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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半年前的真相 01

2024-10-02 02:14:53 作者: 周浩暉

  蕭席楓原本是龍州大學校醫院的心理諮詢老師。最近幾年人們對心理問題越來越重視,社會上也有了心理諮詢的需求,於是蕭席楓就出來創辦了安遠心理諮詢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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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年前,蕭席楓報名參加了一個催眠培訓班,主講正是凌明鼎。蕭席楓完全認同凌明鼎提出的「心橋」理論,從此他開始把相關的催眠治療術應用於臨床的心理諮詢和矯正。

  去年夏夢瑤在龍州接連做了好幾場催眠表演,引發了一股催眠熱潮。安遠心理諮詢中心的業務量也隨之大增。蕭席楓的行業知名度扶搖直上,儼然已成為龍州市首屈一指的心理治療師。

  羅飛和小劉來到位於富達路上的這座兩層小樓,門口標牌邊註明營業時間從上午九點開始。此刻剛剛過了八點半,諮詢中心尚未開門納客。

  透過虛掩的玻璃門,羅飛看到屋內已經有人在活動,於是便推門直接走了進去。

  一個三十出頭的女子正在做清潔。小劉上前問了句:「請問蕭席楓蕭主任在嗎?」

  「蕭主任還沒上班呢,」女人微笑著說道,「我是他的助手沈慧。」

  小劉又問:「那他大概什麼時候會來?」

  「應該快了吧。」沈慧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鍾,隨後她反問小劉,「兩位有預約嗎?」

  小劉搖搖頭:「沒有。」

  「那你們先預約吧。蕭主任今天的病人已經排滿了,你們得明天再來。」沈慧聳聳肩,做出一個歉然的表情。

  「我們不是來看病的,」小劉解釋說,「我們是警察。」

  「警察?」沈慧驚訝地挑了挑眉頭。她看著眼前這兩位,因為猜不透對方的來意,一時也不知該說些什麼。恰在這時又有一人推門進了屋。沈慧見到來人便鬆了口氣,喚道:「蕭主任,您來得真巧,這裡有兩位警察要找您。」

  羅飛二人轉過頭,卻見剛進來的這人果然正是蕭席楓。和照片上的形象相比,此人最大的變化就是剃了個光頭,這樣一來反倒看不出謝頂了,便顯得年輕了許多。

  蕭席楓也在打量著羅飛二人,片刻之後,他平靜地吩咐自己的助手:「把今天上午的預約都取消吧,通知他們明天再來。」

  「啊?」沈慧有些不太確定,「上午的全都取消嗎?」

  「全都取消。跟他們好好打招呼,明天來的話,諮詢費可以打八折。」說完之後蕭席楓沖羅飛二人招了招手,「兩位,我的辦公室在樓上,請跟我來。」

  樓上的辦公室寬敞明亮。靠著南邊飄窗處設了一套辦公桌椅,旁邊立著一個書櫃,滿滿地塞著各類專業書籍和病人資料。辦公桌前方則是諮詢診療區,面對面擺著兩張單人椅。其中較大的那張類似於飛機上的頭等艙座椅,帶有開關,可設置為躺倒的姿勢,這顯然是為做治療的病人所準備,而對面那張辦公椅則是心理醫生的座席。

  蕭席楓招呼二人隨便坐,自己把隨身攜帶的公文包放在桌上,然後拿了個燒水壺去水池邊接水。

  小劉想把那張舒適的躺椅讓給羅飛,但羅飛搖搖手,搶先坐在了對面的辦公椅上。

  蕭席楓把水燒上,他轉過身來看了眼,說道:「羅警官,你看起來很疲憊,或許應該享受一下那張躺椅。」

  羅飛卻說:「不能太舒適了,我得保持清醒。」

  蕭席楓攤攤手,做出一個悉聽尊便的姿態,然後他走到辦公桌後的那張椅子上坐好。

  「蕭主任,我們以前見過嗎?」羅飛以這種方式開場,因為他還沒做過自我介紹,但是對方已經叫出了他的姓名。

  蕭席楓微微一笑,說:「在現實中沒有見過。」

  現實中沒有見過?羅飛品味著這句話的潛台詞,他猜測說:「你是在哪裡看到過我的資料?」

  「不是,」蕭席楓說,「我是在另外一個人的精神世界中見過你。」

  精神世界?羅飛皺起眉頭,一時猜不透這所謂的「另外一個人」會是誰。

  蕭席楓提示說:「昨天晚上已經有警察到我家中拜訪過。他告訴我,龍州刑警隊長羅飛和助手劉東平很快就會來找我。至於你們兩人誰是隊長,誰是助手,我一眼就能分辨。」

  原來是這樣,難怪他對於警方的來訪一點都不驚訝,而且還能準確辨明羅飛的身份。不過那個捷足先登的警察是誰呢?羅飛狐疑地看著小劉,難道是這小子按捺不住,私下派出的偵查人員?

