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2024-10-02 02:17:08 作者: 周浩暉

  劉寧寧的母親一直在學校里陪伴女兒,羅飛很容易便找到這位女士,向其探尋有關劉寧寧的心結所在。然而事情的進展卻不如他預想中的順利。

  

  「寧寧這孩子確實有心病,從小就有。她害怕那種密閉的環境,在家裡總喜歡開著房間門睡覺。在外面住賓館從來不住沒有窗戶的房間。你們說這個叫『幽閉恐懼症』?嗯,好像就是這麼回事呢!不過這孩子為什麼會落下這個病根,我就說不清楚了。還有什麼『黑娃』?這個我更不知道。」說完這番話之後,劉母略微猶豫了一下,又講出了一個事實,「其實吧,這孩子並不是我親生的。」

  「啊?」羅飛頗感意外,「那她是……」

  「是我從福利院領養的。」

  原來如此。

  羅飛緊跟著追問:「她的親生父母呢?」

  劉母搖搖頭:「這孩子是被遺棄的,不知道親生父母在哪裡。」

  「你領養她的時候,她就已經有這個心病了嗎?」

  「是啊。只要把她單獨留在房間裡,她就哭得厲害。不過當時也沒太在意。因為那會兒她才四歲嘛,小孩子膽子小也正常。等長大以後就覺得不太對勁了。我們問她到底害怕什麼,她自己也說不出來。你說她害怕的是『黑娃』?我還奇怪呢,她怎麼從來沒給我們說過?」

  羅飛相信劉母的話。因為那段恐怖的記憶早已被封存在劉寧寧的潛意識世界中,只有通過催眠的方法,才能勉強捕捉到那個被喚作「黑娃」的神秘身影。

  「劉寧寧這個名字是你們給起的吧?」

  「是啊。我先生姓劉嘛。我們希望這孩子一生安寧,所以取名劉寧寧。」

  「那她本來叫什麼名字?」羅飛希望能從女孩的本名著手查到她的身世。

  「我只知道她原來有個小名叫囡囡,大名就不知道了。」

  劉母這邊的信息基本就是這樣,下一步只能到福利院繼續打探。因為劉寧寧是從那裡被領走的,也許那邊的工作人員會知道更多關於這個女孩的往事。

  劉母領養劉寧寧已經是十幾年前的舊事了。當年福利院的女院長已經退休。幾經輾轉之後,羅飛在本市的一戶民宅中找到了這個老人。老院長拿著劉寧寧幼時的照片端詳了半天,思緒終於被慢慢喚醒:

  「這個孩子啊……嗯,我是有點印象呢。黏人,愛哭,不喜歡一個人待著。」

  「你問她為什麼這麼膽小,這我可不知道,一個孩子一個脾氣唄。」

  「在福利院裡有沒有發生特別的事情?我印象里是沒有的。」

  「孩子的親生父母一直沒找著。當年孩子被遺棄在一家快餐店裡,後來是派出所送到福利院來的。在福利院待的時間其實不長,大概個把月吧,就被本地一戶人家領走了。那家男人不能生育,走的是正規的領養手續。」

  「囡囡這個名字不是我們起的,派出所那邊送來的時候就這麼叫。大名叫什麼?這我就不清楚了……」

  福利院這邊似乎也沒有線索。但羅飛並不死心,繼續追問:「是哪家派出所送來的?」

  「這個……」老院長努力回憶了一會兒,「我真的想不起來了。福利院接收孩子的時候都有記錄,應該還能查到。」

  於是羅飛等人又趕到福利院,在資料室里找到了那份被塵封已久的檔案。從檔案上可以看到,女孩是由高嶺派出所送到福利院來的。在女孩姓名一欄果然寫著「囡囡」。檔案上還有當年派出所那邊具體經辦人的簽名。

