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土地

  楊道煥在數千里之遙的和爾，暫時不知道朝中發生的重大變革。

  他還在操心一件事——土地。

  從到西寧之初，楊道煥就給了每戶五十畝地的承諾，就是為了迅速穩定局面，增加西寧衛的漢人數量。

  以主體民族為依託，各族共同生活的構想，一直存在於楊道煥的心目中。

  同時，他也是這麼去執行。

  隨著唐宋以來的水渠被重新疏浚，並且兼理了新的溝渠，還推行當時最先進的種植技術，這才確保土地的開發持續進行，以及糧食產量的穩步提升。

  土地已經達到史無前例的六十八萬畝，還沒算西寧各家土司和依附於部族首領的番民土地。

  

  問題也隨之而來，人和地的矛盾凸顯出來。

  人地矛盾，又帶來了人與人之間的矛盾。

  土地開始變得緊張，而且大肆開發土地，容易造成水土流失，進而導致土壤的肥力進一步下降。

  楊道煥希望靠著手工業，削弱部分土地上的百姓，結果失敗了。

  人們剛剛穩定下來，好不容易不挨餓，誰願意立馬投身手工業的生產，都在地里拼命的墾田。

  這是大勢，不是一兩道政令能解決問題。

  此外，楊道煥希望在當地推行另一件事，為未來做鋪墊。

  那就是工業！

  發展工業的前提，除了農業上的自給自足，還要有至少超過一半的農產品剩餘，只有這樣能保證一兩個人可以養活更多人的做其他的事情。

  現在，農業發展剛有起色就出現大問題，更別奢求後面的事。

  楊道煥做事，豈會半途而廢。

  趁著戰後全軍休整的這段時間，楊道煥帶著楊一清和親兵在青海湖四處奔走，還到諸多頭人領地考察一番。

  得出一個結論，眼下的矛盾隨著生活的穩定，逐漸從狂熱狀態回歸理性。

  只要官府引導有方，實現農產品盈餘，不是夢！

  「山田林礦牧鹽漁，都有起色，就是受制於技術手段，還無法與內地相提並論。」

  佇立在青海湖畔，楊道煥眺望著蔚藍的湖面，有些高興道。

  楊一清瞧著楊道煥的臉色，從開始巡視的雙眉緊蹙，到如今的喜笑顏開，開口笑道：「兵憲，看來這一次出巡的收穫不少啊。」

  「本地雖然依然貧窮，只要治理有方，整個西北就不會缺糧，那麼甘肅鎮也就不用辛苦蘭州百姓轉運。」

  楊道煥下了馬，讓親兵把馬兒牽到水邊喝水休息。

  楊一清也照做。

  他覺得，兵憲有話單獨和他說。

  兩個人走著，楊道煥邊走邊說道：「朝廷給我的任務撫治番夷，消滅亦思馬因，我都已完成，只剩最後一件事，擊退韃靼人對陝西和甘肅的進攻。」

  楊一清不知道楊道煥突然說這話的用意，只恭喜道：「兵憲用兵如神，帶兵有方，這才能屢有斬獲，他日能封侯賜爵。」

  對於這些客套話，楊道煥沒有回應，而是說道：「等我完成最後一件任務，就得回朝中復命。」

  「大人！」楊一清心裡一個激靈，開始意識到了什麼。

  楊道煥手下不是沒有能人，就連兵部都有好幾位。這次出巡，卻沒有被他帶出來，說明了不少問題。

  瞧出楊一清猜到自己的心思，楊道煥很高興：「我不是私相授受而是交託重任，應寧兄，西寧的重任恐怕要交給你啦。」

  楊一清是學憲，所謂學憲，指的是督學道加按察司副使。

  而楊道煥是兵憲，兵備道加按察司大使。

  兩人職務大致一樣，又都在西北，還共事一處，辦交接很絲滑。

  另外，楊一清不是翰林出身，內閣就別想了，至少楊一清自己就是這樣認為的。

  「兵憲，事情八字還沒一撇，你就已經想著吃肉。」楊一清輕笑著說道。

  「我不只是吃肉，還想著以後在你的庇護下喝湯。」楊道煥也跟著笑起來。

  先前沉悶的氣氛得到了緩解。

  楊道煥笑了幾聲，又道：「雖然是玩笑話，卻也是實情啊。我是帶兵之人，卻不是科舉出身，連監生都只能算半個，入朝以後，肯定是荊棘遍布。」

  「大人也不必這麼悲觀，陛下是好的，太子也很好。」楊一清安慰道，「相信，蒼天有眼，會讓大人平安度日。」

  楊道煥笑了笑：「但願如此吧。」

  兩人在前面慢慢走著，親兵在後面保護。不遠處還有塘騎，警惕四周。

  楊道煥望著這些精銳的將士，心中不覺黯然，沒了他的庇護，這些將士會不會受委屈。

  瞧見兵憲望向將士的眼神，楊一清心裡有數，便道：「不論未來如何，只要我楊一清在一日，就庇護一日，絕不會這些衛國戍邊的將士流血又流淚。」

  「有學憲這番話，我心裡就踏實多了。只要我在朝中一日，也會庇護學憲。」楊道煥笑著說道。

  所謂同盟，大概就是這樣形成的。

  因為還沒有真的分開，交代也只是點到為止。

  兩人此後的話題，就不再有這些，而是回到了土地的開墾。

  由於有桑傑巴珠和把桑旦培的新番營存在，加上這一場平定亦思馬因的戰鬥，帶回了大量的番民。

  儘管楊道煥已經把部分頭目放回，讓他們回歸故土，仍有不少頭目戰死沙場，無論是頭目還是番民都不願回歸故土。

  能到一個生活更好的地方，誰願意回去吃土。

  這些人，成群結隊的連家都不要了，聚集在新番營駐地和爾的附近，形成了大的集鎮。

  還有部分人本身就沒有家，是戰亂中逃跑，躲進山里，等戰爭結束才跑出來，然後發現莊園沒了，主人也沒了，迷迷糊糊地跟著乞活的隊伍來到了和爾。

  這裡有楊一清為搞馬政，已經開工卻因戰亂只修五分之一的簡陋的堡壘。

  楊道煥讓糧台運來了帳篷，把他們就地安置，然後交給房懷和陳允文管理。

  一邊靠著施粥放賑和發放過冬的衣物，穩定眼前的情勢；一邊編戶齊民，把他們和桑傑的人編在一起，編成一個七千人的西番營，算上家眷一萬有餘。

  回到和爾，看著厚厚的名冊，以及稀奇古怪的名字，楊道煥嘆息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