  小劉的表情也莫名其妙地搖了搖頭,表示此事和自己無關。

  那還會是誰?羅飛想了片刻,忽地心念一動,問道:「難道是朱思俊?」

  昨天晚飯前小劉曾打電話給朱思俊,詢問趙麗麗有沒有在卡車上找到丟失的狗。朱思俊表示對此事並不知情。說不定他後來就主動查這事去了?如果要查的話,唯一的線索也只有從卡車司機入手。如此順藤摸瓜,最終必然就會找到蕭席楓處。

  「就是這個人。」蕭席楓首先證實了羅飛的推測,隨後又道,「他是交警隊的吧?不過他昨天來找我的時候,卻自稱是刑警隊的。」

  羅飛頗為困惑。朱思俊身為交警,本就沒有參與案件偵查,為何要冒充刑警,有此越俎代庖之舉?如果說只是為了回答小劉的問題,那未免過於積極了吧?

  羅飛接連問出兩個問題:「他找你幹什麼?還有,你怎麼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是交警?」

  蕭席楓道:「他和我見面時拿出一本警官證展示了一下。他沒有把證件打開,只是讓我看了封皮,同時他自報姓名,說是刑警隊王軍。他用右手拿的警官證,視線卻看向左邊。這說明他表面上在展示警官證,但潛意識卻要把我的注意力引向另外一側。這種自相矛盾的肢體語言足以證明他在撒謊。」

  「哦?」羅飛眯起眼睛審視著對方,「你對微表情很有研究?」

  蕭席楓很不以為然地說道:「作為一名心理諮詢師,這是最基本的職業技能。」

  「那你當場戳穿他的謊言了?」

  蕭席楓搖著頭反問:「我為什麼要戳穿?我戳穿了之後他也未必會說真話,我會用更職業的方法來處理。」

  「更職業的方法?你是說……催眠?」

  「是的,我對他實施了催眠。」蕭席楓頓了頓,然後開始詳細描述那個過程,「當時我請他進屋坐下,我們面對面展開交談。他說這兩天龍州出了大案子,案情牽涉到我的一個朋友,所以來找我了解情況。我表現得很配合,這打消了他最初的戒心。漸漸地我開始占據主動,並有意識地引導話題的方向。幾番試探之後,我發現他的情緒中隱藏著某些憂慮,這種憂慮被我利用了。最終他接受了我的催眠,並且在催眠狀態中說出了實情。」

  「哦?那實情到底是什麼呢?他為什麼要來找你?他又為什麼憂慮?」羅飛看似提了兩個問題,但他相信這兩個問題有著統一的答案。

  蕭席楓盯著羅飛看了片刻,微笑道:「他的憂慮來自於你給他的壓力。」

  壓力?羅飛看看小劉,兩人都頗為不解。他們只是向朱思俊詢問而已,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不知道,所謂壓力從何而來?

  而蕭席楓接下來的話讓羅飛窺到了一點端倪:「因為他對你們隱瞞了一些事。」

  「這些事和你的朋友有關?」羅飛猜測著說道,「他猜到我們會來找你,所以提前過來打探。他想知道我們能從你這裡問出些什麼,自己好有所準備。」

  「一點都不錯。」蕭席楓很佩服羅飛的思維速度,他評價道,「其實他一開始就不該隱瞞的,這點小伎倆在你面前根本混不過去,他早該有點自知之明。」

  羅飛對這樣的誇讚並不在意,他只對案件線索感興趣:「既然你對朱思俊實施過催眠,那他所隱瞞的那些事情,你應該也知道了吧?」

  「我當然知道,不需要催眠我就知道。」蕭席楓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後鄭重宣布,「我幾乎知道所有的事!」

