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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10-02 02:15:59
作者: 周浩暉
「你剛才看了一部電影,名字叫作《七宗罪》?這事和案子有關係嗎?」魯局長看著羅飛,神色略有些詫異。他不明白對方急匆匆找到自己,為何一開口就談起了電影?
「關係非常密切,」羅飛極為鄭重地說道,「其實您最好能親自看一遍,但現在時間緊迫……我先大概給您講一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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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局長點點頭,洗耳恭聽。
「這是一部描寫連環殺人案的美國電影,兇手根據天主教中規定的七宗罪名來殺人,以達到懲戒世人的目的。」簡單概括之後,羅飛開始講述關鍵性的情節,「案件中的第一個受害人是個胖子,他被逼著不停吃東西,一直吃到胃部爆裂為止,兇手在案發現場留言,揭示出此人的罪行是『暴食』;第二個受害人是一個律師,他被迫割下了自己的一塊肉放在天平上,最後因失血過多身亡,他的罪名是『貪婪』;第三個受害人的罪名是『懶惰』,他被綁在床上,整整一年無法動彈,最後成了一個活死人;第四個受害人是個妓女,她的罪名是『淫慾』,她死得很慘,因為兇手逼迫一個嫖客在下體裝上刀子和她性交;第五個受害人是個漂亮的模特,她被割掉了鼻子,臉蛋也被毀容,最後她寧可吃安眠藥自殺也不願打電話求救,因為她太驕傲了,無法接受自己變成一個醜八怪的事實,而『驕傲』正是兇手強加給她的罪名。」
說到這裡羅飛停了下來,他用目光注視著魯局長,似乎在等待對方的反應。
魯局長已經聽出些名堂了:「難道李凌風就是受到這部電影的啟發而作案?」
「正是這樣!」羅飛向魯局長遞上兩張列印好的圖片,「您可以看看這兩張圖,第一張是電影的原版海報,第二張是李凌風給自己電腦設置的壁紙。」
魯局長戴上眼鏡仔細端詳:「唔……畫面都一樣,不過圖上的配文好像有所區別。」
「最上面是兩個主演的名字,無關緊要。」羅飛湊上前,伸出手指在畫面上指點著,「最關鍵的區別在於中間這些詞組。原版海報上是一組英文,從上往下依次為:Gluttony、Greed、Sloth、Envy、Wrath、Pride、Lust,翻譯成中文就是暴食、貪婪、懶惰、嫉妒、暴怒、驕傲、淫慾,也就是天主教教義中所提到的七宗罪;而在李凌風修改過的壁紙上,相應位置則出現了一列中文詞組,分別是:容貌、女色、金錢、美食、名氣、偽善、仕途。再往下有個粗體英文,看起來像是單詞『Seven』,但是中間的字母『v』變成了數字『7』,這是電影的原版片名,在兩張圖上都是一樣的。最下方還有一行英文小字,這裡又有區別了,原版海報上是:『Seven deadly sins. Seven ways to die.』翻譯成中文就是:『七宗死罪,七種死法。』而李凌風修改過後變成了『Seven deadly desires. Seven ways to die.』翻譯成中文則是:『七種致命的欲望,七種死法。』」
羅飛這段話講完之後,電影和龍州系列命案之間的關係已昭然若揭。魯局長摘掉眼鏡總結道:「所以說李凌風完全就是在模仿電影中那個兇手的殺人過程,只不過他把天主教中的『七宗罪』改成了自己所定義的『七宗欲』。」
「沒錯。」羅飛重重地嘆了口氣,憂心忡忡。
「如果讓他計劃得逞,那意味著一共有七個人要死去。」魯局長感慨道,「還好我們及時阻止了他。」
羅飛露出苦笑:「不,我們並沒能阻止他,他的計劃仍然在繼續推進。」
魯局長先是一愣,隨後又連連搖頭:「這怎麼可能?李凌風明明已經死了。」
羅飛用低沉的聲音說道:「他的死,也是計劃的一環。」
「什麼?」魯局長眯起眼睛,他完全不理解對方的意思。
