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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10-02 02:14:49
作者: 周浩暉
「難以下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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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瑞麟對著面前的餐盤瞅了半晌,最後給出了這麼一句評價。
一旁的小劉頗為不滿地反駁:「你吃都沒吃呢,怎麼知道難以下咽?」
「這還用吃?」林瑞麟指著餐盤裡的菜餚展開了點評,「你看這韭菜這麼粗,肯定老得嚼不動;紅燒雞塊嘛,用的是催熟的肉雞,一點香味都聞不到;再說這魚,明顯是凍過的,眼珠子都癟了……」
「你嘗嘗這個獅子頭,」小劉向對方推薦,「這是我們食堂的看家菜,又鮮又嫩。」
「看賣相倒是不錯,」林瑞麟難得誇讚半句,隨後卻又搖搖頭,「可現在是夏天啊,口味應該清淡一點。這肉末的比例應該少一點肥肉,補充點荸薺進去,那多好啊!」
小劉白了對方一眼,自己夾了顆獅子頭,伴著米飯吃得不亦樂乎。他是個壯小伙子,又辛苦奔波了一整天,正需要這樣肥膩的菜餚來補充體力。
林瑞麟愁眉苦臉地看看小劉,又看看羅飛。
羅飛也開始吃飯,好像根本沒聽見對方的抱怨。
林瑞麟忍不住了,他提出要求:「我讓店裡的夥計送點飯菜過來。」
羅飛斷然拒絕:「不行。」林瑞麟最大的欲望就在於飲食,嫌疑人很可能就針對這一點對其進行謀害,羅飛怎敢讓他接觸到外來的飯菜?
林瑞麟如小孩般把筷子往桌上一扔,賭著氣嘟囔著:「為什麼不行?」
「為了你的安全。」羅飛也不多說,但短短的幾個字分量十足,徹底斷絕了對方的念頭。
林瑞麟長嘆一聲,充滿了惆悵。然後他重新撿起筷子,夾了點韭菜送進嘴裡,無比艱難地咀嚼起來。
小插曲過後羅飛開始說正事了。他瞥了林瑞麟一眼:「半年前幫你運狗的那個卡車司機,你和他熟悉嗎?」
「你說老兔?」林瑞麟立刻反應道,「熟悉啊,以前我往沛縣拉狗都是找他。」
「老兔?」羅飛和小劉對視了一眼,都覺得這是一個挺怪異的稱呼。
「這是他的外號,他的原名叫塗連生。但是認識他的人都叫他『老兔』。」提到這個話茬,林瑞麟情不自禁地咧嘴笑開了。那是一種自信而又歡快的笑容,就像是人們看到了馬戲團里的小丑。
羅飛看出對方的笑容里似乎有點內容,便多問了一句:「有什麼說法嗎?」
林瑞麟抬手在自己的上唇溝里比畫了一下,擠著眼睛說:「他是個兔子嘴。」
羅飛知道什麼叫「兔子嘴」。那是一種先天性的面部畸形,患者的上嘴唇從唇溝處裂開,就像兔子一樣成了三瓣嘴。這種畸形在龍州民間又俗稱「豁嘴子」。
羅飛並不覺得這事有什麼好笑的,他不滿地瞪了林瑞麟一眼:「因為這個,你們就管人叫『老兔』?」
林瑞麟也感覺自己的神態不太妥當,他訕訕地捏了下鼻子,收斂住情緒說:「也不完全是這個原因。叫他『老兔』,還和他的性格有關。」
「哦?」羅飛追問,「他是什麼性格?」
「特別老實,或者說是窩囊吧。就像兔子一樣,」林瑞麟翻著眼皮想了想,更進一步道,「甚至連兔子都不如。兔子急了還咬人呢。塗連生那可是真正的三棍子也打不出一個悶屁來!」
聽了這番描述,羅飛已在心中勾勒出一個形象。這應該是個來自社會底層的可憐人,身份卑微,性格懦弱。臉部的殘疾更是讓他嘗遍了世態炎涼,而他早已逆來順受,只畏縮在自己的世界裡,絲毫不敢反抗。
「你給他打個電話吧,」羅飛向林瑞麟說道,「我有事情要問他。」
林瑞麟卻尷尬地咧著嘴說:「我打電話恐怕他不會接。」
「為什麼?你和他不是挺熟的嗎?」
林瑞麟說:「以前是挺熟,但自從上次攔車的事情過後,他就不願和我聯繫了。」
羅飛猜測著問道:「怎麼了?你那次沒給他結帳?」
「這帳沒法結啊。」林瑞麟做出無辜的表情,「第一,我自己沒賺到錢;第二,我們的約定是要把狗拉到沛縣,結果還沒出城就被攔住了,他又沒把活幹完,我怎麼結帳?」
「活沒幹完是遇到了意外情況,又不是他的責任。再說你已經收了李小剛他們的錢,好歹應該給司機補償點工費和油錢吧?」羅飛站在公允的角度評判道。