  「楊興春?」羅飛還沒來得及說話呢,片警出身的陳嘉鑫先嚷嚷起來了,「這不就是高嶺所的楊所長嗎?」

  沒錯,現任高嶺派出所的所長就是叫楊興春。羅飛和這人也算熟悉,所以就直接拿出手機撥通了對方的電話。

  雙方簡單地打了個招呼,然後楊興春主動問道:「找我有事?」

  「是,有樁案子……」

  「案子的事?那可不能耽誤。」楊興春的態度很爽快,「要不要見面聊?來我這兒或者我去找你?」

  「嗯——」羅飛略一斟酌,反問道,「你還沒吃飯吧?」

  「沒有,剛下班。」

  「那就一塊吃吧。我先定個地方,定好了告訴你。」

  掛了電話之後,羅飛在花園路的老街飯莊訂了個桌。那是本市的一家老字號,大家都熟悉,地點也比較合適。大約十分鐘之後,羅飛等人首先來到了飯店。估摸著楊興春還得等一會兒,他們便先要了一壺茶,坐在桌旁邊喝邊等。

  梁音這一整天都跟著羅飛在跑。她是個嘴閒不住的,這會兒開始拿對方打趣:「飛哥,你不是說吃食堂嗎?怎麼這會兒又下飯店了呢?」

  羅飛說:「我這是私人請客,兩回事。」

  梁音轉著大眼珠子:「我還以為你是故意把那傢伙支走呢。」所謂「那傢伙」指的自然就是陸風平。

  羅飛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順勢問道:「我看陸風平對你還挺好的啊,你怎麼這麼討厭他?」

  「什麼?!」梁音把一口茶硬生生吞進肚子裡,像是差點被嗆到似的,「他對我還挺好?我的媽呀,您快饒了我吧!」

  羅飛轉過頭來徵詢陳嘉鑫的意見:「你覺得呢?」

  「姓陸的對小梁倒是挺殷勤的——」陳嘉鑫評論道,「不過他是居心叵測啊!這麼死皮賴臉地糾纏一個女孩子,我覺得很噁心。」

  梁音在旁邊一個勁兒地點頭,感覺遇見了知音。

  羅飛看著梁音,仍有話說:「很多女孩子都吃這一套啊。陸風平追了你這麼多年,也算是始終如一了。今天你把一杯熱茶潑在他身上他也不生氣,這是多大的面子?為什麼一提到他就這麼反感呢?是不是他以前做過什麼讓你特彆氣憤的事情?」

  梁音無奈地咧著嘴,說:「好吧……被你猜中了。」

  「啊?!」陳嘉鑫憤然瞪著眼睛,「你不是說他沒有欺負過你嗎?」

  「他確實沒有欺負過我,但他欺負過我男朋友。」梁音撇著嘴說道,「用非常惡劣的手段!」

  陳嘉鑫「哦」的一聲,又反問:「你有男朋友了啊?」

  「嗯,我們是高中同學。」

  陳嘉鑫顯出一絲失落的情緒,不過很快就掩飾過去,笑呵呵道:「下次帶過來讓我們見見嘛,看看是什麼樣的人才,能配得上我們的警花美女。」

  「他還在北京上學呢。」

  「讀研了?」

  「博士。」梁音自豪地翹起嘴角,又補充道,「清華大學。」

  「難怪。」陳嘉鑫自嘆弗如地咂了咂嘴,然後他側過臉來看著羅飛,仿佛自己已經不適應這樣高大上的話題,所以來尋求對方的援助。

  羅飛的思路卻在另一個方向上,他看著梁音問道:「那個陸風平是怎麼欺負你男朋友的?」他知道這個問題有些唐突,但出於對陸風平深入了解的欲望,他還是很想弄清其中的原委。

  「好多年前的事了……」梁音有些猶豫,「你們真的想聽嗎?」

  「說說吧,讓我們見識一下這傢伙到底有多可惡。」

  「好吧。」梁音本來也不是矯情的人,這便開始講述,「那是我們上高三的時候。有一天晚上下了晚自習,我和男朋友一塊去學校附近的街邊攤吃夜宵,沒想到遇見了陸風平。那傢伙和幾個小地痞坐在一塊,已經喝了不少啤酒。他看見我之後就喊我妹妹,還讓我們倆坐過去一塊吃。我當然不理他。我男朋友拖著我想走,但我覺得沒必要怕那傢伙。」

