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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10-02 02:16:02 作者: 周浩暉

  張懷堯死的時候現場有很多目擊者,他們對事發過程的描述基本一致。

  下午三點三十分左右,張懷堯來到龍州火車站的二號站台。他遠離人群走到站台的遠端,獨自看著天際發呆。

  三點四十分,一輛列車經二號站台進站。當車頭行駛到距離張懷堯不足十米之處時,他忽然縱身躍下了站台。列車來不及制動,車頭從張懷堯身上壓了過去。

  得知死者是市委張書記的公子,車站的相關人員都有點焦慮。周所長更是急得直拍胸脯:「我打包票,絕對是自殺的,因為出事的時候方圓十米內一個人也沒有。」

  羅飛也知道是自殺,但他相信這事並不是出自張懷堯的本意,一定有某種邪惡的力量侵入了這個大男孩的精神世界。

  這時有一輛尾號001的小轎車駛上了站台,眾人一看就知道是張辰聞訊趕來了。

  

  「你把現場秩序控制一下,讓圍觀的人都散了。另外千萬不要把記者放進來。」魯局長對周琪囑咐了幾句,然後便向著那輛轎車迎過去。

  轎車停在了警戒圈外,張辰一臉悲戚地下了車。

  魯局長擋在對方身前勸道:「張書記,現場您就別看了……」

  張辰沒有說話,他伸手把魯局長推到一邊,決然向著圈內走去。他一步步地走到了站台邊緣,眼前的慘狀讓他天旋地轉。

  鐵軌上臥著一具分解崩離的屍體,已全然沒了人形。

  張辰渾身的肌肉全都僵硬了,只有嘴唇在急速地顫抖著。四五秒鐘之後,他的身體忽然間失去了平衡,斜斜地向著側後方倒去。

  張辰的司機一個箭步上前扶住了領導的身體,同時四周響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喊聲:「張書記!張書記!」

  張辰揮揮手說了聲:「我沒事。」然後他強撐著又站了起來。他的視線緊盯著鐵軌上的那堆肉塊,淚光在深陷的眼窩中隱隱閃爍。

  看著這番場景,羅飛心中就像是壓著一塊大石頭。在他面前的這個人現在並不是什麼市委書記,而是一個悲傷的父親,一個心碎的老人。

  羅飛喃喃自語從口中吐出了三個字:「對不起……」

  張辰循聲轉過頭來,他看了羅飛一眼,然後慘笑著說道:「不用自責……你們已經盡力了。只是這孩子自己太脆弱,他沒能過得去這一關……」

  羅飛還想說些什麼,卻被魯局長用眼神及時制止。後者隨即對張辰的司機說道:「快扶張書記上車休息吧。」

  「張書記,請您節哀。」司機低聲勸慰著張辰,同時輕拉了一下對方的胳膊。這次張辰沒有堅持,他跟著司機離開了現場。

  魯局長往羅飛身旁踱了兩步,壓低聲音囑咐:「現在情況還不明朗,多餘的話先不要說。」

  羅飛一怔,片刻後才明白對方的用意。

  在張辰看來,龍州警方已經完成了營救張懷堯的任務,現在發生的慘劇只是因為兒子自身沒能走出陰影。但如果羅飛把那一番「七宗欲」的猜想說出來,情況可就完全變了,如果張懷堯的死亡也是出自於兇手的謀劃,龍州警方至少要承擔辦案不力的失職之責。

  羅飛苦笑著搖了搖頭。他知道自己雖然偵查探案不甘人後,但在政治敏銳性上比起魯局長實在是差了太多。

  送走張辰之後,羅飛和魯局長也沒有在現場逗留太久。他們得到消息,小劉已經把朱思俊帶回了刑警隊。於是眾人立刻驅車匆匆回返。

  朱思俊端坐在會議室中,暫時安然無恙。現在他已是「七宗欲」殺人計劃中唯一的倖存者。

  羅飛把當前的形勢向朱思俊詳細講述了一遍。後者聽完之後卻不擔憂,他反倒冷笑著問羅飛:「羅隊長,你為什麼處處都要針對我呢?」

  羅飛被問得一愣:「我什麼地方針對你了?」

  「你東牽西扯地說了這麼多,連美國電影都搬出來了,真正的用意難道別人聽不明白?」朱思俊的目光在會場裡掃了掃,又道,「好吧,那就讓我來翻譯一下。羅隊長要對我說的無非就是這幾句話:你根本不是什麼英雄,你被李凌風利用了;你不但沒有救下張懷堯,反而害他丟了性命;就連撞死李凌風這事都是錯的,你簡直就是在幫助嫌犯完成計劃。」

