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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10-02 02:17:11 作者: 周浩暉

  晚九點十七分。刑警隊訊問室。

  胡大勇坐在特製的訊問椅上,鑑於之前嚴重的暴力表現,他的手腳都被加上了械具。

  羅飛已經通過公安內部網站核實了胡大勇的身份,此人確實就是半年前南城那個失蹤女孩的父親,也是這起失蹤案的報案人。資料顯示,胡大勇年輕時是專業的柔道運動員,退役後一直在本市體育局任職,難怪他的身體素質要遠勝常人。

  「我知道你的女兒失蹤了,那你也不能劫持別的女孩啊。」羅飛看著胡大勇說道。這樣的行事實在荒唐,他很想聽聽對方的解釋。

  「她就是我的女兒。」胡大勇瞪著羅飛,目光堅定,「你們快把女兒還給我!」

  羅飛搖搖頭,他拿出一張列印好的照片展示給胡大勇。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女孩,梳著一條大辮子,容貌秀麗。

  「這是你的女兒,胡盼盼,對嗎?」羅飛指著照片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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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大勇點點頭,他的視線久久地停留在照片上,唏噓不已。

  羅飛又吩咐審訊的陳嘉鑫:「你去把梁音叫進來。」陳嘉鑫起身出去,不一會兒返回時,身後跟著梁音。

  「這是我們刑警隊的法醫,叫梁音。你看清楚,她和你女兒是一個人嗎?」羅飛一邊說一邊舉著胡盼盼的照片,供胡大勇對比。

  胡大勇看著梁音,兩眼直勾勾的,眉頭緊皺。

  梁音等得有些不耐煩,她撇著嘴嘀咕了一句:「還沒看夠哪?這眼神得是多差啊!」

  又過了半晌,胡大勇終於「哎」了一聲,似乎作出了某種判斷。然後他把視線轉移到羅飛身上,眯著眼睛問道:「誰把她辮子剪了?」

  這話一說出來,梁音的臉色驀地一變,似乎被什麼東西給刺激到了。她有些茫然地看著胡大勇,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梁音的反應似乎給了胡大勇某種暗示,他高高舉起雙手,「啪」的一聲把手銬砸在椅面上,然後憤怒地咬著牙齒,用愈發肯定的口吻說道:「你們把我女兒辮子給剪了!還整了容!以為這樣我就認不出來了?你們這幫畜生,我不會饒過你們的!」

  梁音身體晃了一下,伸手扶住了旁邊的白牆。陳嘉鑫注意到女孩的異常,趕緊搬了張椅子過去:「快坐下。」

  梁音坐下來,呼吸急促得很。

  「別生氣了,跟這種人不值得。」陳嘉鑫先是勸慰了女孩兩句,然後又掉過頭對著胡大勇呵斥道,「你給我閉嘴吧!這裡是公安局刑警隊,不是菜市場!裝瘋賣傻?我告訴你,既然違法了,就別想躲避打擊!」

  羅飛用審視的目光看著胡大勇,暗自揣摩對方這般胡攪蠻纏的用意。他懷疑胡大勇是不是對警方的辦案效率不滿意,所以故意找茬搗亂來了?可是那起失蹤案是南城所承辦的,這股怨氣不該撒到刑警隊頭上來吧?

  胡大勇一點不怵,他昂起頭瞪著陳嘉鑫,針鋒相對地冷笑道:「警察怎麼了?你們和那傢伙都是一夥的!我也告訴你,我根本不怕你們!」

  「那傢伙?」羅飛敏感地追問,「你在說誰?」

  「陸風平!就是他把我女兒拐跑的!」胡大勇臉部的肌肉扭曲著,似乎積攢了滿腔的怒氣。

  聽到陸風平的名字,羅飛隱約窺到了這件事的端倪。胡盼盼失蹤,陸風平不僅是警方鎖定的嫌疑人之一,更是胡大勇心中確認的元兇。只是南城警方並沒有找到確切的證據,所以這起案子一直懸而未決。胡大勇憤懣之餘,很可能自行對陸風平展開調查。這兩天羅飛等人和陸風平來往密切,而陸風平和梁音之間更顯出非同一般的關係。因此胡大勇會誤以為梁音就是自己失蹤的女兒?這番邏輯倒也能講得通。但先是當街暴力劫持,進而又拋出整容的荒唐說法,這種種舉動實在是過於誇張,不合常理。

