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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萬事通過分護主的後果

2024-10-02 05:46:08 作者: (法)凡爾納

  香港是一個小島,1842年鴉片戰爭結束,簽訂《南京條約》,開始由英國統治。幾年中,大不列顛的殖民天賦在這裡建起了一座重要城市,開闢了一個港口,也就是維多利亞港。這個島位於珠江入海口,它和對岸的葡萄牙殖民地澳門只隔了六十海里。如果有商戰,香港必定會戰勝澳門,如今,中國絕大部分的過境貨物都從這座英屬城市走。船塢、醫院、碼頭、倉庫、一座哥德式教堂、一座「總督府」,用柏油、碎石鋪成的街道,這一切都令人以為這是一座肯特郡或者薩里郡的商業城市,穿越過半個地球後,幾乎在對踵地,出現在了中國。

  萬事通雙手插在口袋裡,走向維多利亞港口,看著那些在天朝[1]依舊流行的轎子、帶篷獨輪車,人潮中有中國人、日本人和歐洲人,一個個在街上摩肩接踵。除了少數事物,香港仍然和正直的小伙子一路所見的孟買、加爾各答或是新加坡差不多。這樣就像是英國城市蔓延開來,繞了地球一圈。

  萬事通到了維多利亞港。這裡是珠江的入海口,密密麻麻匯聚著各國的船隻,英國的、法國的、美國的、荷蘭的,有戰艦、商船,日本和中國的小艇、帆船、小船、油船,甚至有花船,像是漂浮在水上的花壇。萬事通一邊閒逛著,一邊看到不少年邁的本地人,穿著黃色衣服。他走進一家中國理髮店,要「像中國人那樣」刮鬍子,他從當地英語講得相當不錯的理髮師口中得知,這些老人至少有八十歲了,只有到了這個年紀,他們才有資格穿黃色衣服,這是帝王的顏色。萬事通莫名覺得有趣。

  刮完了鬍子,他回到卡爾納提克號停靠的碼頭,在那裡看到菲克斯來回踱步,對此他並不感到奇怪。但是,警探的臉上流露出失望的神情。

  「好啊!」萬事通尋思著,「對革新俱樂部的紳士們來說,事情不容樂觀!」

  他喜笑顏開地走近菲克斯,不理會他同伴的一臉愁容。

  說起來,警探的確有理由咒罵這一路追隨他的霉運。還沒有收到逮捕令!顯然,逮捕令只能追著他跑,每次都要在他到達一個城市之後幾天才趕到。但是,香港已經是旅途中英屬的最後一片領地,如果他不能逮住福格先生,福格先生馬上就能徹底逃之夭夭了。

  

  「那麼,菲克斯先生,您決定跟我們一起去美國了嗎?」萬事通問。

  「是的。」菲克斯咬牙切齒地回答。

  「那就一起走吧!」萬事通大笑著說,「我就知道您不會和我們分開的。來訂票吧,來啊!」

  兩個人走進航運售票處,訂了四個人的艙位。但是售票員向他們指出,卡爾納提克號已經修理完畢,郵船當晚八點鐘就要出發,而不是像原來通知的那樣在第二天早上。

  「很好!」萬事通回答,「這更合我主人的意。我去通知他。」

  這時,菲克斯決定孤注一擲。他要對萬事通和盤托出。這也許是唯一的方法,可以讓費雷亞斯·福格多在香港逗留幾天。

  離開售票處時,菲克斯向同伴提出到酒館喝點東西。萬事通看還有時間,便接受了菲克斯的邀請。

  碼頭上開了一家酒館,看起來很誘人。兩人走了進去。大廳很寬敞,裝修得體,最裡頭擺著一個通鋪,上面放了幾個墊子,墊子上躺了好些人。

  有三十幾個客人坐在大廳里的藤條小桌旁。幾個人喝光了幾品脫的英國淡色啤酒或是英國黑啤,另一些,喝了幾壺杜松子酒或者白蘭地。此外,大部分人抽著紅土長煙杆,裡面塞滿了小鴉片球,混雜了玫瑰露。時不時地,有個神經質的菸鬼滑到桌子底下,店裡的夥計抓住他的頭和腳,抬到通鋪他的同伴旁邊。二十來個醉鬼就這麼緊挨著,不省人事。

