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郭芒寺

  亦思馬因也不覺得自己會吃敗仗，就是心裡被那種熟悉的感覺，弄得有些心慌。

  他思來想去，決定不同意和談。

  為什麼改了主意呢？

  因為他發現，自己麾下的海西諸番，並不是真心投靠。

  這些傢伙一聽到楊道煥回來了，心思就活泛起來。

  甚至，他覺得自己營地的位置也被諸番出賣了。

  

  「西寧如此富饒，我們只要擊敗楊道煥，城裡那些財富就是我們的！」亦思馬因打起精神，鼓舞士氣：「弟兄們，休整幾日，我們就去打他們。」

  「好好好！」蒙古部落首領都歡呼雀躍。

  唯獨幾個西番頭人交換一下眼神，隱隱有些擔憂。

  不管怎麼說，亦思馬因還是拒絕了楊道煥和談的要求，還要休整幾日。

  而郭芒寺和佑隆寺的僧人，卻已經起兵。

  這等於是把他們賣了。

  沙柳河畔以西，河谷平地被掘開道道壕溝，明軍和叛僧隔著壕溝對峙。

  佇立在土台的楊道煥，端著望遠鏡，望向對面。

  僧兵糾集的一夥蒙古兵，試圖騎馬衝出包圍，被馬耀的騎兵擊退；試圖推著臨時組裝的薄皮偏廂車，也被重炮打得潰敗。

  最終，他們只能晝夜也挖壕溝，以壕溝作為手段，隔絕與明軍的接觸，形成現在對峙的局面。

  楊道煥收起望遠鏡，對同在土台上觀陣的楊一清道：「這伙叛僧有能人啊。」

  楊一清輕輕點頭：「居然會造偏廂車，還會用騎兵干擾我們土工。」

  接著，他談起了與叛僧在大通交鋒的情況。

  最後得出結論，對方有能人指揮全軍。

  如果不是叛僧的素質良莠不齊，楊一清可能要吃大虧。

  楊道煥卻不太在意，笑道：「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對方再高明，也抵擋不住我軍的鋒芒。」

  這不是自大，而是十足的自信。

  一支秦勇已經奉楊道煥命令，沿起伏的山脊，繞到郭芒寺後側的山頂，在那裡安營紮寨，然後……鑄炮。

  楊道煥這次來，帶了四門神威將軍炮，都是三千斤以上的重炮，送不到山上。

  挑射的臼炮，雖然有四個輪子，可沒有路給它跑。

  於是，採取了老辦法，直接把銅背上山，每名挑夫給錢給糧。

  在山上修冶煉爐，用泥鑄法鑄造神威炮數門，給寺里的叛僧來個頂上開花。

  叛僧當然想到楊道煥會占據山頂，也派叛僧出寺進攻，都被步營擊退。

  打得叛僧丟下幾十具屍首，倉皇退入寺內。

  「不知道穆將軍那邊情況如何！」楊一清忽然想起圍攻佑隆寺的穆思忠，心裡有些不放心。

  他不是不放心穆思忠，而是不放心跟著穆思忠的王守仁。

  楊道煥看得明白，笑道：「放心吧，守仁不會讓你我失望的，我們只要專心致志的攻打郭芒寺即可。」

  正說著，他抬頭看到山頂上的紅旗，就知道山頂已經開始鑄炮。

  「傳令下去，各營嚴加防備，不允許一隻鳥飛過。」

  「是！」

  壕溝內的郭芒寺。

  僧眾首領普如堅贊，在寺院的高塔上瞪大雙眼，死死盯著壕溝外面的火炮。

  普如出身朗生。

  靠著給貴族老爺餵羊，漸漸得到賞識，後來老爺需要個僧人到寺院裡代為出家，選中了他。

  除了禮佛，幹得最多的事，就是帶著貨品往蘭州等地銷售，換取銀錢。

  長期的行商，讓他熟悉了邊情，也學會了打仗。

  正因為十分熟悉，當座主決心響應亦思馬因的號召起兵，他是最反對的那個。

  無奈，胳膊擰不過大腿，最終還做了僧兵的頭目。

  他帶領僧兵劫掠村莊，向南進攻西寧，然後被明軍擊退，逃回郭芒寺。

  正當他以為，明軍會過中秋，自己也有喘息時機，萬萬沒想到，明軍居然這時候殺了過來。

  更令他心驚膽寒，還是領兵的人，正是明軍統帥楊道煥！

  「普如，座主傳你。」一個喇嘛在身後小聲道。

  「知道了。」普如長吁了一口氣，沿樓梯下了高塔，來到座主禪房。

  座主是一個年近六旬的老僧，白帽子下的眉毛、鬍鬚和帽子一樣的潔白，形如枯枝的手掐著念珠，低聲誦佛。

  「普如……」

  「座主。」等了一小會兒的普如，低聲回應。

  「漢兵攻上了山頂？」

  「是的。小僧派阿旺率僧兵上山，被他們擊退。」

  「你怎麼一開始不在山上駐軍？」

  座主的腔調依舊波瀾不驚，普如堅贊卻聽出了一絲絲怨氣。

  他頭壓得更低：「僧兵不會紮營，多留影響寺院防守，少留則近乎無用。」

  在西寧的每一座寺院，都有自己悠久的歷史。

  與歷史相等，還有堅固的防禦工事。

  瞭望塔、石堡、糧窖、武庫……一應俱全。

  郭芒寺依山而建，內外兩道高牆，每幾步高牆就有個箭樓。

  每座箭樓順著山勢高低起伏，構成密集的防禦圈。

  唯一的缺點，就是沒有把高牆修到山頂。

  不過這個缺點在普如看來，不算缺點。

  誰都沒有前後眼，不會知道郭芒寺數百人規模，如今已經有三千僧眾，還是經過上次一場惡戰剩下的。

  也就是說，寺內的僧眾，一大半是別的小寺投靠來的，目的是為了救出活佛。

  「那該如何是好？」說著，座主誦了聲佛號。

  「只有據守，苦等韃靼人大軍。」普如也沒別的辦法。

  「這恐怕不是辦法。」座主苦笑道，「韃靼人如果能來，我們也就不會被圍。」

  「漢兵已經在山上修築營地，看樣子是打算炮轟寺院。」

  「哦！此話當真？」

  「這是小僧目前能想到的，對方會做的事。」

  「那可不得了。」座主見識過火炮。

  僧兵推著偏廂車，試圖衝擊敵陣，結果挨了兩炮，木頭架子被砸得稀巴爛。

  更要命，還是敵人手裡也有一樣的，哦不，看上去更結實的木頭車。

  「有沒有別的辦法？」

  普如搖搖頭。

  「阿彌陀佛，不如……嗯……派人向漢人投降？上天有好生之德，他或許會放過我們呢！」

  「座主，您別想投降。因為，人家要把我們趕盡殺絕。」

  老和尚掐念珠的手停下來，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