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凡爾納科幻經典(全九冊)> 第二十一章 唐卡德爾號船主險些丟掉兩百英鎊賞金

第二十一章 唐卡德爾號船主險些丟掉兩百英鎊賞金

2024-10-02 05:46:14 作者: (法)凡爾納

  乘坐一艘載重二十噸的小船航行八百海里,是一次冒險之旅,尤其在一年中的這個時節。中國的這些海域,通常相當險惡,常常狂風肆虐,尤其是在春分和秋分期間,而眼下正是11月初。

  很顯然,船主直接把旅客送到橫濱會更有利,因為他每天的酬勞相當之高。但是,在這樣的條件下渡海風險太大,去到上海已經是個大膽的行動,如果不說魯莽的話。可是,約翰·班斯比信任他的唐卡德爾號,它像一葉錦葵那樣漂浮在海浪上,也許他並沒有做錯。

  當天的最後幾小時裡,唐卡德爾號全速航行在香港起伏不定的航道中,乘風破浪,可以說是一帆風順。

  「船主,」正當帆船駛入大海時,費雷亞斯·福格說,「不需要我吩咐您,盡一切努力快速行駛了吧。」

  「閣下,包在我身上,」約翰·班斯比回答,「風帆都升起來了,我們藉助了所有的風力。我們的頂帆不會起什麼作用,只會打到小船,降低速度。」

  「您是專業的,我不是,船長,我全指望您了。」

  費雷亞斯·福格挺直了身子,雙腿分開,像水手一樣沉著冷靜,望著波濤洶湧的大海,沒有怨言。年輕女人坐在後面,凝望著暮色昏沉的大海,想到自己坐在脆弱的小艇上臨危不懼,感到有些激動。她的頭頂上,舒展著白帆,像巨大的翅膀把她送到空中。帆船乘風而行,仿佛在空中飛翔。

  夜幕降臨。一彎新月升起,朦朧的月色很快就要消逝在天際的霧氣之中。雲層從東方飄來,已經遮住了部分的天空。

  船主早已經點亮了示航燈,這是在近海岸處航行經常採用的、必不可少的預防措施。遇到的船隻不會少,以現在的行駛速度,稍稍撞上,帆船便會粉身碎骨。

  菲克斯在船頭沉思。他待在一邊,知道福格生性寡言少語。再說,他也避免和這個人說話,畢竟他接受了別人的好意。他也在思索著今後的事情。在他看來,非常肯定,福格先生不會在橫濱停下,他會立刻搭船去舊金山,到達美國,那片廣袤的土地可以保證他的安全。費雷亞斯·福格的計劃在他看來再簡單不過了。

  

  這個福格不在英國搭船到美國,而是像一般那些渾蛋們都會幹的那樣,繞了地球四分之三,為了更加安全地抵達美國,那裡,他可以甩掉警察,安安心心地享用那從銀行里偷來的巨額贓款。但是,一旦踏上美國的土地,菲克斯怎麼辦呢?放掉這個人?不行,絕對不行!直到他獲得引渡的文件,他不會離開福格一步。這是他的職責,他會履行到底。不論如何,一個有利局面出現了:萬事通不再跟著他的主人了,特別是在菲克斯吐露實情後,主僕二人不再見面變得尤為重要。

  費雷亞斯·福格並不是不再想他的僕人,萬事通消失得太奇怪了。他想來想去,覺得不是沒有可能,這可憐的小伙子搞錯了,在最後一刻登上了卡爾納提克號。阿烏達夫人也是這麼想,她非常留戀這個正直的僕人,他對她有救命之恩。所以他們指望可以在橫濱重新看到萬事通,如果卡爾納提克號把他載到橫濱,那就很容易知道他的下落。

  將近十點鐘,微風變得涼颼颼的。也許收帆是明智的做法,但是船主仔細觀察過天氣狀況之後,決定讓帆依舊扯著。再說,唐卡德爾號的帆穩穩地張著,吃水很深,一旦遇到暴風雨,一切都準備好迅速收帆。

  午夜,費雷亞斯·福格和阿烏達夫人都下到了艙室。菲克斯比他們下去得早,躺在一個帆布吊鋪上。至於船主和他的手下人,他們整夜待在甲板上。

  第二天,11月8日,太陽升起時帆船已經走了一百多海里。測速儀時不時被拋到海里,測出來的平均時速在八九海里之間。唐卡德爾號受著後側風的全力鼓動,在這樣的狀態下,達到最高速。如果這風保持不變,那就是老天爺有意成全。

  唐卡德爾號一整天都沒有明顯遠離海岸,海流對航行有利。它的左舷離岸邊最多五海里,海岸的輪廓參差不齊,有時是通過一線青天顯現出來。風從陸地吹來,大海也就沒有那麼波濤洶湧:情況對帆船有利,因為小噸位的船尤其要忍受海浪顛簸之苦,還會被海浪限制了航速,用航海術語來說,就是要「扼殺小船」。