  羅飛的心跳加快了,他凝目看著對方的眼睛,那雙眸子深邃無比,似乎藏著無盡的秘密。

  兩人就這樣對視了片刻,似乎都想從對方心中挖掘些東西出來。忽然間羅飛意識到自己的精神過於集中了,他慌忙挪開了視線,身上則驚出了一層冷汗。

  略作平息之後,羅飛才又開口重整旗鼓:「既然這樣就別兜圈子了。說說吧,你都知道什麼?」

  「咔。」一聲突如其來的輕響打破了交談的節奏,卻是那壺水已經燒開。蕭席楓起身走過去,一邊端起水壺一邊問道:「你們想喝些什麼?」

  小劉說了句:「隨意。」羅飛則道:「茶,濃一點的。」

  蕭席楓拿出三個杯子,倒了數量不等的茶葉泡好。小劉主動上前接了兩杯,把最濃的那杯給了羅飛。

  蕭席楓端著剩下的那杯茶,他沒有走回自己的位置,而是站在羅飛面前問道:「我想先請教一下,在你們這個案子裡,我現在屬於什麼樣的角色?」

  羅飛用一個詞回答:「知情人。」

  「知情人……」蕭席楓咧開嘴笑了一下,然後他又反問,「難道不是嫌疑人嗎?」

  「蕭主任過慮了。你怎麼會是嫌疑人呢?」羅飛用勸解的口吻說道,「我們只是來調查走訪,不是傳喚,更不是訊問。如果你覺得不合適,完全有拒絕我們的權利。」

  蕭席楓略略眯起眼睛:「這是場面上的話。事實上呢?對我多少有些疑心吧?」

  對方的態度讓羅飛有些捉摸不透,他便退了一步,半攻半守地反問:「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蕭席楓把茶杯舉到嘴邊,他撮起唇吹了吹飄在杯口的茶葉,然後慢悠悠地說:「最近兩天,龍州市接連發生了三起命案,另外還有一個飯店老闆受到了死亡威脅。三名死者,還有那個飯店老闆,他們有一個共同點,都是半年前一起攔車救狗事件的當事人。據說兇手在作案過程中施展了催眠術……嘿嘿,我學過催眠,而我的一個朋友也參與了半年前的那起事件。這兩條線索綜合起來,足以在我身上形成一個大大的疑點吧?」

  按正常思路來說確實如此,但此刻羅飛卻搖頭道:「我們在現場附近的監控中找到了兇手的影像資料,那個傢伙身形偏胖,和你有明顯的差異。我們還調查了你近期的行蹤,前些天你正好去北京出差,昨天下午才回到龍州的,所以你並沒有作案的時間。」

  「是嗎?」蕭席楓啜了一小口茶水,在唇齒間細細地品味良久之後,這才把那一股香苦難辨的滋味咽進了肚子裡。然後他輕嘆一聲,苦笑道:「也許我是他的同謀呢?」

  同謀?羅飛看對方的樣子不像是開玩笑,他立刻緊張起來:「你認識那個兇手?」

  蕭席楓卻把手一攤:「不認識。」

  羅飛有種受到戲耍的感覺,他皺起眉頭看著蕭席楓,不知道對方究竟在搞什麼。

  蕭席楓察覺到羅飛的情緒。他抿著嘴,做出個歉意的表情:「好吧,我們先不說這個。說說我那個和案件有關聯的朋友塗連生吧。兩個月之前,他出車禍死了,而且死得很蹊蹺。我想正是他的死把二位引到了我這裡吧?」

  「沒錯。聽說他從不飲酒,但那天卻是因為醉駕出的事。而且他在出事前還留下了一份遺囑。」羅飛一邊說一邊用審視的目光看著蕭席楓,他覺得不能總讓對方控制節奏,自己也得主導話語。

  蕭席楓微微一笑,順著羅飛的話頭往下說:「一個五十出頭的人怎麼有心思寫遺囑呢?聯想到那次蹊蹺的意外,遺囑的受益人就非常非常可疑了。」

  「那個受益人就是你。」既然對方早有準備,羅飛乾脆也亮出了底牌,「——你說得沒錯,我們來找你,就是要問問這件事。」

  蕭席楓心滿意足說了聲:「很好。」也不知是在恭維羅飛,還是在誇讚自己。然後他邁步走向自己的辦公桌。把茶杯放到桌面上之後,他又回頭看著羅飛說道:「羅警官,我可以給你一個初步的評價嗎?」

  羅飛「嗯」了一聲,靜待對方的高見。

  「你很敏銳,思路清晰,目標明確。但在這件事情上,你有些操之過急,所以不太細緻。」蕭席楓一邊說一邊轉過身來,「你肯定沒有調查過我和塗連生之間的關係——如果你調查過,你就知道我絕對不會加害這個人。」

