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主動議和

  成化二十二年，八月十四日。

  距離中秋節只有一天，楊道煥卻沒有心情過中秋節。

  他風風火火的回來，在林清芷的伺候下，脫了身上的甲冑，跳進大熱水桶，痛痛快快的洗個熱水澡。

  正泡著，只見商清君拿著搓澡布進來，沾了熱水，給他搓背。

  

  粗糙的布擦在肌膚上，被熱水泡得現了形的污垢被搓掉，滑入熱水。

  雖然有點疼，楊道煥仍不斷叫好：「嘶，舒服！」

  「什麼時候走？」商清君冷不丁冒出一句。

  「明天！」楊道煥回答，「兵馬已經集結完畢，我睡一覺就出發。」

  「你這剛回來，怎麼也不歇一天。」

  「歇息？哼！我就是趁著大家都以為我會歇息，出兵討伐郭芒寺和佑隆寺，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班師的路上，各方面的情報，源源不斷的匯集到楊道煥面前。

  主謀是已經移營到格爾木河的亦思馬因，他串聯了海西諸番起兵反叛，前鋒甚至推進到倒淌河一帶。

  然而，這場叛亂，出現了比較戲劇化的情況。

  兩大寺本來是響應叛亂，卻因為組織力過人，並按照約定好的時間出兵，結果成為了楊一清首要打擊的對象。

  前鋒軍也因為打探到楊道煥的回師，也被迫從倒淌河撤走。

  這時，林清芷在外面說道：「爺，楊學憲來了。」

  「請他進來。」楊道煥輕拍了一下商清君的手背。

  商清君起身，從另一個方向退下。

  她剛走，楊一清便來了。

  一看到楊道煥在洗澡，他笑道：「我來的不巧，晚點再來。」說罷，轉身欲走。

  楊道煥一邊搓澡，一邊笑道：「學憲，咱們有話快說，我洗完澡就睡了，明天一早出兵。」

  「好，好吧。」楊一清站在外面一點，眼睛看向木桶。

  楊道煥笑了笑，問道：「統兵打仗的滋味如何？」

  「緊張。」楊一清笑道。

  他事後想總結一下成敗得失，結果發現自己腦袋空空，啥都沒記住。

  如果別人跟他說，打仗挺容易的嘛。他一定會反駁，你只看到賊吃肉，沒看到賊挨打呀！

  別的不說，光行軍一條，部隊與部隊之間差距都很大。

  「我聽說了，你們一開始是自己商量，居然完全不問營務處的意見。」楊道煥雖然說得輕描淡寫，態度卻非常明確。

  這個做法不對！

  楊一清也覺得不對，道：「這都是我們的失誤，以後要避免的經驗教訓。敵人都快打上門，我們卻沒有問過一個統兵將領的意見，如果不是你留下話，我看今日的局面又會不一樣。」

  「應寧兄，要不要一起去打仗？」楊道煥從木桶出來，被林清芷擦著身子。

  楊一清轉過身去，問道：「我？我不是要留在後方，總領軍械！」

  「要是不平定叛亂，馬政就廢了。」楊道煥笑道，「為了馬政考慮，也應該優先平定叛亂。」

  「這話也有道理。」

  楊一清雖然比楊道煥大好多歲，可是論帶兵打仗的經驗，以及對敵情的把握，感覺差了好大一截。

  他已經開始思考，是不是該趁機當個好學生，學一學怎麼打仗。

  未來的一代文帥居然要跟年輕後生學打仗。

  楊道煥要是知道他的想法，估計要不好意思啦。

  「那就收拾下，明天一大清早，我們出發！」楊道煥開口說道。

  「好，我這就回去收拾。」楊一清頭也不回地走了。

  楊道煥微微一笑，自己這個計劃起作用。

  王越是自己的靠山，但請他待在西北，多有不便。而楊一清最合適，無論是才幹還是教養，都是鎮守西北的不二人選。

  最重要的是，楊一清是個很有底線的人，懂得幫忙維護利益。

  咕嚕咕嚕！

  「飯熟了嗎？」楊道煥發現自己肚子餓了。

  「熟了，是在書房吃，還是去暖閣？」林清芷問道。

  「當然是暖閣，大家一起吃，就當是過中秋。」楊道煥笑道。

  當天夜裡，失剌多吉派人送的信，送到了亦思馬因的手裡。

  正值壯年的亦思馬因像一頭雄獅，頂著西域面孔，身上卻是蒙古人打扮，質地華貴的袍子，沒有帶給他一絲溫暖，更多的是信中內容帶來的寒冷。

  他看完了失剌多吉的信，對諸部首領輕鬆笑道：「東邊漢人娃娃，居然寫信給大夥希望和談。」

  話音剛落，帳篷里響起一陣鬨笑。

  有人倨傲的笑道：「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想招降尊貴的太師，痴人說夢！」

  「咱們應該打進西海，給這個娃娃一點教訓。」也有首領隨聲附和。

  吵吵嚷嚷，都顯得不可一世。

  他們絲毫沒有注意到，亦思馬因內心深處因這封信帶來的寒冷。

  他和哥哥癿加思蘭打拼至今，靠的是一個善戰，一個善謀。

  善謀的哥哥死了，靈魂卻一直在。

  亦思馬因能夠感受到，因為這封希望和談的信。

  太熟悉了。

  哥哥當年非常想宰了巴彥蒙克，卻故意先和他拉近關係，再用美人計，挑起巴彥蒙克和滿都魯的關係，最後光明正大的殺死巴彥蒙克。

  楊道煥擁兵兩萬餘，又有蒙古夷丁和番兵在一旁助戰，按理說，最有資格囂張的人是他。

  然而，他卻選擇和談。

  這不是示弱，而是暗示和拉攏西海諸番，他是最希望天下安寧的那個人。

  安寧，多麼重的分量啊。

  「你們都覺得我們直接打嗎？」亦思馬因問道。

  「當然！只有打疼他，讓他在中原皇帝面前丟了臉，我們才能站穩腳跟。」

  這句話的誘惑力也很大。

  另一個部落首領，分析道：「明軍對於勝敗看得很重，動不動就處罰，我們只要打贏了他，以後就能在這裡一直待下去。」

  「有一個問題，你們想過了嗎？」亦思馬因反問。

  眾人安靜的聽著。

  亦思馬因鄭重的說道：「打不贏，會怎麼辦？」

  這個問題，都沒認真想過。

  打不過，不會吧，明軍十之八九是廢物，否則不會明知他們穿過哈密，也不派兵阻攔他們。

  如果明軍阻攔，後面的托郭齊再追上來，亦思馬因會死無葬身之地。

  「不會真要和漢人議和吧？」有人難以置信的說道。

  「容我再想一想吧。」亦思馬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