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朝局

  成化二十二年十月十九日，成化皇帝對六部進行了一次重大的人事調整。

  調吏部尚書耿裕，出任南京禮部尚書，等於養老了。

  改工部尚書李裕為吏部尚書，南人一派至此終於掌握了銓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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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讓人大跌眼鏡，李裕在赴任當日，就當著僚屬的面，公開設香案，祭祀忠良，稱述自己秉公辦事，絕不徇私。

  六科都給事中和給事中，大多由北人擔任。

  有人問他，「昔日尹旻在吏部，深惡江西人，不讓他們占據顯貴清要的職位。今山東進士選科道京職者怎麼這麼多？」

  李裕正色道：「掌握銓選，當然要公正無私，上不辜負朝廷，下能面對天下的非議。」

  靠著這兩手，以及李孜省在背後的支持，李裕在吏部迅速地站穩腳跟。

  禮部左侍郎徐溥，改吏部左侍郎。

  徐溥，字時用，號謙齋，南直隸常州府人氏，景泰五年進士，與丘濬是同科，還是榜眼。

  值得一提的是，他數次擔任會試考官，可謂門生遍布天下。

  不過，對於他的任命，成化皇帝留了個心眼。沒有讓他實際掌管吏部，而是掌管大理寺。

  吏部另一項任命，則更有意思。

  吏部右侍郎的人選，經過幾輪推選，成化皇帝都不滿意，直到一位來自江西的官員被推出來，皇帝才勉強同意。

  這位官員名叫劉宣，景泰二年進士。

  乍一看，這是南人黨的勝利。

  仔細一琢磨，味道不對了。

  這位來自江西安福縣的劉宣，庶吉士出身，居然跑到南京做國子祭酒，又幹了十一年的南京太常寺卿。

  如果是一個很會來事的人，也就不會到現在還沒有混出頭。

  成化皇帝把這麼一位看似南人，其實沒有背景的人放在吏部，其心可想而知。

  再說刑部，刑部尚書張荃因母親去世，丁憂回家；廷推工部尚書杜銘，轉任刑部尚書。

  杜銘是四川人，正統十年進士，和商輅、周洪謨是同科。此後一直司法衙門做事，短暫提督山西三邊軍務，乾的不咋滴，而後一直在司法衙門幹著，哪怕是做了工部尚書，仍掌管大理寺事。

  直到調任刑部尚書，這才將大理寺交給徐溥掌管。

  此外，刑部還有一左一右兩位侍郎，分別是左侍郎何喬新，右侍郎程宗。

  何喬新是江西人，父親何文淵做過吏部尚書，景泰五年進士。

  也正因為父親做過吏部尚書，他的關係網很大，也就和萬安、劉吉等人關係不睦。

  雙方雖然不至於劍拔弩張，也是互看不順眼。

  程宗，直隸蘇州府人氏，景泰二年進士，外放地方當官，累官至右副都御史，巡撫雲南。

  他在雲南處理與南邊少數民族的問題上犯下了大錯，但因為跟萬安關係好，蒙蔽了皇帝，以過為功，升遷到刑部。

  他這一做法，造成西南的少數民族地區，不再尊敬朝廷的惡果。

  反正造反以後，只要給上面塞錢就能平息事端，誰還把朝廷的話當一回事。

  史書上，對程宗造成的危害，只有一句話評價：

  明代雲南之患，由此而起。

  再說禮部。

  禮部尚書周洪謨，他的禮部來了新的兩位左右侍郎，分別是黃景和倪岳。

  黃景，江西人，依附於李孜省，從左通政轉任禮部左侍郎。

  倪岳，終於從翰林院熬出來，仍在東宮擔任侍講學士。

  四十二歲的倪岳，與太子關係也不簡單，他的升遷，也意味著老皇帝開始考慮繼承人班底的問題。

  然後是戶部。

  戶部尚書劉吉，加少保兼太子太傅銜。掌管戶部事的劉昭，因病被致仕，也就是「自願」退休了。

  新任戶部尚書是李敏，字公勉，河南襄城人，景泰五年進士。一直在地方任職，短暫做過兵部右侍郎，後來一直擔任巡撫。去年做到了漕運總督，今年被召為戶部尚書。

  他一上來就上疏皇帝，希望皇帝將莊園田畝還給自耕農，被皇帝十動然拒。

  後來，李敏又上疏皇帝，請求把皇莊廢除，另設有司管轄，比官校橫徵暴斂強得多，再次被皇帝拒絕。

  戶部另有兩位侍郎，李嗣是右侍郎，左侍郎暫缺。

  重要的人事任命，兵部！

  升尹直為兵部尚書，加太子少保銜，入閣參預機務。

  調兵部右侍郎萬翼往南京，擔任南京禮部左侍郎。萬翼的母親偏巧在此時病故，他以守孝為名不肯前往，吏部堅持讓他去，最後鬧到成化皇帝的面前。

  皇帝也不同意萬翼赴任，就讓他回老家守孝，期滿再回京述職。

  這下，讓萬安和萬翼父子傻眼了。

  本來想靠鬧騰，看能不能留任兵部右侍郎，結果卻是這樣。

  關鍵的是，兵部右侍郎就此空缺，皇帝沒有指派他人。

  該不會是留給西北那小子吧？萬安等南人集團，都在心裡犯起了嘀咕。

  兵部左侍郎，乃是浙江人何琮，成化年間一直在通政司待著，直到最近終於得到升遷，越過兵部右侍郎，擔任左侍郎。

  又是一個背景不深的人。

  不深到什麼程度，以前有空缺都不給他，只肯加一點點俸祿。

  六部幾個最重要部門的調派，至此基本完成了。他們一起構成了成化朝晚年的政治生態，並將在弘治初年發揮重要作用。

  換句話說，他們將是楊道煥日後拉攏、對付、打壓的對象，新的鬥爭此刻開始醞釀。

  六部之外，就是重中之重的內閣。

  萬安升少傅兼太子太師，劉吉前面提過，彭華升禮部尚書，尹直也在前面提過。

  成化朝晚年的內閣四人組，正式成型。

  真正有大學士頭銜，只有兩人，萬安和劉吉。

  這也是明代內閣，嘉靖朝以前的特徵，入閣未必有大學士，閣臣不分主次，都以尚書銜任事。

  此外，成化皇帝還手書敕加一大群武臣，如英國公張懋，保國公朱永，定西侯蔣琬等共計六位，國公加太傅兼太子太師，侯爵加太保兼太子太傅。

  他們一起構成了大明成化朝的頂層，一場風雨似乎即將到來，卻沒有知道什麼時候會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