  「沒錯!」陳嘉鑫深有同感地說道,「不用怕他!這種人,你越怕他他就越得意。」

  梁音略一點頭,感謝對方的支持:「我不但沒有走,還故意緊挨著我男朋友,時不時做些親昵的動作來給他看。」

  羅飛在一旁輕輕嘆了口氣:「這就沒必要了嘛……何必在這個時候刺激他呢?」

  梁音倔強地挺著下巴:「我就是要讓他死心嘛!」

  羅飛無奈地搖著頭,暗想:你倒是不怕他,可你男朋友的處境就不太妙了……於是又問:「後來呢?」

  梁音繼續講述:「後來陸風平拿了一瓶啤酒來到我們桌上,要敬我男朋友喝酒。我說我們是學生,不能喝酒。陸風平就自己吹了一瓶,一邊喝一邊壞笑,還用眼睛瞟我男朋友。喝完之後他衝著我男朋友說了句:『你行,有眼光。』我男朋友是有點怕他的,只坐在那裡不說話。這時陸風平又拍拍自己的肚子,說:『哎呀喝多了,得撒泡尿去。說完就一個人跑到了馬路對面,拐到牆根里去了。』」

  陳嘉鑫評價道:「這傢伙沒那麼容易放過你們,後面肯定還憋著壞招呢。」

  「沒錯。他剛走了沒一會兒,和他在一塊的那幾個地痞就圍過來了。其中一個瘦猴模樣的傢伙開始罵我男朋友,說我們大哥敬你酒你敢不喝,存心不給面子啊?我忍不住和他們吵了起來。瘦猴有些火了,他突然從腰間摸出了一把匕首,『噔』的一聲扎在了桌面上。」

  陳嘉鑫道:「還亮了傢伙?這也太囂張了吧?」

  「當時那把刀就扎在我男朋友旁邊,離他的胳膊只有這麼一點點距離。」梁音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比了半寸左右的距離,癟著嘴說道,「這可真的把我們嚇壞了。我不敢再說話,我男朋友更是臉色蒼白,一動也不敢動。就在這時陸風平撒完尿回來了,看到我們僵持的場面,他便陰陽怪氣地問了句:『怎麼了啊?』那瘦猴說:『沒什麼,就是讓這小子把欠大哥的酒補上。』陸風平走到桌邊,他盯著我男朋友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起來,然後他接過一瓶啤酒,對那瘦猴說:『他們是學生啊,不能喝酒,我們也別勉強,還是想個變通的方法吧。』」

