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分家

  「當日新婦當著眾多主婦的面，提到遷徙部分族人北上，這件事是不是真的？」

  族兄楊道燦坐在楊道煥斜對面的圓凳上，率先開炮。

  不過，很顯然這是有組織有預謀的。

  因為平日裡他的口氣很兇，這回卻是商量的語氣，不凶不鬧。

  正所謂事出反常必有妖，楊道煥先瞥了一眼楊載坤，然後回答這個問題：「是！」

  楊載坤面沉如水。

  他兒子楊道燦立刻追問：「她事先和你商量了嗎？不像啊，你們在洞房僅待了一會兒，就商量出這麼件大事。」

  「這就要問杜夫人啦，她是怎麼在大喜之日對待我媳婦。」楊道煥果斷把皮球踢給不在場的杜夫人。

  

  這件事情上，楊道燦一方是理虧的。

  楊道燦也知道，便絲滑的轉移了話題：「她剛過門就這樣，有違人倫之道。」

  「她主內，我自然要放權給她，否則她畏手畏腳，還怎麼管理這麼大的家族。」

  楊道煥說道：「況且我事務繁多，就在昨日婚宴上，都有人催我快些回京。等新婦過了門，我就動身北上。」

  態度十分明確，那就是無條件支持沈凌霜的決定。

  古代持家，和現代持家的難度，不在一個量級。

  一個大戶人家，動輒僕人上百，還要分等級。

  比如丫鬟，就包括了通房丫鬟，貼身丫鬟，一等、二等、粗使丫鬟等等。

  這還只是管家，外面還有七八處莊園，每處數百畝土地，都屬於正妻管轄。

  簡而言之，這就是一項浩大工程。

  不給予最大的支持，根本拿不下來那些人和事。

  一聽兒子又在扯遠了，楊載坤決定親自出馬：「煥哥兒率全族北上是應該的，只是這裡的土地如何是好？」

  他接著裝出一副為族人著想的樣子，繼續說道：「楊家喬遷至安陸州已近百年，這就是我們的故鄉。前任宗長北上赴京，都沒有帶走族人，就因為故土難捨。」

  說著，楊載坤流出幾滴淚水，趕忙用手帕擦了擦。

  聽他這麼一說，不少原本明確支持北上的族人，也動搖了。

  一個個拿出手帕或是用衣袖，擦淚。

  心裡也泛起淡淡的鄉愁。

  後世由於高速發展，尤其是千禧年之後，對於鄉愁是沒啥概念。

  楊道煥記憶猶新，一首「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就把多少人唱哭了。

  更不提《流浪的人》，《同桌的你》等等歌曲，滿是惆悵。

  不得不說，楊載坤這一手很高明。

  「既然大夥都故土難捨，我也不勉強。」楊道煥說道，「我只帶著本家北上，祖祠和土地都不轉讓。」

  嗯？！

  楊載坤差點沒轉過彎來，楊道煥這麼好說話嗎？

  楊道熠和楊道燦也是面面相覷，都有點懵。

  「至於我家名下的土地，以及新宅就給族人們支配，我把地契和房契都交出來。」

  楊道煥繼續說道。

  「不妥吧。」楊載坤往回稍一稍，「每年祭祖，總得回來吧。到時住哪裡？祖宅還是留著吧。」

  楊道煥敢給，沒人敢要。

  誰不知道這座宅子，乃是某位大人物給修的，哪敢接手。

  「那宅子留下，田地都分出去。」楊道煥笑道，「分給那些需要的族人。」

  說到這裡時，他嘆了口氣：「另外，我有意資助本族子弟，讓他們可以安心在宗學讀書。」

  連這個都安排了，楊載坤以為穩了，點頭稱好。

  下面的族人也露出喜色，這意味著家裡多了一筆收入。

  誰都不嫌錢多！

  都高興了，有個人很不高興，那就是楊道熠。

  這他娘的都是什麼事！就我父親的宗長地位不保唄，二叔還在代理族長的位子上，又額外得到一筆資助銀。

  楊道熠是個有一定修養的人，說起這事不免有些受不了。

  他道：「那，莊園那邊怎麼辦？七八處莊園，總得有自家人打理才放心吧。」

  這是存心攪局來了。

  楊載坤微微錯愕，然後反應過來，自己的目的是達到了，卻無視了大哥一家的利益。

  所以這小子說這話是存心的。

  嘿嘿！楊道煥等的就是這個機會，親兄弟明算帳，楊載基和楊載坤的利益訴求存在細微分歧。

  楊道煥佯裝為難，只道：「我沒有親兄弟，族人又不肯北上，只好把莊園交給我媳婦帶來的人。」

  這引起不小的喧譁。

  誰都知道，管理莊園最賺錢，給足上面的，盤剝下面的，其餘都是自己的，那叫一個肚滿腸肥。

  楊道熠順著話頭，往下說：「耀哥兒和焌哥兒都跟你好久，怎麼不帶上他們。」

  「熠哥兒，小弟要回西北，那裡每年幾百萬兩銀子進帳出帳，需要自家人看著。」

  楊道耀故意誇張地說道。

  一二百萬兩銀子的事，被他說成是幾百萬。

  幾百萬，不少人心生羨慕。

  難怪楊道耀專程跑回來，除了參加楊道煥的婚禮，還要把爺爺和母親接到西北過日子。

  楊道耀的父親去世的早，和爺爺、母親相依為命。日子一直過得緊巴巴，沒想到這麼快就飛黃騰達。

  幾百萬！

  說句實話，楊載坤心裡也羨慕起來。

  楊道耀爺爺臉上露出得色，活一大把年紀，頭一回這麼體面。

  緊接著，楊道焌也開口：「我也不成。嘿嘿！煥哥讓我到西寧拜在學政楊先生和兵備道楊大人門下，與彭澤、王九思一道學習儒學經典，並落籍在那裡，準備仕途。」

  學政，是楊循吉。他喜歡教書，不肯回朝，被朝廷委任學政。

  兵備道，自然是楊一清。

  楊道煥見縫插針：「你可要好好學。布政使劉大人和參政焦大人是翰林出身，焦大人還是庶吉士。要是學不好，我就把你叫回京，交給翰林院楊大人，讓他治你。」

  一番話，盡顯楊道煥人脈之廣。

  劉大夏，焦芳，楊廷和，都是有頭有臉的人。

  特別是劉大夏，他是湖廣人，關於他的事，流傳最廣。

  楊道焌起身：「煥哥兒放心吧，我會好好學的。」

  借著這個話題，楊道煥使出了撒手鐧：「說起讀書，我本來還想等族人北上以後，再挑選族中子弟，登門拜師，跟隨翰林院的王大人學習呢。」

  這個王大人，指的是王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