  自己的警言竟然被對方如此解讀,羅飛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他只能咧著嘴說道:「我不管你怎麼想,我只是在分析案情。現在其他人都已經死了,你的處境也非常危險。」

  朱思俊憤憤反問:「我有什麼危險的?難道我要害怕一個死人?我看我的危險不是來自於李凌風,而是來自於某些居心叵測的同僚。」

  一旁的小劉忍不住了,他指著朱思俊的鼻子問道:「你這話什麼意思?我們有什麼理由要害你?」

  朱思俊衝著羅飛翻了翻眼皮:「羅隊長,你不是找人給張懷堯做過心理治療嗎?為什麼他還是自殺了?這事有沒有你的責任?」

  對這個質疑羅飛並沒有迴避,他坦承道:「有。」

  朱思俊便又追問:「那你現在扯出這麼一段荒誕的理由來,難道不是要為自己開脫嗎?」

  「不是。」羅飛給出堅定的回答。他緊盯著朱思俊的眼睛,試圖看穿對方的內心世界。

  短短几天之內,朱思俊從一個鬱郁不得志的交警變身為世人矚目的英雄,而他原本怯懦的性格也變得霸道跋扈起來。在這番變化的過程中,羅飛分明感受到一種正在急速膨脹的欲望。

  羅飛開始反思警方節節敗退的原因,他們面對的不僅是一個算無遺策的兇手,更可怕的是受害者心中那些失控的魔鬼。

  兇手並不需要和警方正面作戰,他所做的只不過是將那些魔鬼釋放出來,然後目標便會被自己的欲望所吞噬。

  「你們都控制一下情緒!」一旁的魯局長終於站出來主持局面了,他看著朱思俊為羅飛辯解說,「羅隊長在提出『七宗欲』分析思路的時候,他還不知道張懷堯自殺的消息,所以你不要說他是自己開脫責任,這不存在!」

  朱思俊還不敢和魯局長唱反調,但他仍然堅持說:「反正我不相信這個分析。我也不會接受任何人來給我做催眠。」說到這裡他略微一頓,又語帶譏諷地冷笑道,「嘿嘿,張懷堯倒是接受了催眠術,結果又怎樣?」

  「沒有人要勉強你。如果你真的不願意接受催眠治療,」魯局長看著朱思俊說,「那你就先回隊裡去吧。小劉,你送一下。」

  「魯局長……」羅飛神色焦急,似要阻止什麼。但是魯局長沖他揮了揮手,態度堅決。

  朱思俊站起身,只和魯局長打過招呼便揚長而去。小劉似乎被對方氣著了,本不願去送。但羅飛催促道:「你得跟著,路上別出了什麼岔子。」小劉這才起身跟上。

  待二人走遠之後,羅飛非常不解地問魯局長:「怎麼讓他走了?」

  「那還能怎麼樣?難道要把我們的英雄扣押起來?」魯局長無奈地攤著手,「強制措施肯定是行不通的。既然他不願意配合,你們就悄悄進行吧。」

  羅飛聽懂了對方的意思:「你是說,暗中實施催眠?」

  「這個能做到嗎?」

  「要做一些設計,」羅飛接著又道,「不過現在首先要確保朱思俊的安全。」

  魯局長「嗯」了一聲:「就讓小劉盯著他,寸步不離。」

  「晚上睡覺怎麼辦?」

  魯局長想了一會兒,道:「我和交警隊那邊打個招呼,安排朱思俊這幾天值夜班;白天也不准他回家,就叫他住集體宿舍。」

  「好。」羅飛暫時放了心。

  「你趕快設計個催眠方案出來。萬一朱思俊再出了什麼意外,那警方可就真的是一敗塗地了。」在羅飛起身欲走的時候,魯局長又特意叮囑他,「這些事暫時不要對其他人說起,否則會對我們的工作不利,你明白嗎?」

  羅飛點了點頭。他知道魯局長還要考慮很多案情之外的問題,這也正是對方縱容朱思俊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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