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趙輔之死

  京師，武英殿，暖閣。

  「查得如何？」

  身體有些虛弱的成化皇帝，側臥在暖榻上，微閉著雙眼。

  在他面前跪著的太監，正是韋泰。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𝓫𝓪𝓷𝔁𝓲𝓪𝓫𝓪.𝓬𝓸𝓶

  韋泰奉了成化皇帝的旨意，調查武靖侯趙輔之死，查了已經將近一個半月。

  「回爺的話，趙輔確係病故，沒有發現可疑之人靠近病榻。」韋泰小心謹慎地稟報，「奴婢在查探時，意外發現一件事，楊道煥似乎也在找趙輔。」

  「嗯？他找趙輔幹什麼？」成化帝登時警覺起來。

  楊道煥現在是帶兵文官，麾下有精兵數萬，又有朝廷撥付的大量銀兩，是必須重點關注的對象。

  而且，他不認為楊道煥是單純拉關係。想拉關係，現成的朱永和蔣琬都可以，何必找個臥病在家的趙輔，已經病得像棺材瓤子了。

  「奴婢審問過趙輔貼身僕人，好像找一個地方，名叫鼎沸軒。楊道煥賊得很，不自己出面而是讓趙承慶出面，借家書掩人耳目，奴婢也是打聽了好久才知道。」

  「那是個什麼地方？」

  「徽商開在京師的一個店鋪，實際上負責來往應承。不少人往那裡跑，消息頗為靈通。」

  「哼！」成化帝冷哼一聲，「又是搞私相授受那一套，李孜省是不是也去過那裡。」

  「去過。」

  成化帝心裡有數了。

  下面的人都背著自己結黨，無一例外。有人搞地域，如南人和北人黨，有人搞個人黨，勾結內宦，阻塞聖聽。

  楊道煥高明一點，以邊患結黨，混合南人北人士人和武人，危害似乎更大。

  但他幹的事，又是自己一心想辦成的。

  難啊難，難在如何收場。

  韋泰在一旁默不作聲，偷偷打量著皇帝的表情。

  「西面情況如何？」成化帝仍是閉著眼睛。

  「楊道煥平定囊謙之亂回來後，直到現在沒有最新塘報，應該是在休整。」

  韋泰小心翼翼的回答。

  「西面之事完畢，如果我找藉口免了楊道煥的一切職務，將他削職為民，如何？」

  成化帝看似詢問的口氣，實則是試探。

  韋泰精明得很：「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想必他不敢有意見，西北有處事穩重的劉大夏，似乎更值得信任。」

  「那就這麼定了！」成化帝似乎下了決心，「等他處理了北邊的虜賊，就把各科給事中彈劾奏疏都給他送過去，他自己懂事，就知道該怎麼做。」

  「遵旨。」韋泰叩首。

  這樣撅著屁股，等了一會兒，聽不到任何回應，韋泰小心翼翼的抬起頭來，才發現皇帝已經睡著了，於是悄悄地退出暖閣。

  他是司禮監太監，值班的事自有人負責。

  走在回司禮監的路上，韋泰越想越覺得這件事蹊蹺，皇帝不是很信任楊道煥，覺得他辦事妥帖，怎麼繞著繞著，竟然削職為民。

  又走了幾步，韋泰恍然大悟——皇帝是在設圈套，等著自己往裡面跳。

  如果楊道煥敢養寇自重，就會被皇帝認為是得到了宮裡消息，自己和整個司禮監就要遭了大殃。

  畢竟幾年前的楊曄案仍歷歷在目，兩個受賄的司禮監太監陳祖生和黃賜被貶到南京，永世不得翻身。

  「如果自己不提醒，楊道煥干出什麼出格的事，該如何做？」韋泰心裡正糾結，就見蕭敬來了。

  蕭敬手裡還有本密疏。

  「西邊有消息了？」韋泰忙問。

  「楊道煥密疏，他已經於九月初五，率精騎五千五百，自海北深入海西，搜殺蒙古太師亦思馬因。」

  蕭敬說著，把密疏遞給韋泰。

  楊道煥手裡有兩枚皇帝御賜印章，一枚是皇帝親啟，另一枚是經過司禮監拆閱，根據情況再上報。

  這份密疏就是後者。

  對於御賜印信，楊道煥有清醒的認識，知道自己和皇帝沒關係好到可以不經過司禮監就上疏，故而一直用第二枚印信。

  他這樣做，也是給韋泰和蕭敬面子。

  韋泰趕忙拿過來，看了一遍：「他用兵真是大膽，居然把所有人隱瞞再出兵。」

  「嗯？」韋泰眉頭一皺，「還提到了戰後的安置，真是自信。」

  自信二字一出口，隨即，腦中想到了成化帝剛才說的話，心裡不由得一喜。

  這可真是好機會！韋泰心裡說道。

  隨後，他告訴蕭敬：「你先回去，我把此事稟報給陛下。」

  「陛下以前這時候正在午憩。」

  「不用擔心，我自有法子。」

  蕭敬點到為止，當即拱了拱手，轉身離開。

  韋泰捧著這份密疏，再度回到了武英殿，然後利落的跪在武英殿暖閣的外面。

  等了半個時辰，裡面響起成化帝的聲音：「進來。」

  韋泰一進屋，成化帝便問他為什麼去而復還，還跪在外面。

  「回爺的話，這是楊道煥的密疏。」韋泰捧著密疏，在成化帝面前展開。

  成化帝仰臉，讓宮女給他戴上眼鏡，再看向密疏。

  「他親率五千精銳出西寧一千餘里，預備襲殺亦思馬因？」成化帝驚訝了。

  別人說，出塞二百里，他壓根都不信。

  楊道煥說，自己親率大軍出塞一千餘里，他深信不疑。

  因為囊謙那麼遠的地方都去了，還帶回來了當地部落頭人的臣服奏疏和亂七八糟的貢品。

  「咦？他打算赦免附和叛逆的番族頭目，給他們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

  成化帝看完這樣做的理由，一時間沉默了。

  真是句句說到心坎里。

  楊道煥在密疏中說，西邊只是疥癬之疾，用來刷經驗的，北邊才是大敵。他穩住西邊的大局勢，再出奇兵向北，打劫掠的蒙古人一個措手不及。

  怎麼打個措手不及呢？

  就是在十月不出兵，十一月也不出兵，讓韃靼人以為自己可以像以前那樣劫掠，派主力出動劫掠。

  楊道煥再出兵，把對方的主力打殘。

  對方之後為了自保，只能選擇乞求議和，朝廷再按舊例，給予一定的賞賜，將東西韃靼分裂。

  為了這一個大戰略，容忍可能的小叛亂，是一件划算的事。

  「我改了主意。」成化帝實在捨不得這樣把這樣的人才，貶到民間不再起用，「有些事，該稍微變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