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困獸

  「榮瓦頭人？」

  當白利雜崩興沖沖的會見漢人使者，沒想到，來的人竟然是自己的熟人。

  榮瓦頭人也有幾分尷尬，苦笑道：「我也沒想到，會作為漢人的使者，拜會白利王。」

  「呵呵！」白利雜崩被氣笑了，「漢人大官讓你來說什麼？」

  知道躲不過去，榮瓦頭人硬著頭皮把楊道煥列的三個條件，告訴了白利雜崩。

  這讓白利雜崩深刻懷疑，漢人大官是不是想借刀殺人。

  如果來的人不是榮瓦頭人，他恨不得立刻把使者推出去砍了！

  老子費了這麼大的勁兒，好不容易占據香達山堡，控制住附近幾處鹽場，居然想讓我全都吐出來。

  想得美！

  「不行！」白利雜崩豁然起身，「這個漢人大官好不曉事，竟然想讓老子把到嘴的肥肉吐出來，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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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覺得，他這個想法不符合當前情況。」榮瓦頭人也隨聲附和道。

  由於特殊的地理環境，造就了特殊的部落文化。

  部落們像滿天星斗一樣點綴高原，誰勢力大，誰就勉強統治這片土地。

  至少名義上是這樣。

  到了需要出力時，這片土地上的任何貴族，都會口頭上出力。

  所以，榮瓦頭人在完成了楊道煥交付的使命之後，很自然的選擇站在白利雜崩一方。

  白利雜崩也很懂，笑道：「榮瓦頭人，你白當這個使者，冒著殺頭的危險，什麼好處都沒有。」

  「可不是嘛。」榮瓦頭人口是心非。

  其實，他從楊道煥那裡得到了一些布匹和鐵鍋，偷著美呢。

  為了不讓白利雜崩起殺心，這才瞎說話。

  「這樣，你回去告訴漢人大官，如果他允許老子待在這裡，老子可以讓囊謙王繼位，也可以退還部分財物。」

  實力面前，白利雜崩還是得掂量一下，做出自認為最大的讓步。

  「好，我這就去告訴他。」

  榮瓦頭人只是使者，至於成與不成，就看他們自己。

  想了下，榮瓦頭人又道：「白利王，您派個人隨我一起去，省得我再摻和。」

  「就這麼辦。」白利雜崩知道頭人的想法，爽快的答應了。

  他派了自己的大臣前往山下，試圖說服山下的漢人大官，來一個皆大歡喜。

  這片雪域高原，法理來源異常複雜。

  最早可以追溯到吐蕃時期，有南宋和大元皇帝，也有永樂皇帝的詔書，還有衛藏法王的冊封。

  人人都有憑證，等於都沒有。

  弱肉強食，互相攻伐，那是家常便飯。

  只是令白利雜崩十分難受的是，自己剛遵循弱肉強食的法則，吞併了囊謙的要地，就引來了漢人大軍。

  方才在法師面前，白利雜崩仔細想過了，還是得低頭。

  他沒想到，自己覺得最大的讓步，在楊道煥那裡完全不行。

  楊道煥對白利家使者，說道：「白利家是傳統大貴族，我不想讓這個大貴族世系斷絕。如果白利家執意不肯，那就別怪我出手。」

  「這已經是我們白利家最大的讓步。」使者虎著臉道。

  「我再說一遍。」楊道煥不理會他，「我內心的確不希望世系就此斷絕，倘若白利家執迷不悟，那就別怪我。」

  此時在場的部落頭人有很多，大都類似於滾刀肉，不過是看到漢人這座大廟，跑來燒燒香罷了。

  在楊道煥看來，第一次接觸很重要。

  自己要是一意孤行把白利家滅了，容易引起兔死狐悲之感，所以得玩點手段。

  「其實，」榮瓦頭人仗著有點功勞，斗膽開口：「本地部族的恩怨就像糌粑粥一樣，黏黏糊糊地弄不清楚，不如就答應他吧。」

  此言一出，部分部落頭人點頭附和。

  死道友不死貧道。

  他們更擔心，漢人大軍一退，白利王會找他們算帳。

  有些人則堅決反對。

  尤其是扎巴，他怒氣沖沖：「你們的話純粹是放屁，割的是我囊謙王族的肉，你們當然不心疼了。」

  有人反駁，就有人反擊。

  大夥開始扯歷史，聊黑帳，互不相容。

  楊道煥聽了一小會兒，才道：「好了，都住口！」

  眾人這才安靜下來。

  「使者，你回去告訴白利王，如果他答應我的條件，我也可以確保他的領地不受入犯。」楊道煥道。

  「這未免太讓人難受，恕我不能接受。」使者果斷拒絕。

  「別急嘛，我的意思是你最好回去商量一下，晚點給我答覆。」

  「這件事想都不要想。」使者還是拒絕。

  沒有到嘴的肥肉，重新吐出來的道理。

  楊道煥便沒再說什麼，讓白利雜崩的使者回去。

  他隨後，向眾多的部落頭人說道：「根蚌寺乃是囊謙王家寺，被戰火摧毀。白利土司不僅不認識自己的錯誤，還霸占土地，賴在這裡不肯走，恕我不能認同。」

  眾人安靜的聽著。

  楊道煥繼續道：「雪域高原諸多貴族世系至今，極少出現斷絕的情況，我也不會那樣做。所以，我的態度很明確，從我開打開始，只要對方肯投降，我就不趕盡殺絕。」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眾多頭人紛紛起身，都歌頌楊道煥有一片好生之德，心裡卻不斷地打鼓。

  在這些頭人看來，這個沒鬍子都沒有的漢人大官，或許有本事打進山堡，肯定要損失不少人。

  還要耗費很長的時間。

  「三天！」楊道煥冷聲道，「諸位在這裡看戲，看我三天之內拿下這座山堡。」

  「三……三天？」眾頭人面面相覷。

  別說他們，就連自己人都不太相信這話。

  王鰲不由得皺眉，委婉勸道：「兵憲，這麼多番子頭人在，千萬別誇下海口。」

  「我說能，就能辦得到。」楊道煥輕輕一笑。

  隨後，他朗聲道：「輜重營，跟了我這麼久，也該展現出你們的實力了。」

  「謹聽大人號令。」輜重營都興奮起來，終於輪到咱們了。

  「王大人，你不是一直好奇，三萬兩銀子，你手上只有一萬不到的銀子，其他的都去了哪裡？」楊道煥忽然說起另外一件事。

  王鰲眼睛一亮：「莫非……」

  「不錯！」楊道煥把手一揮，「讓他們開開眼界。」

  輜重營摘掉車輛的偽裝，裡面裝的是銅錢和各式銅器，滿滿幾十輛大車。

  這麼多的銅錢，瞧得眾部落頭人眼睛發亮。

  他們都以為漢人大官要撒錢。

  卻不知道，楊道煥真正目的是，鑄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