  「變通?怎麼個變通?」陳嘉鑫把眉頭一皺,猜測道:「肯定沒好事!」

  「那還能有什麼好事?」梁音恨恨地咬著細牙,「陸風平把一整瓶全倒在了我男朋友身上,還說了……說了特別下流的話。」

  羅飛追問:「他具體說了什麼?」

  「他說:『你大頭不能喝,那就讓小頭來喝吧。』」雖然已時隔多年,梁音回想起那番情形仍然是又羞又怒,粉臉漲得通紅。

  羅飛一怔,隨即便明白了所謂「大頭」「小頭」的寓意。可以想像,陸風平當時定是把啤酒倒在了梁音男友的褲襠里,對一個男孩來說,這無疑是一種奇恥大辱。

  陳嘉鑫在一旁聽得按捺不住,憤然一拍桌子:「簡直是無賴,就喜歡玩這種流氓手段!」顯然他是聯想到自己在酒吧里遭受的屈辱,因此大生同仇敵愾之心。

  羅飛也說:「這確實有點過分了。難怪你會這麼討厭他。」

  「就是啊!」梁音嘟著嘴,帶著點撒嬌的口吻說道,「如果不是看在飛哥的面子,我怎麼可能給那傢伙當助手,我這次可真是忍辱負重呢!」

  羅飛淡淡一笑:「我的面子不算什麼,大家都是為了破案嘛。」說完這話他忽然抬頭向右前方看了一眼,隨即起身道:「老楊來了。」

  陳嘉鑫和梁音也跟著起身,一同順著羅飛的視線望去。只見一個身著警察制服的中年男子正站在飯店門口四下張望。羅飛高舉起右手喊了聲:「老楊,這邊!」那名男子在召喚聲中轉過視線,他先揮手回了禮,然後便帶著溫暖的笑意向著桌邊走來。

  來人正是高嶺派出所的所長楊興春,他先是和羅飛熱情握手:「羅隊,好久不見啊。」然後又拍拍陳嘉鑫的肩膀,「怎麼樣,在刑警隊幹得還不錯?」

  梁音在一旁笑嘻嘻地插話:「跟著飛哥混的,那還能錯得了?」

  楊興春轉過臉來看著梁音,笑道:「喲,刑警隊什麼時候出了這麼朵警花呀?」

  「我們刑警隊哪有這個福氣。」羅飛介紹說,「這是法醫中心張雨的徒弟。」

  「美女法醫——」楊興春上下打量著梁音,讚嘆道,「這可更稀罕了。」

  梁音主動伸手和楊興春握了握,自我介紹說:「楊所長你好,我叫梁音。」

  「都別站著了,坐吧坐吧。」羅飛招呼眾人坐下,然後又沖不遠處的服務員喚了聲:「服務員,上菜!」

  這時楊興春主動問道:「羅隊啊,案子是怎麼個情況?」

  羅飛便把相關情況向對方講述了一遍,末了把劉寧寧幼年時的照片遞給了楊興春。

  楊興春一下子就認出來了:「沒錯,是囡囡,我記得這個女孩。」

  「這孩子的親生父母一直沒找到嗎?」

  楊興春嘆了口氣,搖頭道:「我估計永遠也找不到了。」

  「哦?」

  「這事是這樣的,」楊興春講述道,「囡囡的生母應該是個外來的打工妹,年輕時被一個男人騙色,未婚生育有了囡囡。後來這個男人拋棄了母女二人,一去不返。囡囡的母親獨自撫養女兒,本來就很艱難了,後來她自己又患上重病,更是雪上加霜。這個女人實在沒有辦法,只好把囡囡遺棄在本市林翠路的肯德基店內,自己一個人回老家去了。她臨走前寫了封信留在女兒身上,大概講述了自己的遭遇,懇求好心人能收留自己的女兒,把她養育成人。這封信里並沒有留下關於孩子親生父母的任何聯繫方式,這叫人怎麼去找呢。所以只能把這孩子送到福利院。」

  原來是未婚生育,那就是連戶口都沒有啊。羅飛心知這事更加難以查詢,他只能抱著試一試的態度繼續問道:「孩子的父母叫什麼名字知道嗎?」

  「不知道啊。」楊興春看著羅飛,很直接地說道,「你不可能找到他們的。那個男人就是個負心漢,在他心裡根本就沒這個女兒。那個女人的去意也非常堅決。另外從信里描述的情況來看,那女人當時病得很重,現在是否還在人世都不好說呢。」