  羅飛正斟酌之間,訊問室的門突然被人推開了。楊興春從門外探進半個身體,目光在室內掃了一圈。他雖然沒有開口,但那副姿態顯然是帶著話來的。

  羅飛主動問道:「有事?」

  楊興春使了個眼色,羅飛會意,起身跟著對方來到了屋外。在走廊里楊興春稍稍壓低聲音,對羅飛說道:「那傢伙腦子有問題。」說話的時候他的目光又往訊問室內瞟了一眼,所謂「那傢伙」當然就是指胡大勇。

  「哦,你怎麼知道的?」

  「我剛剛問了南城所那邊,這人早就是掛了號的。」楊興春解釋道,「精神分裂症,不是第一次犯病了,經常把不認識的女孩當成是自己的女兒。」

  羅飛停下腳步:「那這事我們可管不了,得往醫院送。」

  楊興春道:「我已經和醫院聯繫過了,一會兒他們和家屬一塊過來。」

  羅飛點點頭:「那就等會兒吧。」又略帶些歉意說道,「今天可辛苦你了。」

  「嗨。」楊興春把大手一揮,「你這話說得也太見外了吧!」

  羅飛笑了笑,說:「還好大家都是單身漢,沒有家庭拖累。」

  這時陳嘉鑫和梁音也從訊問室里走了出來。

  梁音的精神狀態很不好,陳嘉鑫在一旁扶著她,憤憤不平地抱怨著:「看看,把梁音都氣成啥樣了。」

  「你別生氣了。」羅飛告訴梁音,「他有精神病。」

  梁音「啊」的一聲,頗感意外。

  陳嘉鑫也眨著眼睛:「原來他是真瘋,不是在裝傻呀。」

  楊興春道:「是精神分裂症,估計是太掛念女兒,所以落下了這個病。」

  「哦——」陳嘉鑫點著頭,對胡大勇的態度一下子轉變了,他看看梁音,用理解的口吻說道,「說句實話吧,梁音和那個失蹤的女孩,長得還真是挺像的。只不過一個是短髮,一個梳著大辮子。」

  羅飛也點頭表示認同。從照片來看,梁音和胡盼盼的容貌身材確實頗有相似之處,而她們之間最明顯的區別,似乎就在於不一樣的髮型。

  「那女孩的照片呢?我看看。」梁音的情緒也平復了許多,她開始對那個女孩產生濃厚的興趣。

  羅飛把照片遞給梁音,後者看了一會兒,頗為愧疚地說道:「那我們都誤會他了,我還用腳踢他了呢……」

  「誰想到是這個情況呢。」羅飛有意開導對方,「而且武瘋子其實也挺可怕的。」

  梁音默然片刻,忽地冒出個主意:「要不我假裝是他女兒,陪他聊聊,應該能讓他高興一點。」

  楊興春連忙搖手:「你可別了,這不更刺激他的病情嗎?」

  羅飛贊同楊興春的判斷:「嗯,還是等醫生過來處理吧。」

  於是眾人便一同等待。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左右,精神病院的兩個男醫生來到了刑警隊。與他們同行的還有一個中年女子,此人正是胡大勇的妻子黃萍。

  「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黃萍一見到羅飛等人便忙不迭地開口道歉。她身形瘦小,滿面愁容。

  羅飛勸慰了黃萍幾句,然後帶著眾人走進了訊問室。

  醫生的出現讓胡大勇的情緒突然暴躁起來,他大吼道:「你們來幹什麼?出去,滾出去!」

  領頭的醫生見怪不怪,他走上前若無其事地問道:「胡大勇啊,今天沒吃藥吧?」

  胡大勇對醫生怒目相向:「我又沒病,吃什麼藥!」

  那醫生也不廢話,直接沖身後的同伴招招手。後面那人打開隨身攜帶的醫藥包,掏出了一支針管。胡大勇見狀愈發狂躁,扭著身體大喊:「你們想害我!救命,救命啊!」他這般全力掙扎,幾乎要帶著械具搖搖站起。領頭的醫生連忙招呼道:「哎,幫忙幫忙,快把他按住!」

  屋內的三個男警察紛紛上前,協力把胡大勇按了回去。手持針管的醫生抓緊時機,非常嫻熟地將一針鎮靜劑注入了胡大勇體內。胡大勇繼續掙扎了一會兒,終於藥效發作,慢慢癱倒在座椅上。