  在得到蕭席楓這條線索後,羅飛立刻匆匆趕來,其間確實沒有對蕭塗二人間的關係詳加調查。但這並不意味羅飛對相關情況一無所知:「我知道你們曾經是同學。」

  「同學?嘿嘿,只有這麼簡單嗎?」蕭席楓翻出一個錢包。他重新走回到羅飛面前,把錢包的折面打開遞給羅飛,說:「你該看看這個。」

  羅飛接過那個錢包,卻見折面內夾著一張照片。這照片正是蕭席楓想要展示的東西。

  那是一張黑白照片,發黃的底色顯示出悠遠的年代。照片的內容是兩個年輕人的合影。

  兩個有著鮮明對比的男人,一高一矮,一帥一丑。高個男子穿著襯衫長褲,英姿勃發,他露出燦爛的笑容,目光炯炯有神。羅飛能看出此人正是年輕時的蕭席楓,當時他風華正茂,腦殼也尚未謝頂。

  矮個男子則長了一張上窄下寬的冬瓜臉,細眯的小眼睛如同賭氣的情人般背靠背地遠遠分開,他的鼻子像是剛被人狠揍了一拳似的,軟塌塌地趴在眼皮下方。這些相貌特徵已足夠將此男子劃歸於醜八怪的行列,可是和嘴部的缺陷相比,這些部位的醜陋又不算什麼了。

  男子的上唇裂成了兩半,裂口又長又深,一直抵達鼻尖下方。不僅如此,那道裂口還向著一邊臉頰歪斜過去,導致有半片上唇如同抽筋似的斜吊起來,露出唇下一排亂糟糟的牙齒。

  男子的氣質也和他醜陋的相貌難分伯仲。他穿了一件不合身的外套,皺巴巴的像是捆在身上;他的個頭本來就矮,腰背又佝僂著,姿態猥瑣;在拍照片的那個瞬間,他臉部的肌肉很不自然地堆砌成一團,顯示出面對鏡頭的不安和惶恐。

  很容易猜到,這個又矮又丑的男子就是塗連生。在林瑞麟口中,此人有個外號叫「老兔」,初聽起來這是一種侮辱,但看到照片之後,羅飛卻覺得這外號其實也沒什麼。

  兔子長成這樣,也會是一種悲哀吧。就連飢餓的大灰狼看到這種醜陋的兔子恐怕也會倒了胃口。

  當羅飛這麼想的時候,他的鼻子和眼眉不由自主地收縮了一下,暴露出心中一種本能的審丑抵抗情緒。這個微小的反應立刻被蕭席楓捕捉到,後者不滿地催促道:「好了,羅警官,既然你這麼不喜歡我的朋友,就快點把錢包還給我吧。」

  羅飛將手中之物歸還原主,同時為自己的失禮說了聲「對不起」。

  「沒什麼。從來沒人喜歡我的朋友。」蕭席楓嘟囔了一句,然後他又問羅飛,「對這張照片你有什麼看法?」

  羅飛聳聳肩,首先說了一個細節:「夾頁里已經留下了印痕,說明這張照片確實是長期被你帶在身邊,並不是為了應付我們而臨時放進去的。」

  「很細緻的觀察。」蕭席楓淡淡地誇了一句,又道,「事實上那些印痕根本算不了什麼,這張照片已經跟在我身邊三十多年了,而這個錢包我不過才用了兩年而已。」

  羅飛認真地說道:「所以你們一定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是的……我是他最重要的朋友。」蕭席楓悠悠地說著,轉身走到了辦公桌前。他向著窗外的天空眺望了一陣,然後又扭頭問道,「你們知道什麼樣的朋友最重要嗎?」

  羅飛搖搖頭,他看出對方的態度很嚴肅,便不敢胡亂猜測。

  蕭席楓一字一句地給出了答案:「唯一的朋友。」

  「唯一的朋友。」羅飛掂量出這句話的分量。當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厭惡你、嫌棄你的時候,那個唯一陪在你身邊的朋友才是最重要的朋友。

  可是羅飛忍不住要問:「你們是怎樣成為朋友的?」

  一個是又高又帥的心理醫生,一個是醜陋卑微的卡車司機,這兩人如何能產生情感上的交集?不錯,他們曾經是同學,可是每個人長大以後都會有自己的道路。他們的友情數十年如一日,其中必然有某種特殊的原因。

  蕭席楓的目光在羅飛和小劉身上掃了一圈,然後他鄭重地說:「我推掉了上午所有的預約,就是要和你們講講我和塗連生之間的故事。」說完這句話之後,他端起茶杯重新坐回到辦公桌後。他一口一口地喝著茶,記憶則翩翩流轉,折回到遙遠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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