  將近中午,風減弱了,颳起了東南風。船主吩咐把頂帆升起來,但是兩小時之後,便不得不把頂帆撤回,因為風又重新變強了。

  福格先生和年輕女人都不暈船,胃口很好地吃著罐頭食品和餅乾。菲克斯被邀請共進午餐,他也只好接受,他知道自己需要填飽肚子,就和這船需要壓艙物一樣,但這真是讓他窩火!花這個人的錢旅行,還吃他的食物,讓他覺得太不光彩了。不過他還是吃了,雖然,就那麼一丁點兒,但到底還是吃了。

  然而,飯一吃完,他覺得他應該把福格先生叫到一邊,於是他對福格說:「先生……」

  「先生」這個詞像是磨破了他的嘴唇,他克制住自己,沒有用手去揪這位「先生」的衣領!

  「先生,您好意讓我搭乘您租下的這條船。雖然我的財力不允許我像您那樣出手闊綽,我還是想支付我那部分的船錢……」

  「這不足掛齒,先生。」福格先生回答。

  「可是,我還是堅持……」

  「不,先生,」福格用不容分辯的語氣又說了一遍,「這都在我的總預算之內!」

  菲克斯屈服了,但他心裡感到憋屈,走去躺在船頭,整個白天一言不發。

  船行駛得很快。約翰·班斯比滿懷希望。他好幾次對福格先生說,他們會準時到達上海。福格先生只是說,全靠他了。再說,小船全體成員都幹勁十足。獎金激勵著這些勇敢的人。因此,每根繩索都被拉得筆直!每張帆都被有力地緊繃了!掌舵的人沒有一次被責備突然偏駛!在皇家遊艇俱樂部的競賽中,也找不到比他們操作更盡責的人。

  這天晚上,船主從測航儀得知,從香港起,已經航行了兩百二十海里,費雷亞斯·福格可以指望到達橫濱時,不用記下任何延遲記錄。因此,從倫敦出發以來,遇到的第一次嚴重的意外事故,可能並不會對他造成任何損害。

  夜裡,拂曉前的幾小時,唐卡德爾號從北回歸線進入了中國海岸和台灣島之間的福建海峽。海峽的水流湍急,充滿了逆流形成的漩渦。帆船很是吃力。短浪阻礙著它的前行。人很難在甲板上站穩。

  隨著天亮,風力又增強了。天空中眼看醞釀起一場風暴。此外,晴雨表顯示要變天,其晝間走向很不規律,水銀柱任性地上上下下。還可以看到海上朝東南方向掀起的長浪,「預示著暴風雨的來臨」。前夜,太陽降落在紅色的霧氣中,隱沒在粼光閃閃的大海里。

  船主久久凝望著天空中的噩兆,牙縫中念念有詞,但聽不清在說什麼。有時,他來到乘客邊上。

  「我可以對閣下說實話嗎?」他低聲說。

  「儘管說。」費雷亞斯·福格回答。

  「好吧,我們要遇上一場風暴了。」

  「來自北邊還是南邊?」福格先生只是簡單問了一句。

  「來自南邊。您看。颱風已經蓄勢待發了!」

  「來自南邊的風不礙事兒,因為它能推進我們的航行。」福格先生回答。

  「您要是這麼認為,我就無話可說了!」船主回答。

  約翰·班斯比的預感沒有錯。在一年中的早幾個月,根據一位著名氣象預報員的說法,颱風掠過時就像瀑布般灑下閃閃的電光,但在秋冬之間,颱風就會毫無節制地肆虐而來,讓人心驚肉跳。船主提前做好了準備。他讓人收緊了所有的船帆,並把桅桁都收回到甲板上。頂帆的桅杆也降了下來。補助帆桁也被收了回來。艙門關得嚴嚴實實。這樣,一滴水都不能滲進艙內。唯一的一面船艏三角帆,船帆結實,作為前桅支索帆升起來,以便利用後面吹來的風,保持帆船航行。大家等待著。

  約翰·班斯比催促乘客下到艙里,但是,在這樣一個狹小的空間,缺乏空氣,加上海浪的顛簸,關在裡頭實在是不舒服。無論是福格先生、阿烏達夫人還是菲克斯本人,都不願意離開甲板。

  臨近八點鐘,一陣狂風暴雨落到船上。唐卡德爾號只有一小面三角帆,它像一片羽毛一般,被令人難以想像的狂風掀起,在暴風雨中苟延殘喘。說船速相當於一個全速前進的蒸汽火車頭速度的四倍,那都還是保守的說法。

  整個白天,小船就這樣向北行駛,被滾滾的巨浪推著跑,所幸它能和巨浪保持同速。多少次,它差點被船後湧起的山峰般的巨浪給吞沒,但是都被船主一個靈活的轉舵給化險為夷。乘客有時只能被動地接受浪花劈頭蓋臉的洗禮。菲克斯無疑牢騷滿腹,但是勇敢的阿烏達兩眼盯住她的同伴,忍不住讚羨他的淡定,她也表現出與之相媲美的鎮定自若,在他身邊和風暴做著鬥爭。至於費雷亞斯·福格,這場颱風看起來像是在他意料之中。