小劉也在一旁出言譏諷:「他就是看對方老實好欺負,所以能賴就賴。要是換個難纏的司機,你看他能走得了?」
林瑞麟苦著臉為自己叫屈:「兩位警官,你們要是覺得我做事不地道,我也沒話說。可我是生意人啊,很多事情只能自私著點。我要是像你們一樣處處發善心,那早就賠死了。」
小劉「嘿」地冷笑一聲,說了句:「無奸不商。」
羅飛沒興趣再糾纏這個話題,他對林瑞麟說道:「那你把他的手機號給我,我自己來打。」
林瑞麟便查了塗連生的電話號碼報給羅飛,羅飛撥了過去,可是聽筒里卻傳來了系統提示音:「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羅飛皺起眉頭:「怎麼是空號?」
「空號?」林瑞麟不太相信似的,又拿自己的手機撥了一遍,果然如此。他一撇嘴道:「不至於吧,連手機號都換了?」
小劉笑嘻嘻地看著林瑞麟,有點幸災樂禍的意思。隨後他又主動請纓:「羅隊,這人還得我去查一下吧?」
羅飛想了想說:「這個點機關里的人都下班了,明天再查吧。你昨天一夜沒睡,也得好好休息一下。」
其實不光小劉一夜沒睡,羅飛這一整天來幾乎也是連軸轉的。現在林瑞麟已得到警方的嚴密保護,這相當於扼斷了兇手連續殺人的犯罪鏈條。警方也得抓緊機會休息,這才能更好地迎接下一輪的戰鬥。
所以小劉很痛快地應允了羅飛的建議:「那行。今晚好好睡一覺,明天一早重新開工!」
小劉說到做到,第二天早早便行動起來。在得到一些收穫之後,他急匆匆去找羅飛匯報。
羅飛正和林瑞麟一起在食堂里吃早餐。小劉看到羅飛雙眼現著血絲,形容有些憔悴。
「怎麼了羅隊?」小伙子關切地問道,「昨晚又沒休息好?」
羅飛擺擺手,有些無所謂的樣子,相較於自己的身體,他更關心的是案情的進展:「和塗連生聯繫上了嗎?」
小劉語出驚人:「塗連生已經死了!」
「死了?」羅飛一下子愣住了,「什麼時候?」一旁的林瑞麟也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似的。
「兩個月前,出車禍死的。」
羅飛鬆了口氣,他還以為是那個兇手又作案了。兩個月前的車禍,聽起來和這兩天的案件應該沒什麼關係。
「具體怎麼出的事?」林瑞麟接著這茬問道。塗連生怎麼也是他的老相識,在細節方面他會更關心一點。
「四月五日晚上,他開車在南繞城高速上出了事。卡車失控衝出了護欄,外面是道幾十米的深溝,當場就死了。」小劉頓了頓,又補充道,「交警給出的鑑定是醉酒駕車。」
林瑞麟立刻提出異議:「醉酒駕車?這怎麼可能!老兔根本是滴酒不沾的。」
羅飛看著林瑞麟問道:「這事你確定?」
「確定!以前我雇他的車,每次到了沛縣都請他吃狗肉。他從來不肯喝酒,有一次我硬勸他喝了半杯,也就兩把的白酒,他的臉紅得跟猴屁股一樣,再也不肯多喝一滴。像他這樣的人怎麼可能醉酒駕車呢?」
羅飛沉吟著說道:「這就有點蹊蹺了……」
小劉卻道:「還有更蹊蹺的呢!」
「哦?」看著小劉嚴肅而又躍躍欲試的表情,羅飛預感到此事很不簡單,他連忙追問:「更蹊蹺的在哪裡?」
「因為塗連生死了,我就想聯繫一下他的家人。結果這人是個老光棍,一個親人也沒有。但是他出事前寫過一封遺囑,指定了一個遺產繼承人。」說到這裡,小劉故意賣了關子問羅飛,「你知道這個繼承人是誰?」
羅飛搖搖頭,這沒頭沒腦的上哪猜去?
小劉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份資料遞給了羅飛:「喏,就是他。」
資料左上角貼著一張照片,顯出的是一個中老年男子。那男子容貌清瘦,頭髮已經略略謝頂,但精神倒還矍鑠。照片旁列有此人的個人簡介:蕭席楓,男,五十二歲,龍州市安遠心理諮詢中心主任。
羅飛看著照片眼生,但這個人的身份卻讓他產生了敏感的猜測:「難道這個人是……」
「你不是讓我去調查那些參加過催眠師大會的人嗎?」小劉用急促的語調說道,「這個蕭席楓就是其中之一。」
羅飛釋然而又興奮地「啊」了一聲。一個與涉案人物有著緊密關聯的催眠師!這裡面供人聯想的空間實在是太大了。羅飛再次端詳著那份資料,和照片上的男子對視著。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立刻出現在對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