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菲克斯和費雷亞斯·福格直接打交道
2024-10-02 05:46:11
作者: (法)凡爾納
就在這可能會嚴重損害福格先生之後行程的一幕發生時,福格先生正陪著阿烏達夫人,在這座英屬的城市裡逛街。自從阿烏達夫人接受了他的提議,跟他一直到歐洲,他不得不考慮這樣的長途旅行中所有的細節。一個像他這樣的英國男人拿個手提袋旅行,倒也還說得過去;但是一個女人在這種條件下做長途旅行就不可行了。因此,必須購買衣服和旅行的必需品。福格先生以他特有的冷靜完成了這項任務,對於年輕寡婦的再三推辭,他只是回答:「這是為了我的旅行,也是我計劃中的。」
採購好以後,福格先生和年輕女人回到酒店,在餐廳吃了晚飯,服務相當得體。接著,阿烏達夫人有點累了,她「英國式的」有禮有節地握過那位始終無動於衷的救命恩人的手,便回到了自己房間。
可敬的紳士呢,他整晚沉浸在閱讀《泰晤士報》和《倫敦新聞畫報》中。
如果他是個多疑的人,他一定會奇怪在睡覺的時間點上,沒有看到他的僕人。可是,他知道開往橫濱的郵船在第二天早晨之前不會離開香港,也就沒有多加考慮。第二天,萬事通在福格先生拉鈴的時候卻根本沒有露面。
當尊敬的紳士發現他的僕人沒有回到酒店時,心裡有什麼想法,沒有人知道。福格先生只是拿起他的旅行袋,讓人通知了阿烏達夫人,並叫人去找一輛轎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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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是八點鐘,漲潮預計在九點半鐘,卡爾納提克號應該會利用這次漲潮,駛離航道。
轎子來到酒店門口後,福格先生和阿烏達夫人坐上這舒適的交通工具,他們的行李放在後面跟著的一輛獨輪車上。
半小時以後,兩個旅行者來到登船的碼頭,就是在那兒,福格先生獲悉,卡爾納提克號已經在前夜開走了。
福格先生本來打算同時看到郵船和他的僕人,結果船和人都沒見到。可是,他臉上卻沒有顯出一點失望的表情,阿烏達夫人惴惴不安地望著他,而他只是回答:「這是件小事,夫人,僅此而已。」
這時候,有個仔細觀察著他的人向他走近,是菲克斯警探。警探向他致敬,並對他說:「先生,您是不是像我一樣,也是昨天坐著仰光號來的旅客?」
「是的,先生,」福格先生冷冷地回答他,「可是我沒有榮幸……」
「請原諒,我原以為能在這兒見到您的僕人呢。」
「您知道他在哪兒嗎,先生?」年輕女人急切地問道。
「什麼?」菲克斯回答,他假裝很吃驚,「他沒和你們在一起嗎?」
「沒有,」阿烏達夫人回答,「昨天開始,他就沒再出現過。難道他不等我們就登上卡爾納提克號了嗎?」
「不等你們,夫人?……」警探回答,「但是,恕我冒昧,提個問題,你們也打算坐這艘郵船出發嗎?」
「是的,先生。」
「我也是,夫人,你們也看到了,我很失望。卡爾納提克號已經修理好了,提前了十二小時,誰也沒有通知,就離開香港了,現在必須等一星期,坐下一班船出發!」
說著「一星期」這三個字,菲克斯感覺他的心高興得怦怦直跳。一星期!福格在香港滯留一星期!那就有時間收到逮捕令。終於,這個法律的代表等來了這個機會。
大家可以自己想像,他受到多大的當頭一棒,當他聽到費雷亞斯·福格用冷靜的口吻說:「不過,在我看來,除了卡爾納提克號以外,香港總有別的船吧。」
說完,福格先生讓阿烏達夫人挽著自己的手臂,到碼頭去找一艘要出發的船。
菲克斯震驚了,跟隨其後,像是有根繩子把他跟這個男人拴在一起。
可是,迄今為止如此眷顧福格的運氣好像真的拋棄了他。費雷亞斯·福格三個小時裡跑遍了所有港口,他決定,如果有必要的話,租一艘船,把他送到橫濱;但是他只看到裝貨和卸貨的船,都不能準備出航。菲克斯重新產生了希望。
但是福格先生並沒有張皇失措,哪怕要跑到澳門,他也會繼續他的搜尋,就在這時,外港的一個領航員朝他走來。
「閣下要坐船嗎?」領航員脫下帽子問道。
「您有準備出航的船嗎?」福格先生問。
「是的,閣下。四十三號領航船,船隊裡最好的一艘。」
「跑得快嗎?」
「最高時速八九海里之間。您想看看嗎?」
「是的。」
「閣下會滿意的。是要在海上兜兜風嗎?」
「不是。是旅行。」
「旅行?」
「您的船能把我送到橫濱嗎?」
領航員聽到這些話,連連擺手,眼睛瞪得老大。
「閣下是在說笑吧?」他說。
「不!我錯過了卡爾納提克號開船,而我必須最遲14日到達橫濱,為了坐船去舊金山。」
