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催促

  在人們眼中，楊道煥是個城府不深的少年。

  雖然是西寧一方最高官員，卻對誰都沒有架子，整日笑容滿面。

  此外，出手豪爽，不管是哪位僧官見了他，都能得到賞賜。

  一來二去，不管是出於什麼目的，不少番僧都找上門。

  這樣一個少年，座主覺得如果自己造反失敗，只要肯投降，或許不會被殺吧。

  角廝羅都活得好好的。

  普如卻不這麼認為：「他的溫和是對自己人，而不是對敵人。留下角廝羅，也是為了引誘潛藏在西番的僧眾出來鬧事。您瞧，我們不就冒出來了。」

  「這麼說，他真要把我們都殺了！」座主聲音微微變化。

  普如嘆了口氣，道：「非常之時用非常手段，你瞧他又是挖壕溝，又是奪山頂，可有半點和談的意思。」

  「郭芒寺數百年基業，難道要毀在我的手上？」座主絕望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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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他們討論投不投降的事，壕溝外圍的營地正在生火，準備做晚飯。

  因為是圍城戰，營地內搭起了土灶，支起了大鍋，陣陣青煙飄蕩在營地上空。

  有糧台作為總後勤，整支秦軍的伙食，呈直線上升。

  精細操作下，把軍糧分為三類，分別是口糧、行軍糧和眷糧。

  口糧按人頭分發，每個士兵能吃到白面、青稞、小米、醃菜、臘肉、鹹魚，還能得到茶葉和菸草。

  此外，休假時還能得到青稞酒，以及一份眷糧。

  眷糧是發給家屬，沒有家屬的，等討了老婆，也能得到一份。如果陣亡了，會根據從軍時間按月補發。

  眷糧包括青稞、鹽巴和酥油。

  行軍在外，那就省事多了，只有炒麵和醋布、餅子、醬肉和醃菜。

  這麼豐厚的伙食，連糧台一干文官都感嘆，這才是真·養兵。

  郭芒寺距離西寧比較近，糧台將口糧運到營地，讓士兵們吃的和在家一樣。

  楊道煥的身影，如期而至，來到伙房。

  「大帥……」

  「嗯。」

  每個士兵熱情打招呼，楊道煥都微笑著點頭回應。

  他身後跟著楊一清、彭澤等官員，還有保護他們的親兵。

  「我軍不用吃炒麵，有彭兄的功勞！」楊道煥看過之後，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不敢當。」彭澤笑道，「還是大帥經營有方，每個秦勇的伙食這麼好。」

  「想要伙食好，全靠畜生馱運。」

  楊道煥話鋒一轉：「肅藩為什麼還不把吃進肚子裡的兩座牧場，給我吐出來！」

  沒想到，事情一轉彎就到了追究牧場被肅藩侵吞的事。

  彭澤尷尬的笑道：「兵憲，我也寫信說了此事，肅王似乎，哎，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才是。」

  「你的恩師與肅藩交情匪淺，這是你肯幫肅王遊說的原因。」楊道煥不滿道，「可是肅王出爾反爾，得到了藩王冊封，居然不肯還。」

  說起這件事，楊道煥恨不得當面問肅王，這天下是你朱家的，還是蒙古人的！

  楊一清親自跑了趟蘭州衛，結果肅王裝聾作啞，不肯歸還侵吞的牧場。

  他明明是以獻出兩座被他侵吞的牧場為條件，得到肅王的爵位。

  「王爺還說，爵位雖然得到，可是祿米仍然只有一半。除非朝廷肯把另一半祿米還給他，他才肯把熙春監、康樂苑歸還朝廷。」

  談到這個話題，楊一清也就不怕得罪彭澤，一次性把話說清楚。

  彭澤在心裡嘆氣，這都什麼事。

  已故的恩師的祖上是王府的侍從，有這一層關係在，彭澤此前沒少受到王府關照。

  他這才肯蹚渾水。

  沒料到，堂堂的肅王，居然是塊滾刀肉。

  相比之下，以前為非作歹、現在改過自新的韓王，親切了許多。

  「濟物兄，你再給肅王寫一封信，這是最後一封信。」

  楊道煥鄭重其事的說道：「告訴他，冬月一到，韃靼人南下，我必會往蘭州衛協助旗軍防守。到那時，如果還不歸還，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下官回去就寫。」彭澤用手帕擦了擦汗，點頭答應。

  回到中軍帥帳，親兵把吃食端上來，大餅加稀粥。

  楊道煥把餅子卷了大蔥，咬了一大口，嚼起來。

  楊一清斯文得多，一點點扯著吃。

  又喝了口稀粥，才道：「肅王如果還不肯歸還，怎麼辦？」

  西寧馬政只是小樣，陝西馬政才是大樣！

  如果順利的擊退了虜賊，給了陝西一個相對安穩的環境，楊一清就準備奏請朝廷重建陝西馬政。

  沒有馬政，就沒有戰馬，後續拿什麼打虜賊。

  「肅王這是吃准了，我作為帶兵文官，不敢找藩王麻煩。」

  楊道煥笑了起來：「我手裡有兵，已經讓朝廷感到不安，滿朝上下的御史都死死的盯著我，我再招惹肅王，給人口實。」

  「這的確是一樁麻煩事。」

  楊一清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清楚，能要回牧場，只有楊道煥。

  別看藩王表面上懼怕文官，真要交手，一個個都不是藩王的對手。

  「不難。」楊道煥又咬了一大口，吞下後才道：「你聽說過，掩耳盜鈴嗎？」

  「什麼意思？」楊一清愣了一下，覺得有些不妙。

  「蘭州衛可是重鎮，韃靼人踏著結冰的大河，經常光顧。」楊道煥說道，「劫掠百姓和牲畜，他們可不管你是什麼身份。」

  「如果你身份高，還能被待價而沽。」楊道煥笑了起來。

  楊一清雙眼瞪得圓圓，他聽懂了楊道煥話里的意思。

  天吶！堂堂兵備道，居然想不經過藩王同意，驅趕派往牧場的王府管事。

  「這，會不會太冒險！」楊一清壓低聲音。

  「打狗給主人看。」楊道煥冷笑道，「但是，我會在這之前，把狼打了。讓肅王知道知道，他該做個富貴王爺。」

  「還有，」楊道煥話鋒一轉，「我會把事情做得徹底一點。」

  「啊！」

  「你放心，我不會殺人，只不過把王府其他侵吞的一併算上，給他來個一勺燴。」

  蘭州衛是個苦命的地方。

  一部分負責轉運往甘肅的糧草，一部分被拉去防秋，剩下的還要被肅王和蘭州衛所將官侵吞。

  不只是蘭州衛，其他幾個衛都有類似的情況。

  楊道煥也想趁機會，好好的收拾下，那些衛所的將官。

  順便把人口，往那邊挪一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