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狐狸尾巴收不住

  「你也太狂妄了！」

  

  劉吉面色一沉，「難道滿朝文武只有你一人是忠臣！能臣！其他人都是庸臣不成？」

  「下官可不敢這麼講。只是，有句話反而要提醒閣老。」楊道煥笑道。

  劉吉靜靜地看著他。

  楊道煥繼續道：「議和無論正確與否，都是我之前堅持的事，陛下不會斥責。反倒是閣老，自以為勝券在握，開始飄飄然。敢威逼外臣改主意，就不怕天威難測！」

  啊……

  劉吉忽然想起了什麼，緊接著眼神都產生了變化，頓時一怔。

  這番話，如五雷轟頂一般，將他驚醒。

  是呀，萬安還在首輔的位子上待著。萬一他知道此事，到皇帝那裡告狀，自己豈不是要吃大虧。

  說不定還會被皇帝察覺出野心，而找個理由轟出朝堂。

  眼看著首輔寶座即將到手，怎麼就心急了！

  說到底是太想壓楊道煥一頭，以至於忘了這小子吃軟不吃硬，你和他來硬的，他就敢撕破臉。

  鬧到最後，讓萬安看了笑話。

  劉吉還在思考，就見楊道煥起身，拱了拱手要告辭。

  「等一下！」

  劉吉趕忙起身，追上已經走出正堂的楊道煥。

  楊道煥停下腳步，冷冷道：「閣老該說的話都說了，下官該說的話也說了。卻不讓下官離開，是何道理！」

  「老夫方才言語有些重了，還請安西侯原諒。」有道是大丈夫能屈能伸，劉吉毫不猶豫的作了個揖。

  楊道煥見狀，也適可而止：「下官方才也是意氣用事，請閣老也別往心裡去。」

  說罷，兩個人都笑了起來。

  劉吉讓府上擺下宴席，然後在涼亭款待楊道煥。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劉吉放下筷子，一邊用丫鬟送來的手帕擦嘴，一邊道：「朝中局勢晦暗不明，言官科臣又屢屢上疏反對議和，我怕好不容易掙來的局面付之東流，心一急，說話就沒了分寸。」

  還不忘給自己挽尊。

  「讓閣老操心了，是下官的責任！」看到劉吉放下筷子，楊道煥跟著放下，「不過，下官以為，閣老能明白這其中奧秘。」

  「我身在局中，不像安西侯在局外看得清楚，請指點一二。」劉吉這是一句實話。

  在他身邊的儒臣，大多是京官，在官場上摸爬滾打出來的，個個算是人精。

  這些人在個人利益的算計上，精明得很。但論深謀遠慮，連楊道煥的腳趾頭都趕不上。

  壓楊道煥一頭的主意，就是他手底下的御史魏璋出的主意。

  現在一看，純粹是餿主意。

  自己當初怎麼就信了邪，聽了他的話，以至於丟了大臉。

  楊道煥開始客套：「閣老真會開玩笑，閣老久在大朝，比晚生人脈廣，又足智多謀，怎麼會需要晚生指點呢。況且『指點』二字，不敢當啊。」

  「說說嘛！」劉吉笑道，「幾日不見，安西侯也會謙虛，不似以前直來直去，令我還有些不習慣了！」

  「哈哈！」楊道煥笑了起來，「既然閣老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晚生也就不客氣了。」

  「請說。」

  「閣老知道，皇帝眼下最想要的是什麼嘛？如果看透這一點，閣老就不會詢問晚生。」

  「皇帝想要什麼？」劉吉認真思考起來。

  說起揣測聖意，那是他從考上進士那一刻起，就在幹的事。這麼多年下來，按理說應該爐火純青，可是看楊道煥的意思，自己是火候不夠。

  難道，劉吉忽然心有所悟，楊道煥早就看透這一點，跑到我這裡來也是經過深思熟慮？

  他該不會是想到了最壞的結果，跳船吧！

  隨即，劉吉笑笑：「後生可畏，老夫到底上了年紀，有些事已經看的不那麼清楚，安西侯請指點迷津，老夫洗耳恭聽。」

  「當下，官員調動頻繁，皇帝最希望的恰恰是頻繁調動後，能夠迅速穩下來。」

  楊道煥說道：「誰能夠在這時候做到，誰就能深得帝心，那些勸閣老動作頻頻的人，才是真正的禍害。」

  起初，劉吉還沒想明白，只一瞬間，他整個人像被雷劈一樣，震驚得無以復加。

  正月以來，萬貴妃的家人動作頻繁，反觀萬安，安靜如山。

  虧得我還以為他認輸了，原來……天吶！那些傢伙該死，我本人更該死。

  如果再把楊道煥逼走，皇帝立馬認為我難堪大任，給一點權力就跳八丈高，他日必定不利於新君。

  結局會和彭華一樣，自己識趣的離開閣部。

  想到此處，劉吉再也笑不出來。

  「不是你提醒，我差點犯下大錯！」劉吉倒吸一口涼氣，「我真的是老了，怎麼會這麼糊塗。」

  「您不是老了。」楊道煥笑道，「而是盼了這麼久，一想到終於可以擠走萬閣老，被勝利沖昏了頭腦。」

  聽他這麼一說，劉吉面子上有些掛不住了，尷尬的笑了笑。

  「而且，您還做錯了一件事。」

  「哪件事？」

  「議和一事，陛下沒有做出決定，只是下面鬧得凶。您卻自作主張扣下本應運往西寧的京倉銀，這表明您是站在言官科臣一邊。」

  「是有這麼一回事。」劉吉道。

  他看到言官科臣們鬧得很兇，自己手下的御史們也打探到，兩京言官準備集體上書，反對與北虜議和。

  看言官們這麼有骨氣，劉吉就想順水推舟，擺出一個姿態，藉此拉攏這群言官。

  如果再能籠絡到幾個喉舌在麾下，那就更好了。

  這個如意算盤，在楊道煥看來，愚蠢至極：「閣老，您不會以為言官們會因為您的一次拉攏，將來就放過您。」

  「不止是您，我也難逃被罵的命運。」楊道煥淡定道，「李尚書一番操作，弄得北黨多是科道官，他們怎麼會放過逼走劉珝和尹旻的你和我。」

  「到時候，您既得罪了陛下，又得罪了言官，還把晚生當球一樣踢得遠遠的。」

  楊道煥說到最後，冷笑一聲。

  劉吉這下腸子都悔青了，難怪四月皇帝派給事中追查戶部名下大同糧儲情況，發現儲糧數目對不上，將剛調到兵部武選司的張倫貶職外放，改楊道煥出任兵部武選司郎中。

  當時還以為是皇帝在給楊道煥騰位置，以獎勵他的功勞。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