「我很抱歉,」領航員回答,「但這是不可能的。」
「我每天給你一百英鎊(兩千五百法郎),如果準時到達,我再給你兩百英鎊的賞金。」
「此話當真?」領航員問道。
「千真萬確。」福格先生回答。
領航員退到一邊。他望著大海,顯然在做心理鬥爭,一方面他渴望得到這筆豐厚的賞金,另一方面他又擔心冒險航行那麼遠。菲克斯也焦慮得要命。
這時,福格先生轉向阿烏達夫人。
「夫人,您不害怕吧?」他問道。
「和您在一起,我不害怕,福格先生。」年輕女人回答。
領航員重新走向紳士,手裡擺弄著他的帽子。
「怎麼樣,領航員?」福格先生說。
「這麼說吧,閣下,」領航員回答,「我不能拿我手下人的命去冒險,也不能拿我自己和你們的生命去冒險。這艘船的載重勉強也才二十噸,很難航行這麼長的路,況且,又趕上這樣的季節。而且,我們也不可能準時到達,從香港到橫濱有一千六百五十海里呢。」
「只有一千六百海里。」福格先生說。
「一碼事。」
菲克斯倒抽了一口氣。
「但是,」領航員又說,「也許有別的方法可以解決。」
菲克斯氣都透不過來了。
「什麼辦法?」費雷亞斯·福格問。
「先去日本最南端的長崎,一千一百海里,或者去上海,離香港只有八百海里。走這條航線的話,不用離開中國海岸,有很大優勢,尤其是,水流是往北去的。」
「領航員,」費雷亞斯·福格回答,「我要到橫濱去搭乘開往美國的輪船,不是到上海或者長崎。」
「為什麼不呢?」領航員回答,「到舊金山的郵船不是從橫濱出發的。它在橫濱和長崎中途停靠,但是它的始發港是上海。」
「您說的話確定屬實嗎?」
「非常確定。」
「那麼,郵船什麼時候從上海出發?」
「11日,晚上七點鐘。因此我們還有四天時間。四天,也就是九十六小時,每小時平均行駛八海里,如果一切運行正常,如果吹的是東南風,如果海面平靜,我們可以戰勝和上海相隔的這八百海里。」
「您什麼時候可以出發?」
「一小時後。這段時間要用來買食物,做準備。」
「那就一言為定……您是船主嗎?」
「是的,我叫約翰·班斯比,唐卡德爾號的船主。」
「您要我付定金嗎?」
「如果這不得罪閣下的話。」
「這裡是預付的兩百英鎊……先生,」費雷亞斯·福格轉過身來對菲克斯說,「如果您願意搭乘的話……」
「先生,」菲克斯堅定地回答,「我正要請您幫我這個忙呢。」
「好的。過半小時,我們上船。」
「可是那個可憐的小伙子……」阿烏達夫人說,萬事通的失蹤使她極其不安。
「我會儘量為他安排好。」費雷亞斯·福格回答。
正當菲克斯神經質地、焦躁狂怒地朝領航員的船走去,費雷亞斯·福格和阿烏達夫人正朝著香港警察局走去。那裡,費雷亞斯·福格向警方報告了萬事通的體貌特徵,留下一筆錢,足夠他回國。他在法國領事館也辦了同樣的手續,雇了頂轎子回酒店拿行李,然後回到外港。
三點鐘敲響了。四十三號領航船的船員都在船上,食物都裝載上了,準備出航。
唐卡德爾號是一艘載重二十噸、有著迷人雙桅的小帆船,前部夾緊,樣式輕快,吃水線很長,好像一艘賽艇。銅製品閃閃發光,金屬製品鍍了一層鋅,甲板像象牙一樣白,表明船主約翰·班斯比擅長精心維護。兩根桅杆略微後傾。船上還有後桅帆、前桅帆、前桅支索帆、三角帆和頂帆,順風時可以裝上前桅帆。它應該行駛得非常快,事實上,它已經在領航船的競賽中得過不少獎。
唐卡德爾號除了船主以外,還有四個船員。正是這些勇敢的水手,在各種天氣下,冒險去尋找船隻,他們非常熟悉大海。約翰·班斯比,四十五歲左右,精力旺盛,曬得黝黑,目光敏銳,面容剛毅,鎮定自若,業務精湛,連最膽小的人也會信任他。
費雷亞斯·福格和阿烏達夫人登上了船。菲克斯已經待在那裡了。通過帆船的後艙口,他們下到一個正方形的房間,四面的牆邊設置了帆布吊鋪,下面放著圓形沙發。中間有一張桌子,被一盞左右搖擺的燈照亮著。房間很小,但很乾淨。
「我很抱歉沒有更好的條件提供給您。」福格先生對菲克斯說,菲克斯欠了欠身,沒有回答。
這樣利用福格先生的善意幫助,警探似乎感到有些慚愧。
「毫無疑問,」他想,「這個渾蛋很有禮貌,但這依然是個渾蛋!」
三點十分,風帆升了起來。帆船斜桁上的英國國旗被風吹得呼呼作響。乘客們坐在甲板上。福格先生和阿烏達夫人朝碼頭看了最後一眼,想看看萬事通是不是會出現。
菲克斯不是沒有擔心,生怕出於巧合,這個他設計陷害的小伙子被引到這個地方;那樣的話就免不了一番解釋,警探很難自圓其說。但是這個法國人並沒有出現,無疑,使人頭腦昏沉的麻醉物質仍然控制著他。
終於,船主約翰·班斯比駛出了海灣,唐卡德爾號鼓起了後桅帆、前桅帆和三角帆,駕浪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