  領頭的醫生又指揮羅飛等人把胡大勇手腳上的械具除去,給他穿上了從醫院帶來的束縛衣。接著幾個男人齊心協力,一起把昏迷中的胡大勇抬上了等候在樓外的救護車。

  黃萍一直追隨在眾人身後,她的臉上浮現出一種無法描述的複雜神色。梁音看著這個女人,惻隱之心大起,便走過去默默攙扶住對方的一隻胳膊。

  黃萍轉過頭沖梁音微微一笑,以示謝意——那笑容中卻飽含苦澀。

  當救護車漸漸遠去的時候,梁音的目光久久跟隨,嘆道:「唉,這一家人真是可憐。」

  楊興春在一旁接過話茬:「你剛才和那女人走在一塊的時候,還真像是母女倆呢。」看來梁音和胡盼盼長得像,這已經成了眾人的共識。

  「咱們的梁法醫可比那姑娘長得漂亮。」楊興春看出梁音的情緒有些沉悶,又故意拿對方打趣,「除了一點啊,那姑娘是大雙眼皮。」

  這個話題果然引起了梁音的關注,她把嘴一噘,頗不服氣地說道:「她那雙眼皮是割出來的。」

  楊興春「哦」了一聲:「你怎麼知道?」

  「雙眼皮是顯性基因啊。」梁音胸有成竹地解釋道,「胡大勇和他老婆都是單眼皮,這說明他們兩個都沒有攜帶雙眼皮基因。一對沒有雙眼皮基因的夫妻,怎麼能生出雙眼皮的女兒呢?所以說,胡盼盼的雙眼皮肯定是後天做手術做出來的嘛。」

  「是這樣啊。」楊興春讚嘆道,「你還真是專業。」

  羅飛也在一旁給予好評:「不但專業,而且觀察力非常細緻。」

  梁音順勢把目光轉到羅飛身上,蹦了句:「飛哥啊,這事你不管管嗎?」

  「你說什麼事?」對方話題跳得太快,羅飛有些摸不著頭腦。

  「胡盼盼失蹤案啊,這一家人太可憐了。」梁音頓了頓,又直言道,「我看陸風平有很大的作案嫌疑。就他這種人,拐賣少女之類的事情絕對做得出來!」

  「這事南城所已經調查過了啊,並沒有切實的證據證明陸風平涉案。」

  「派出所的人能對付得了陸風平?這事必須你出馬!」

  楊興春在一旁「嘿嘿」乾笑了兩聲,梁音突然想起對方也是派出所的,趕緊轉頭打了個招呼:「大叔,你別介意啊,我可沒有看不起你。」

  楊興春把目光轉到羅飛身上,配合著梁音說道:「如果羅隊肯出手的話,這事確實靠譜。」

  「那邊已經立案了,我再插手不太合適。」羅飛有些猶豫,「不過下次見到陸風平的時候,倒是可以從側面探探他的口風。」

  「我現在就把他叫來,問個明白。」梁音說到做到,這便掏出手機撥通了陸風平的號碼。只是那邊振鈴響了十多聲,始終是無人接聽。

  「屬豬的啊,這麼早就睡了?」梁音不滿地嘀咕了一句。

  「未必是睡了——」陳嘉鑫在一旁提醒道,「只怕是沒幹什麼好事!」

  梁音想起來了,陸風平臨走時曾故意向陳嘉鑫挑釁,說什麼「今天晚上我還嫖,你來不來抓啊」。以這傢伙的稟性,沒準真的在行那齷齪之事。女孩臉一紅,掛斷電話啐了句:「流氓!」

  羅飛沖梁音擺擺手:「你不用這麼急,等我先看一下案卷,有個準備。」

  「那好吧。」梁音耐住性子,撇著嘴說道,「我明天再給他打電話。」

  把這起突發事件處理完,時間已近深夜。羅飛讓陳嘉鑫送梁音回家,自己則搭了楊興春的便車。在路上兩人閒聊,楊興春貌似隨意般問道:「你覺得梁音這小姑娘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羅飛打趣道,「咱們都什麼年紀了,還聊這個?」

  「嗨!我是問你,你覺得這姑娘性格怎麼樣?」

  「挺好的呀,特別開朗。我挺喜歡這孩子的。」

  「我就知道你看不准。」楊興春轉頭瞅了羅飛一眼,又道,「這姑娘,心思重著呢。」

  「哦?」羅飛將信將疑,「你怎麼看出來的?」

  「你看她的眼眉,從來沒有完全放開過。哪怕她笑得哈哈的,這裡也總是有點緊張。」楊興春抬手在自己眉心位置比畫了一下,「這說明她心裡有事,而且是大事,想解開可不容易。」

  「是嗎?」羅飛搖搖頭,「我還真沒看出來。」

  「你啊,邏輯思維太強,感性上難免要弱。」楊興春評價對方道,「所以你看事行,看人就差點火候。」

  羅飛笑了笑,沒有反駁。相對於事理的邏輯,他確實覺得人的情感更難把握,也許這就是自己的弱點?

  就比如現在,聽完楊興春這番話後,他仍然覺得辨不准女孩那種細微的情感。他更有興趣的是:梁音心底的那件大事會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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