  一直到那時為止,唐卡德爾號都是往北航行,但是將近傍晚,就像他們所擔心的那樣,風向轉了二百七十度,變成了西北風。於是小船側面對著海浪,顛簸得厲害。大海猛烈地拍擊著它,令人不寒而慄,尤其是當大家不知道這艘船各個零部件之間的聯結究竟有多牢固。

  入夜了,風暴更加劇烈。約翰·班斯比看到黑暗降臨,暴風雨也隨著夜色的加重而愈演愈烈,他越來越焦慮。約翰·班斯比思忖著是不是要中途停靠一下,他徵詢船員的意見。

  問過船員後,他走近福格先生說:「閣下,我覺得我們最好找一個海岸的港口停靠。」

  「我想也是。」費雷亞斯·福格回答。

  「啊!」警探說,「但是哪個港口呢?」

  「我只知道一個。」福格先生平靜地回答。

  「那麼,是哪個呢?!……」

  「上海。」

  聽到這個回答,船主先是愣了一會兒,沒弄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但很快他便感覺到了其中飽含的固執和堅韌。於是他大聲說:「那麼,好!閣下說得對!就去上海!」

  於是,唐卡德爾號不可動搖地繼續向北駛去。

  真是個可怕的夜晚!如果帆船沒有傾覆,那絕對是個奇蹟了。有兩次它已經傾側,要不是系索系得緊的話,船上的一切都會被捲走。阿烏達夫人已經精疲力盡,但她絲毫沒有一點抱怨。福格先生不止一次不得不沖向她,保護她免受海浪的衝擊。

  天又亮了起來。風暴變本加厲。不過,風向又轉向東南。這是一個有利的變化,唐卡德爾號又重新在波濤洶湧的大海上按航路行駛,興起的風掀起更多的海浪,互相撞擊著。逆流產生的撞擊會讓建造得不那麼堅固的小船粉身碎骨。

  海岸線時不時地透過散開的霧氣呈現出來,但是看不到一艘船。唯有唐卡德爾號承受住了大海的考驗。

  中午,出現了一點風浪平息的跡象,隨著太陽下落到地平線,這種跡象就更明顯了。

  風暴的尾聲依然猛烈。精疲力竭的乘客們,終於可以吃點東西,休息一下。

  夜晚相對平靜。船主吩咐縮帆。小船的速度依然相當可觀。第二天,11日黎明時,海岸又顯現出來,約翰·班斯比可以確定,離上海不到一百海里了。

  一百海里,只剩下這一天來完成了!如果福格先生不想錯過去橫濱的郵船,他必須當天晚上就到達上海。如果沒有這場風暴耽誤了幾小時,此刻他離港口就應該不到三十海里。

  風明顯緩和了下來,幸好海面也隨之平靜下來。小船掛滿了風帆。頂帆、支索帆、三角帆,全都升了起來,大海在船頭泛起陣陣泡沫。

  中午,唐卡德爾號離上海不到四十五海里。離郵船發往橫濱還有六小時,必須在這之前抵達港口。

  船上的人們憂心如焚。他們願意不惜一切代價抵達。所有人——當然除了費雷亞斯·福格——感到自己的心怦怦亂跳。小船必須保持每小時九海里的速度,而風卻越來越弱!微風變幻無常,一陣一陣任性地從海岸吹來。微風輕拂,海面上的漣漪隨著船的前行而消逝。

  然而小艇非常輕便,高昂的風帆材質精良,完好地收集起了來自各個方向的微風,加上水流利於航行,六點鐘的時候,約翰·班斯比估計離黃浦江只有不到十海里了,這座城市本身就坐落在河流入海口吳淞口之下[1],至少十二海里的地方。

  七點鐘,離上海還有三海里。船主爆了一句粗口……兩百英鎊的賞金顯然要落空了。他望著福格先生。福格先生面無表情,而他全部的命運都懸在這一刻……

  這時,一根長長的黑煙囪噴出一縷煙,出現在水面上。這是一艘準時離港的美國郵船。

  「該死!」約翰·班斯比嚷道,他絕望地向後推了一把舵。

  「發信號!」費雷亞斯·福格只說了一句。

  唐卡德爾號的船頭放著一架小型青銅炮。它原本是用來在大霧瀰漫的天氣發信號的。

  這門炮裝滿了火藥,正當船主用點燃的炭棒去點火時,福格先生說:「下半旗!」

  旗降下一半。這是遇難時的求救信號,他們期待美國郵輪看到後,改變一下航向,靠近小船。

  「點火!」福格先生說。

  小青銅炮在空中爆出一聲轟響。

  [1] 原文是之上,但是就上海的地理位置而言,黃浦江入海口——吳淞口在上海市區的最北端。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