  羅飛繼續追問:「囡囡的大名呢?」

  楊興春搖搖頭:「信里就說這孩子叫囡囡,沒提大名。」

  「那封信還在嗎?」羅飛還不死心,希望能從那封信里找到某些蛛絲馬跡。但這最後一絲希望也很快被撲滅了。

  楊興春把手一攤:「十多年了,這還上哪兒找去?」

  羅飛默默地嘆了口氣——那就真是沒辦法了。

  查不清劉寧寧四歲前的身世,也就無法知悉她所畏懼的「黑娃」到底是什麼。用催眠治療來喚醒對方記憶的工作只能停滯不前。

  黯然片刻之後,羅飛強迫自己調整心情。「算了,不說這些了。」他露出笑臉招呼大家,「來來來,吃菜吧!」

  老街飯莊的幾道菜做得還真不錯,眾人吃得有滋有味。

  羅飛不再提及案子的話題,只當老朋友見面般相聚寒暄,他問楊興春:「最近怎麼樣?」

  楊興春呵呵一笑:「還是那樣唄。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啊?您還是個單身王老五哪?」梁音誇張地瞪大了眼睛,「怎麼會呢,這麼帥的大叔!」

  楊興春身高將近一米八,一身制服精神抖擻的,確實很帥。面對梁音的質疑,他借力打力般看著羅飛說道:「羅隊不也單著呢?他可比我優秀多了。」

  「是啊。」梁音也轉頭看著羅飛,「你們這些優秀的大叔,都不需要女人嗎?」

  羅飛一怔,不知想到些什麼,精神略恍惚了一會兒。隨後他很生硬地切換了話題:「老楊,你在高嶺所多少年了?」

  「一分配就在那兒。」楊興春粗粗一算,「得有十幾年了吧。」

  「沒想過動動嗎?」羅飛以前也在基層派出所待了好多年,後來在他的不懈努力下,終於調任市局刑警隊。

  楊興春擺擺手說:「待得越久越不想動,習慣了。」

  各人的性格不同,這事倒也不能勉強。而且羅飛也不是真心要勸對方,他只是想把先前那個話題岔開而已。現在目的已經達到,於是眾人便又進入隨意閒聊的節奏。

  大約一個小時過後,飯局進入尾聲。羅飛見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便主動起身去吧檯結帳,其餘三人則各自收拾隨身物品,準備離去。

  就在這時,大廳內忽然傳來一聲女人的驚叫:「啊——」

  職業的敏感性讓羅飛立刻做出反應,他迅速扭過頭來,循聲查看。這一看頗為意外,發出叫喊的人正是梁音。

  就在羅飛等人聚餐的那張桌子旁邊,不知何時冒出了一個身材壯碩的男子。這男子用左手抓住梁音的右臂,將後者從座椅上拉了起來,動作粗魯無禮。梁音對此毫無心理準備,她先是驚叫了一聲,隨即問道:「你幹嗎呢?」

  男子並不回答,拽著梁音就要往外走。梁音賴著身體反抗,同時提高聲調喊道:「幹嗎呀?放開我!」不過她的身形和對方相比實在是嬌小,那男子只稍稍加了點力道,她便被拽得趔趄起來。

  桌邊的兩位男伴當然不會袖手旁觀。陳嘉鑫率先起身,他一個跨步攔在男子身前,呵斥道:「幹什麼你?快鬆手!」一邊說還一邊伸手去推男子的前胸。那男子略一側身,左手撩起來抓住陳嘉鑫的手腕順勢一帶,腳下又使了個絆子。陳嘉鑫失去重心,身體向前方一栽,趴在地上摔了個狗啃泥。

