我們會準時到達!」

  麥基很看重準時到達,因為喜歡按部就班的福格先生承諾會以重金來獎賞他。

  雪橇直線穿過如海面一般平坦的平原,就像一個結了冰的巨大池塘。鐵路由西南往西北貫穿這個地方,經過格蘭德艾蘭[2]、內布拉斯加州的重要城市哥倫布、舒勒、弗里蒙特[3],然後才到奧馬哈。一路沿著普拉特河的右岸延伸。雪橇縮短了這段路程,走的是鐵路畫出弧線的弓弦。麥基想從弗里蒙特前面抄近路,不擔心會被普拉特河擋住去路,因為河水已經結了冰。於是道路暢通無阻,費雷亞斯·福格只擔心兩種情況:一是雪橇壞了,二是風向改變了,或者風停了。

  但是風沒有減弱。相反,風把桅杆都吹彎了,只有鐵索牢牢地支撐著。這些金屬纜繩像琴弦一樣震顫鳴響,像是有琴弓撥動了它們。桅杆緊緊繃著,發出如泣如訴的和弦聲,雪橇就在這種旋律中升騰了起來。

  「這些鐵絲髮出五度音程和八度音程。」福格先生說。

  這是他一路上說過的唯一一句話。阿烏達夫人被小心翼翼地裹在皮大衣和旅行毯子裡,儘可能抵禦著寒冷的侵襲。

  至於萬事通,他的臉像霧中沉睡的太陽一樣紅,呼吸著這凜冽刺骨的空氣。他內心抱著堅定不移的信念,又恢復了期望。雖然第二天早上到不了紐約,而是在晚上到,但是他們依然有機會在郵船出發前往利物浦之前趕到。

  萬事通甚至感到自己有種強烈的願望,想要握住他的盟友菲克斯的手。他沒有忘記,正是警探親自搞到了這帶帆的雪橇,而這是在有效時間內趕往奧馬哈的唯一方法。但是,不知道是出於何種預感,他保持著一貫的矜持。

  但是,萬事通無論如何不會忘記的,就是福格先生為了把他從西烏人手裡救出來,毫不猶豫所做的犧牲。為此,福格先生拿他的財產,還有性命去冒險……不!他的僕人絕不會忘記的!

  正當每個乘客胡思亂想時,雪橇在遼闊的雪地上飛馳。它經過一些小溪,那是小布魯河的支流或河汊,但是大家並沒有注意到。田野和水流都消失在一片白茫茫之下。平原荒無人煙,在太平洋聯合鐵路和聯結基尼到聖約瑟夫的分岔口之間,它就像一個無人居住的大島。沒有一個村莊,沒有一個車站,沒有一個堡壘。不時可以看到一棵棵奇形怪狀的樹,閃電般地掠過,樹身白色的枝幹在北風中扭曲。有時候,一群群野鳥同時起飛。還有時候,平原上枯瘦的餓狼成群結隊,出於覓食的需要,和雪橇賽跑。於是萬事通拿著手槍,時刻準備向最接近的狼開槍。如果雪橇出了什麼意外停下來,那麼旅客們就會受到這些兇惡的食肉動物的攻擊,遇到極大的危險。不過雪橇狀態良好,毫不拖沓地向前,不一會兒,吼叫的狼群就被拋在後面了。正午,麥基從一些標誌認出,他已經經過了普拉特河結冰的河面。他沒說什麼,但是他已經確認了,再過二十英里,就會到達奧馬哈車站。

  果然,不到一小時,這個靈巧的嚮導就離開了舵柄,衝到了帆索邊,收起了帆,這時,雪橇被不可遏制的衝力拖著,在沒有揚帆的情況下又穿越了半英里。終於,雪橇停了下來,麥基指著一片堆滿白雪的屋頂,說:「我們到了。」

  到了!他們真的到了這個車站,每天都有多列火車開往美國東部!

  萬事通和菲克斯跳下地來,晃動著他們凍僵了的四肢。他們幫助福格先生和年輕女人從雪橇上下來。費雷亞斯·福格慷慨地和麥基結算了報酬,萬事通則像朋友一般握住了他的手。於是大家一起奔向了奧馬哈火車站。

  嚴格意義上的太平洋鐵路就是從內布拉斯加州的這座城市終止的。這裡是密西西比盆地和大西洋之間的交通樞紐。從奧馬哈到芝加哥的鐵路名叫「芝加哥岩石島鐵路」,一路向東,有五十多個停靠站。一輛直達列車正準備發車。費雷亞斯·福格和他的同伴們剛好來得及衝進車廂。他們在奧馬哈什麼景色都沒有看見,但是萬事通心裡對自己說,沒有時間感到遺憾了,他們現在不是來參觀的。

  這列火車極快地越過愛荷華州,經過康瑟爾布拉夫斯、得梅因、愛荷華城。夜裡,火車在達文波特經過密西西比河,過了岩石島,進入伊利諾州。第二天,10日,下午四點,他們到達了芝加哥,這座城市已經從廢墟中重建起來[4],比從前更加傲然地屹立在美麗的密西根河畔。

  芝加哥和紐約之間有九百英里。芝加哥的火車不少。福格先生迅速地從一輛換到另一輛。這輛「匹茲堡—韋恩堡—芝加哥鐵路」的高速列車風馳電掣地出發了,它好像知道這位可敬的紳士沒時間浪費。它像閃電一般穿越印第安納州、俄亥俄州、賓夕法尼亞州、新澤西州,途經一些名字古老的城市,有的城市有街道和有軌電車,但是還沒有房子。最後,哈得孫河出現了,12月11日,晚上十一點一刻,火車停靠車站,在河的右岸,卡納德線路郵船碼頭前,換句話說,也就是英國和北美皇家輪船公司的碼頭前。開往利物浦的中國號在四十五分鐘前已經開走了!

  [1] 蜜蜂飛行的線路:英語中beeline表示「直線」。

  [2] 格蘭德艾蘭:內布拉斯加州城市。

  [3] 舒勒、弗里蒙特:內布拉斯加州的縣。

  [4] 1871年10月,芝加哥經歷了一場重大火災,十平方公里的城市被燒毀,傷亡三百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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