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不受待見
2024-10-01 17:43:52
作者: 秋予岸
有的人,低調行事,是為了避開政敵的鋒芒。
有的人,高調行事,也是為了這目的。
楊道煥屬於後者。
他坐在軟轎里,閉目養神,其實在思考當前局勢和自身處境。
成化皇帝久病臥床,已經著手安排後事,以防不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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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完全沒有去年的銳氣,從一件事就能看出,那就是關於和亦不剌的和談。
楊道煥自西寧返回安陸州,又在安陸州待了幾個月,加上來的路上收到的情報,都反映皇帝不想和談。
儒臣給的壓力太大了,都認為拉攏一個戰敗的亦不剌毫無必要。
一連幾個月上疏,反對議和。
皇帝留中不發,卻也不再提和談的事。
這真是……豈不是做了第二個王越?幫達延汗打擊他的敵手,促成達延汗的統一蒙古偉業。
皇太子方面,也起了變化。
隨著太子地位徹底穩固,楊道煥這個帶兵勛臣,反而成為了他的包袱。
雖然不急於甩開,但從與丘濬的交談中,已經明顯感覺到太子的疏遠感。
是啊,在這個時代君是君,臣是臣,一時相談甚歡,不代表永遠關係和睦。
恰恰相反,楊道煥以後還得提防這位新君。
因為皇權至高無上,容不得猛虎在臥榻之側酣睡。
南黨和北黨,也一樣出現變化。
萬安的勢力遭到削弱,已經無法威脅到劉吉。
而劉吉,也知道這一情況,對楊道煥的倚重不如從前。
最直觀的例子,楊一清寫信告知,朝廷本應撥到西寧的三萬兩京倉銀,被戶部挪作他用。
劉吉握有戶部的實權,沒他的授意,戶部斷不敢這麼幹。
自己一方,大批文官和武將雖得到提拔,可是影響力還不夠。
局勢影響自身處境,四個字足以概括——岌岌可危。
楊道煥腦子裡亂糟糟的想著,甚至有些惱火,自己也是,升這麼快幹嘛!就不能好好練一練書法,讀一讀儒家經典,考個進士!就不能在國子監多待幾年,混個正經八百的雜歷出身!打仗別太猛,在西北混個幾年!
這下可好了,過早地觸碰到真正的瓶頸,想回頭靠刷軍功,繼續升遷是不可能。
什麼手段都用完了,現在必須孤軍奮戰,沒有半個依靠。
倒不是因為害怕,而是覺得不自在。以前橫衝直撞的日子,一去不回,現在是打老鼠不能傷了油瓶,小心得很。
就在此時,陳黎在外面說道:「爺,劉閣老府上到了!」
呵,終於要和老狐狸見面!
「知道了。」楊道煥低聲道。
稍後,軟轎放下,轎簾被陳黎從外面撩開,楊道煥下了轎。
如今的劉吉,和以前大不一樣,可以說勝利在望,人也隨之變得驕橫起來。
從他接待人的規格,就能看出一二。
以前,楊道煥到劉府拜訪,劉吉都會派親子在外面迎接,自己在正堂外的院門等候。
現在則是劉府管家迎接,狗隨主人,臉上掛著禮貌的微笑,卻沒有降階相迎。
真是一條好狗!
楊道煥走過去時,這條狗站在門前,作揖道:「安西侯請進,劉閣老已等候多時。」
「知道了。」楊道煥略略拱手,「在前面帶路。」
看他傲氣不減,管家面上掛著些許不悅,轉身往裡走去。
楊道煥跟著管家,到了劉府的正堂。
劉吉坐在堂內,一直裝瞎子,直到看到楊道煥進屋,這才假惺惺的起身,算是迎接對方。
老狐狸也有翹尾巴的時候……
見劉吉這麼輕視自己,楊道煥也不卑不亢的施禮:「下官,拜見閣老!」
「坐。」劉吉抬抬手,僕人會意搬來凳子,放在劉吉斜對面。
這是把老子當成你的下屬。
「多謝。」楊道煥說了一聲,便大馬金刀的坐在圓凳上,沒有半分侷促或憤怒,唯有淡笑。
這淡笑,讓劉吉心裡不悅,嘴上卻道:「安西侯新婚大喜,老夫公務繁忙,未能親臨現場,感到惋惜。」
「閣老派人送的重禮,下官看到了。」楊道煥笑道,「本應登門道謝,不想接到請柬,慚愧得很。」
暗戳戳的說,劉吉這樣的做派,不是待客之道。
劉吉存心挫他銳氣,只當做沒聽出來,笑道:「老夫與安西侯多日未見,一聽到安西侯進了京,就迫不及待派人送去請柬。」
楊道煥微微一笑,沒有接過話茬。
「邊關烽火雖熄,卻有很多事需要處理,老夫知你久在邊關,特請來一問。」劉吉笑道。
「下官只在西北待過,邊關萬里,不能盡知,如有錯漏,還請閣老海涵。」
「無妨,老夫也是聽一下,至於最終如何決定,還要閣部細細商議過後,才能作出決定。」
「不知是什麼事?」
「就是關於亦不剌和火篩兩大北虜巨寇的事。」
聽劉吉說話的口氣,楊道煥大概猜出他的意思。無非就是想勸自己放棄議和的念頭,繼續禦敵於長城之外。
偉光正的理由下,還藏著一顆極其險惡的用心。
楊道煥現在是侯爵,可以掛印充總兵官。只要不議和,西北遲早再起戰事,就可以逼著楊道煥離開京師,前往邊關。
這招調虎離山,從古至今都能在關鍵時候,起到奇效。
「朝中有何公議?」楊道煥問道。
「都認為不應和談,而是繼續打擊他們。邊關諸將的看法,也和眾臣一樣。」劉吉笑道。
武將的看法,在你們眼裡都是狗屁!楊道煥心裡暗道。
「因此,老夫有句話想對你說。」劉吉沉吟片刻,才道:「皇帝問起此事,你還是不要固執己見,老夫當你是自己人才說這話,其他人愛怎樣就怎樣,老夫絕不說一句話。」
楊道煥抱了抱拳,笑道:「閣老的好意,下官心領了。議和一事不單單是為了邊關的安寧,也是為蘭州衛的邊牆營建,騰出時間,不可不察,不可不慎。」
「哦?」劉吉有些不高興,「不議和,就修不了邊牆?滿朝都在傳言,說你的邊功有問題,要派御史前往查訪,都被老夫擔下,你這樣積極議和,會被人認為是心虛。」
「滿朝大臣如果只有攻擊人的本事,卻沒有做大事的遠見,我哪怕死一千回,也無法自證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