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奉茶

  噔噔咚！

  杜夫人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原本只想自己趁新婦過門爭個長短，出了心口的惡氣，卻沒想到新婦這麼有魄力。

  而且聽新婦的意思，隱隱有從家族分離的打算。

  這可不是杜夫人作為續弦，能承擔得起。

  氣勢一下就弱了。

  沈凌霜仍不依不饒：「大喜之日，爾不分尊卑，沒個上下，存心添堵。真不知道楊工部是怎麼娶妻，以致家宅不寧，讓外人看我們的笑話。」

  「這……」杜夫人瞪大了眼睛，「你，竟然倒打一耙。」

  沒等她把話說完，沈凌霜凝視著杜夫人略帶驚慌的面孔，一字一句說道：「還不從主位上下來？真要鬧到外廳知道，在這個喜慶的吉辰鬧分家。」

  杜夫人真心被嚇到了，緩緩起身，在兒媳史氏的攙扶下，離開了主位。

  

  沈凌霜這才在婆子丫鬟的簇擁下，進入中堂，端正的坐在象徵著家族主母的位子上。

  坐北朝南，接受婦人們的慶賀。

  她是不會離開的，因為這個位子屬於她，她憑什麼離開。如果杜夫人一直不離開，她會一直耗下去。

  不過，她也知道，矛盾已經公開化，就不會簡單收場。

  所以在晚上，行了周公之禮，耳鬢廝磨之際，她把今日內宅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訴了楊道煥。

  楊道煥沒想到自己媳婦，不聲不響的幹了這麼大一件事。

  「我一來你家，就給你闖了這麼大的禍，你不會怪我吧？」沈凌霜伏在楊道煥懷裡，嬌滴滴的。

  「怪你？」楊道煥握著沈凌霜肉肉的小手，廝磨著，「你那樣做沒有錯，如果你稍微軟一點，今天就是另外一番景象。」

  「那你怎麼想？分，還是不分？」

  沈凌霜需要一句準話，方便日後處理與各家主婦的關係。

  「順勢而為。」楊道煥笑道，「反正只有一條，不讓他們把分家的責任推到咱們身上，被人戳脊梁骨。」

  家族，在這個時代是相當重要。天下剛從亂中走出來不久，又附身於科舉體系，每個族人的心目中家族很重要。

  高明的族長會把家族擰成一股繩，帶來百年的興旺發達。

  而不那麼高明的族長，就會把家族經營得四分五裂，留給世人一個笑柄。

  楊道煥現在身為宗長，是不能承擔分裂家族的罪名，那樣對於日後極為不利。

  「哎，如果我今天真的把家族鬧分開了，你會不會怨我！」沈凌霜紅著臉，一雙明亮的眼睛盯著愛郎。

  楊道煥笑著把她摟進懷裡，「你我夫妻一體，真出了事，我當然是一起分擔。」

  說罷，趁著沈凌霜心裡感動，他又壓了下去。

  夜色如墨，滿天星斗。

  有一家人無暇欣賞夜色，在庭院外，發愁！

  「想不到新婦行事這麼強硬，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竟然不留一點情面。」楊載坤嘆氣道。

  杜夫人哭哭啼啼，沒有接過話茬。

  楊道燦鼓動道：「新婦已經這麼可惡，她一吹枕頭風，楊道煥那小子肯定會同意分家。不如咱們合起伙，明日和他當面鑼對面鼓的鬧一場，他還不敢承擔分裂本家的惡名。」

  憋了整整三年，楊道燦已經恨楊道煥恨得牙痒痒。

  他看向父親楊載坤，希望得到他的支持。

  見父親沒有反應，又看向楊道熠，急急道：「哥兒，你倒是說句話呀？」

  楊道熠無奈的搖搖頭，道：「你的心思我都明白，可……形勢比人強，楊道煥合乎國法，除非不遵洪武皇帝定下的祖制。」

  「呵呵！」楊道燦皮笑肉不笑，脫口而出：「洪武祖制，違反的還少嗎？」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楊載坤一瞪眼：「你說話注意點！有話說的，有話說不得，你要是想死，自己找根繩子勒脖子，別連累全家跟著你一起送死！」

  一句比一句嚴厲，說得楊道燦把頭都縮回衣領，不敢反駁一句。

  看燦少爺一臉可憐相，陳氏不忍道：「他也是為宗家著想，傳承已近百年，一旦易位，宗家列祖列宗就要斷了祭食。」

  本朝宗祠傳統，先明嫡庶，後分長幼。

  楊道煥成親以後，要重新排列宗祠牌位，作為他一系的祖先，祖憑孫貴，要壓楊載坤等人先祖一頭，用最大的牌位，擺在最顯赫的位置，接受子孫祭祀。

  這份屈辱感，讓在座男丁都紛紛低頭，難以忍受。

  唯有一直傻笑的楊道炅，沒有這樣的煩惱。

  「這，這可怎麼辦？」楊道熠一想到父親的臉色，心裡就發抖。

  楊載坤也難受，手指輕敲桌面，發愁道：「還有一件事，新婦提出遷祖祠到順天府，似乎不是說說而已。」

  一旦遷到順天府，那麼楊載坤這個地頭蛇一樣的代理宗長，就沒了分量。

  「也許只是氣話。」楊道熠嘗試著建議道，「不如，明天等煥哥兒和新婦見了公婆，出來會見親族，試探他一下。」

  楊載坤左思右想，實在想不出比這個更好的主意，只得點頭認可了。

  次日一早，楊道煥攜新婦沈凌霜，身著吉服，於楊府中堂跪拜母親張氏，並且奉茶。

  張氏喝了茶，望著天生麗質的兒媳，喜道：「昨日的事，做婆婆的聽說了，你是一家之主母，什麼事只管自己思量後辦，我和煥兒都會站在你這邊。」

  「謝母親體諒。」沈凌霜恭敬地叩首。

  隨後，小兩口坐馬車前往宗祠，於祠堂里叩拜先祖。凡是有名有姓的楊家祖先，挨個磕頭。

  禮畢，沈凌霜前往宗祠的中堂，接受全族主婦的叩拜，從這一刻起正式行使一族主母的權力，同時擔下全族的責任。

  楊道煥則來到外廳，面見族人。

  一番客套過後，楊道燦裝出不忿的樣子，厲聲道：「煥哥兒，今日在座的都是族中的叔伯兄弟，有句話我作為族中兄弟，想在這裡問清楚。」

  「請講？」對方一張口，楊道煥就猜了個七七八八。

  既然要談，那就把話敞開了談。

  他也想借這個機會，整頓一下家族內部事務，然後放心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