  楊興春一看這架勢,知道對方練過,頓時便警惕起來。他盯著那男子,暫且穩住身形,只用勸解的口吻說道:「你這是幹什麼呢?有話好好說嘛。」

  男子的情緒卻極為暴躁,他把右手探入懷中,竟摸出一柄明晃晃的匕首。「你們全都讓開!誰擋著我,誰死!」他一邊嘶吼著,一邊揮舞著那柄匕首,表情猙獰至極。

  陳嘉鑫從地上爬起來,還想往上沖呢,卻被楊興春一把拉住。

  「都別衝動!」楊興春這話既是說給那持刀的男子,也是說給陳嘉鑫和梁音聽。他的語調低沉,透著一種穩健的力量。在這股力量的支撐下,陳嘉鑫冷靜下來,梁音也不再驚慌。

  楊興春又轉過頭,目光往吧檯處搜尋,很快他便看到了羅飛——兩人的視線短暫一觸,旋又分開。

  「讓開,讓開!」持刀男子揮舞匕首在身前開路,只想儘快離開現場。楊興春和陳嘉鑫退到一邊,給對方讓出了一條通路。男子粗暴地拉著梁音,邁步向飯店門口走去。楊興春剛想跟上去,那男子卻又回過頭來,大喝了一聲:「你們兩個別過來!」

  楊興春和陳嘉鑫只好與對方保持一定的距離。那男子走兩步便回頭看看,極為警覺。梁音忌憚對方手裡的兇器,也不敢過分掙扎。一行人便這樣對峙著,一步步來到了飯店門外。

  男子在門口停下腳步,扭頭往四下里觀察。這時正好有一輛計程車貼著街邊駛來。男子立刻揮動手臂,做了個攔車的動作。

  計程車徐徐靠邊,停在男子和梁音身前。男子探出一步,伸右手去拉後排的車門。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不遠處的楊興春和陳嘉鑫,時刻防備對方上前搶人。

  車門被拉開的瞬間,忽地有個人影從後排座位下方鑽了出來。持刀男子只顧盯著楊陳二人,全沒料到車內竟藏著埋伏。那個人影借著開門之勢衝到車外,隨即使出擒拿手法,雙手一分一攪,鎖住了男子的右臂。男子轉頭「啊」的一聲大喊,他鬆開了梁音,騰出左手去反扭對方的胳膊。

  從車內鑽出的人正是羅飛。此刻他已經鎖住了男子的右手,但對方力量奇大,竟兀自死攥著匕首不肯撒手。於是雙方的四條胳膊糾纏在一處,形成了角力之勢。

  梁音已經獲得了自由,她也不逃開,手腳齊上,對著那男子又捶又踢。可惜她的力氣實在有限,那些拳腳落在對方厚實的肌肉上,全然起不到傷害的效果。

  這時楊興春也搶到了車前,他從男子身後撲過去,用胳膊肘勒住了對方的喉嚨,然後又下胯伸腿一掃,將那男子掀翻在地。男子臉朝下被按在了地上,右臂被羅飛鎖著,左肩則被楊興春的身體死死壓住,任憑他再強壯,一時間也無法掙脫了。

  陳嘉鑫也過來騎壓在男子身上,同時掏出了隨身攜帶的手銬。羅飛雙手繼續發力,把男子右臂幾乎旋過了一百八十度,那人終於吃痛不過,撒手棄了匕首。隨後三人一同將男子的雙手扭在一處,「咔嚓」一聲,銬子上了手腕,這場驚心動魄的戰事算是告一段落。

  羅飛長長地吁了口氣,伸手在楊興春肩頭拍了拍。後者抬頭和羅飛對了個眼神,嘴角微微浮現笑意。之前他們在飯店裡就對過一次眼神,當時楊興春正在和兇徒對峙,羅飛則不動聲色地去屋外埋伏。雙方僅憑目光交流,便已擬定好協同作戰的策略,這份默契頗值回味。

  梁音又在男子屁股上踢了幾腳,臉通紅的,余怒未消。羅飛起身把女孩拉到一邊,低聲道:「圍觀群眾多呢,注意點影響。」

  梁音意識到自己的警察身份,這般泄憤確實不妥。不過剛才的情形實在令她又氣又怕,這股情緒總得找個發泄的渠道。既然羅飛不讓動武了,她只能憤憤地斥責道:「王八蛋,叫你欺負女人!」

  「打得好!」圍觀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引得眾多人紛紛附和。梁音驕傲地揚起頭,如英雄般享受著喝彩。