「這個計劃是和電影裡的情節相呼應的。」羅飛又開始講述那部電影,「電影裡的那個兇手殺死模特之後,主動來到警局向偵探自首,而這時他剛剛完成了五宗罪。隨後有快遞員給偵探送來了一個盒子,盒子裡竟然裝著偵探妻子的頭顱。憤怒的偵探情緒失控,他開槍打死了那個兇手,而他自己也因此鋃鐺入獄。」
魯局長聽得一臉困惑:「這段情節是什麼意思?」
羅飛向對方解釋說:「兇手利用偵探完成了自己的計劃。他出於嫉妒的心理殺死了偵探的妻子,所以他自己就是『嫉妒』這宗罪名的載體;而偵探開槍打死了兇手,於是也犯下了『暴怒』的罪名。所以兇手是利用自己的死亡最終完成了七宗罪的懲罰。」
這下魯局長聽明白了,他隨即展開聯想:「你的意思是,李凌風也是主動求死?因為他自己也犯下了那七宗欲望之一?」
羅飛點頭道:「沒錯,李凌風的欲望就是名氣。他當了好多年的網絡推手,認為出名比什麼都重要。半年前正是他策劃了攔車救狗的行動,所以他本身也要對塗連生的死亡負責。」
魯局長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他又戴上了眼鏡,拿起那張壁紙再次端詳。片刻後他沉吟著說道:「這麼說的話,朱思俊對應的欲望應該就是『仕途』?」
「是的。」隨後羅飛又一口氣把所有的受害者都點了出來,「除了他們兩個,張懷堯的欲望是『偽善』,趙麗麗的欲望是『容貌』,姚舒瀚的欲望是『女色』,李小剛的欲望是『金錢』,林瑞麟的欲望是『美食』。他們每個人都因為自己的欲望而死。」
魯局長沉默著,眉頭緊鎖。半晌之後他才抬起目光,用探討的口吻對羅飛說道:「我覺得你的分析基本正確,但是對於本案的現狀或許不用那麼悲觀。我提兩點看法供你參考。第一是對李凌風的心理分析。要知道那部電影是帶有宗教色彩的,西方人可以為了信仰而放棄生命,可是有什麼力量能夠支持李凌風作出類似的犧牲呢?第二則是針對案情本身的。朱思俊撞死李凌風這件事,在中國不但無過,而且有功,所謂懲罰計劃在這一點上就行不通。另外張懷堯不是也被我們救出來了嗎?這也能證明嫌犯的計劃已經破產。我的意思是,李凌風也可能就是真的被撞死了,這件事並不在他的計劃內。」
「也可能吧……」羅飛並沒有完全否定對方,但他隨即又道,「但出于謹慎的考慮,我們應該要作最壞的打算。」
「嗯。」這個態度魯局長也是贊成的,他便看著對方問道,「那你接下來準備怎麼做呢?」
「首先要把張懷堯和朱思俊保護起來,然後找催眠師給他們做輔導,一定要徹底排除隱患。」
魯局長想起了什麼:「你好像已經給張懷堯做過催眠了吧?」
「是做過一次。」羅飛道,「但當時並不知道事態這麼嚴重,所以再做一次也不多餘。」
魯局長點點頭:「那你就著手安排吧。」
「已經開始安排了。我讓小劉去接朱思俊,不過張懷堯這邊……可能還得由您出面協調一下。」
「怎麼了?」
「張懷堯出院之後就更換了手機號,現在我們沒辦法找到他。聽說只有張書記知道他最新的聯繫方式。」
「我明白了。我這就給張書記打電話。」魯局長一邊說一邊拿起了桌上的電話聽筒,他撥了一個手機號碼。片刻後電話接通了。
「張書記,我是老魯啊。對,我問一下張懷堯新換的手機號是多少……哦,沒什麼大事,就是刑警隊這邊做個例行回訪。好的,您說,我記一下。」魯局長沖羅飛使了個眼色。羅飛並沒有去準備紙筆,他全憑腦力記下了對方報出的那串數字。
等魯局長掛斷電話之後,羅飛立刻便開始撥打新記下的那串號碼。振鈴響了很久之後才有人接聽:「餵?」
羅飛一聽就知道這不是張懷堯的聲音,於是他開口便問:「你是哪位?張懷堯呢?」
對方反問道:「你是誰?」
「我是刑警隊羅飛。」
「是羅隊長啊,」對方在電話那頭打了個招呼,「我是車站派出所周琪啊。」
「周所長?」羅飛有些奇怪,「這是不是張懷堯的手機?」
「我也不知道啊,死者的身份還沒確認呢。」
「死者?」羅飛的心驀然沉了下去,「你說什麼死者?」
「我們這邊剛出了一起事故,有人跳軌自殺。我正在清理現場呢,這部手機就是從死者身上找到的。對了,你怎麼會打這個電話?」
「現場先別動了,等我過來處理!」羅飛急匆匆說道。事態惡化得如此之快,他的額頭瞬間已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