  菲克斯和萬事通明白,他們進了一家大煙館,裡面雲集著一些可憐鬼,他們遲鈍呆滯、瘦骨嶙峋、木訥愚蠢,唯利是圖的英國商人每年把這種名叫「鴉片」的致命性毒品賣給他們,從中牟利兩億六千萬法郎!靠人性最可悲的惡習牟取兩億多法郎,多麼讓人心痛啊。

  中國政府曾經頒布嚴厲的法令,試圖糾正這一惡習,但也只是徒勞。鴉片起先是給富裕階層享用的,隨後傳播到下層階級,災難就此蔓延開來,無法阻撓。權貴階級到處都有人吸食鴉片,持續不斷。男男女女沉迷於這種可憎的嗜好之中,一旦他們習慣了鴉片,他們就再也不能戒除,否則他們的胃就要忍受可怕的痙攣。大菸鬼每天要抽八桿煙,五年之內便會丟掉性命。

  菲克斯和萬事通想著喝酒,卻闖進了這樣一家大煙館,這類大煙館數不勝數,遍布香港大街小巷。萬事通沒有錢,但他很樂意接受他同伴的「好意」,並打算在適當的時間和地點回請。

  他們要了兩瓶波爾圖酒[2],萬事通讚不絕口,而菲克斯則克制地端詳著他的同伴。兩個人東一句西一句地聊著,尤其談到了菲克斯要乘坐卡爾納提克號這個絕妙的主意。正說到這艘輪船要提前幾小時起航,萬事通喝完了兩瓶酒,站起身來要去通知他的主人。

  菲克斯拉住了他。

  「等一下。」他說。

  「菲克斯先生,您有什麼事?」

  「我要和您談一點嚴肅的事情。」

  「嚴肅的事情?!」萬事通喝光了酒杯底下剩下的幾滴酒,大聲說,「好吧,我們明天談。今天我沒時間。」

  「您等等,」菲克斯回答,「這件事關係到您的主人!」

  萬事通聽到這句話,仔細望向對方。菲克斯臉上的神色有點古怪。萬事通又坐了下來。「您要跟我說什麼?」他問。

  菲克斯把手按在他同伴的胳膊上,壓低了聲音。

  「您已經猜出我是什麼人了吧?」他問萬事通。

  「當然!」萬事通微笑著說。

  「那麼我就對您和盤托出……」

  「現在我什麼都知道了,我的老兄!啊!沒什麼大不了的!說下去吧。不過,讓我先告訴您,那些紳士花的錢也只能打水漂了!」

  「打水漂!」菲克斯說,「您是在開玩笑吧!看來您不知道這筆款子有多大!」

  「不,我知道,」萬事通回答,「兩萬英鎊!」

  「是五萬五千英鎊!」菲克斯又說,握住法國人的手。

  「什麼!」萬事通嚷嚷起來,「福格先生真是有魄力啊!……五萬五千英鎊!……那麼!更不能耽誤時間了。」他補充一句,重新站起身來。

  「五萬五千英鎊!」菲克斯說著又叫了一杯白蘭地,硬是要萬事通坐下來,「如果我成功了,我將得到兩千英鎊的獎金。您想得到五百英鎊嗎?只要您幫助我。」

  「幫助您?」萬事通大叫,眼睛睜得滾圓。

  「是的,幫助我把福格先生拖住,在香港多待幾天。」

  「哼!」萬事通說,「您在說什麼?怎麼,那些紳士不僅僅要派人跟蹤我的主人,懷疑他的正直,而且還想給他製造障礙!我真替他們感到羞愧!」

  「啊!您這是什麼意思?」菲克斯問。

  「我的意思是,這種小把戲,真是太不光彩了。這就像直接把福格先生扒光了,從他口袋裡搶錢!」

  「咦!這正是我們要達到的目的!」

  「這可是個圈套!」萬事通嚷嚷著說,在菲克斯遞給他、被他不知不覺中喝下去的白蘭地的作用下,他激動起來,「一個真正的圈套!這些紳士們!這些會友們啊!」

  菲克斯開始聽不明白了。

  「那些會友們啊!」萬事通嚷道,「那些革新俱樂部的會友們啊!菲克斯先生,您要知道,我的主人是個正直的人,當他決定打賭,那他就要正大光明地賭贏。」

  「但是,您到底認為我是什麼人?」菲克斯問,兩眼盯住萬事通。

  「當然知道!革新俱樂部會員們的一個密探,任務是監視我主人的旅行路線,這真是奇恥大辱!也正是因為這樣,雖然我已經有一段時間猜到了您的身份,我還是對福格先生守口如瓶!」