  楊興春扶著計程車慢慢起身,他咧著嘴,有點吃痛的樣子。羅飛注意到這個細節,立刻詢問道:「怎麼了,老楊?」

  楊興春擺了擺手:「老傷,一使勁就會疼。」他一邊說一邊撩起制服襯衫的下擺,露出了左腹處的一道傷疤。那道疤不算大,但有很深的內陷。

  羅飛是個行家,見到這傷疤頗為驚訝,嘆道:「這一刀扎得狠啊!」

  「十多年前的事——」楊興春解釋道,「當時追個小偷,一時大意被扎了。」

  「啊!」梁音在一旁追問,「後來呢?那個小偷抓住沒有?」

  楊興春道:「當場擊斃。」他嘴角掛著溫和的微笑,語氣卻是既有力又乾脆。梁音贊了句:「漂亮!」看她那副興奮的表情,就差要鼓掌叫好了。

  聽楊興春這麼一說,羅飛依稀想起此事。那會兒他還在南明山派出所當片警,楊興春身負重傷仍擊斃歹徒的先進事跡曾在系統內流傳。羅飛很有興趣和對方詳細聊聊,只是地上還趴著一個兇徒,這才是眼下的重點。

  「你認識這傢伙嗎?」羅飛看著梁音,衝著腳下的那個壯漢努努嘴,把話題扯了回來。

  梁音非常無辜地把手一攤:「不認識啊。」

  陳嘉鑫一直騎在那男子的背上,他用手掌在對方後腦上拍了一下,喝問道:「哎,你到底想幹什麼?」

  自從被制伏之後,男子便老老實實地趴著,既不掙扎,也不說話,只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這會兒聽到陳嘉鑫的問話,他驀地一扭脖子,看著梁音說道:「我是她爸,我要帶她回家!」

  羅飛等人全都愣住了,目光齊刷刷聚焦在梁音身上。女孩臉漲得通紅,瞪著眼睛對那男子怒斥道:「你胡說什麼呢!」

  男子和梁音對視著,毫無退縮的意思,反而冷笑道:「女兒啊,你真是鬼迷心竅了,連老爸都不認!」

  看著男子這般言之鑿鑿的模樣,圍觀的群眾禁不住竊竊議論起來。就連陳嘉鑫也皺起了眉頭,目光在梁音和男子之間來回打量,似乎有些難以判斷。

  羅飛蹲下身,把臉湊到那男子面前問道:「你說你是她爸爸?」

  男子梗著脖子,態度堅定:「是啊!」

  羅飛伸手在對方褲兜里摸了摸,掏出一個錢包,錢包里夾著男子的身份證。信息顯示男子名叫胡大勇,本地戶口,今年四十八歲。

  羅飛晃晃那張身份證,問道:「你叫胡大勇?」

  男子說了聲:「對。」

  羅飛「嘿」地一笑,指著梁音道:「她叫梁音,你們倆姓氏都不一樣,你怎麼會是她爸爸?」

  「你騙鬼呢?」胡大勇扯著嗓門駁斥道,「她姓胡,叫胡盼盼!」

  羅飛沖梁音咧了咧嘴,心想這不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嗎。女孩則聳聳肩膀,表情既鬱悶又無奈。就在這時,陳嘉鑫卻詫異地「咦」了一聲,似乎有所發現。

  羅飛聞聲轉過頭來,詢問:「怎麼了?」

  陳嘉鑫把身體往羅飛這邊湊了湊,壓低聲音道:「南城那個失蹤的女孩,好像就是叫胡盼盼。」

  「哦?」羅飛想起來了——昨天陳嘉鑫就提起過這起失蹤案,因為陸風平也是涉案的嫌疑人之一。難道這個胡大勇就是失蹤女孩的父親?可他幹嗎要糾纏梁音呢?羅飛覺得這事頗有蹊蹺,必須問個明白,他盯著胡大勇上下打量了一番,吩咐道:「把他帶回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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