  「他什麼都不知道?……」菲克斯連忙問道。

  「一無所知。」萬事通回答,再次將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

  警探手扶額頭,說話之前猶豫了一下。他該怎麼辦?萬事通的猜錯看起來不像是裝出來的,但這樣,他的計劃就更難展開了。顯然,這個小伙子是實話實說,他也根本不是他主人的同謀——這是菲克斯本來所擔心的。

  「好吧,」他心想,「既然他不是同謀,那麼他應該會幫我的。」

  警探第二次下定決心。再說,他也沒有時間等下去。他要不惜一切代價,把福格先生留在香港。

  「聽著,」菲克斯說,語氣生硬,「仔細聽好,我不是您猜想的那樣,就是說,我不是革新俱樂部的成員們派來的密探……」

  「哈!」萬事通以嘲笑的表情盯住他說。

  「我是一個警探,身負首都警察局的一項任務……」

  「您是……警探!……」

  「是的,我來證明,」菲克斯說,「這是我的委任書。」

  密探從口袋裡掏出中央警察廳長簽署的一份委任書,給他的同伴看。萬事通愣住了,望著菲克斯,一時說不出話來。

  「福格先生的打賭,」菲克斯又說,「只是一個藉口,您受騙了,您和他的革新俱樂部的會友們都受騙了,因為他想要你們無意中都成為他的同謀。」

  「但是為什麼呢?……」萬事通大聲說。

  「聽著。9月28日,有人盜竊了英國國家銀行五萬五千英鎊,這個人的相貌特徵已經被查明。您看,就是這些特徵,和福格先生一模一樣。」

  「怎麼可能!」萬事通大喊起來,用有力的拳頭敲了一下桌子,「我的主人是世上最正直的人!」

  「您知道什麼呢?」菲克斯回答,「您甚至根本都不認識他!他出發那天您才開始伺候他,他在荒唐的藉口下匆匆出發,不帶行李,只攜帶一大筆現金!而您居然認定他是個正直的人!」

  「他就是!他就是!」可憐的小伙兒機械地重複著。

  「那麼,您也想作為他的同謀被逮捕嗎?」

  萬事通雙手抱住腦袋。他完全變了一副模樣。他不敢看向警探。費雷亞斯·福格是個小偷,阿烏達的救命恩人,如此慷慨而正直的一個人!然而那麼多的推斷都不利於他!萬事通竭力排除溜進他腦子裡的懷疑。他不願意相信他的主人有罪。

  「您究竟要我幹什麼?」他對警探說,以最大的努力控制住自己。

  「是這樣,」菲克斯回答,「我跟蹤福格先生一直到這裡,我也在倫敦申請了逮捕令,不過還沒有收到。所以您必須幫助我,把他留在香港……」

  「我!讓我……」

  「我和您平分英國銀行許諾的兩千英鎊獎金!」

  「絕不!」萬事通回答,他想要站起來,卻又跌坐下去,他感到理智和力氣正在同時離他而去。

  「菲克斯先生,」他結結巴巴地說道,「即便您對我說的話是真的……即便我的主人就是您要找的那個小偷……儘管我堅決否認……我曾是……如今依然是他的僕人……我看到了他的善良和慷慨……背叛他……絕不……不,哪怕把全世界的金子都給我也不行……我出身的那個村子,人們不吃這一套!……」

  「您拒絕?」

  「我拒絕。」

  「就當我什麼也沒說,」菲克斯回答,「咱們喝酒吧。」

  「好,咱們喝酒!」

  萬事通越來越感到醉意襲來。菲克斯明白,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把萬事通和他的主人分開,他想把萬事通喝倒。桌上有幾支裝滿鴉片的煙杆。菲克斯拿起一支塞進萬事通的手裡,萬事通接了過來,放到嘴裡,點燃,吐了幾個煙圈,在麻醉劑的作用下,他腦袋昏昏沉沉的,身子倒了下去。

  「好了,」菲克斯看到萬事通神志不清,說道,「福格先生不能得到通知,知道卡爾納提克號的啟程時間了,就算他自己出發,至少身邊也沒這個該死的法國人跟著了!」

  然後他付了帳,走了出去。

  [1] 天朝:封建時期中國的舊稱。

  [2] 波爾圖酒:葡萄牙名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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