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根蚌寺

  楊道煥當然要改主意，他的撒手鐧就在輜重營。

  雞叫頭遍，楊道煥的人馬就踏著蒼茫月色，靜悄悄地向南出發。

  塘騎營郝克勇同綽克都、失剌多吉等幾員大將，率領著三十幾員偏將，以扎巴和尚為嚮導，四千多士兵走在前邊。

  一個步營和一個番營斷後。

  另一個步營護著糧台，居中行軍。

  楊道煥則帶著他的親兵和一個步營、一個神威營走在前隊和糧台之間，以便於隨時接應前軍。

  蒙古兵和馬隊，一左一右護著大隊，隨時提防有人搞偷襲。

  這樣謹慎的行軍，並不會因為路途的安靜而稍微鬆懈。

  

  拜白利王所賜，沿途也有不少的部落投靠他們，都被楊道煥臨時編入番營，進行暫時的管理。

  大概是知道楊道煥大軍龐大，白利王及其麾下部落，都理智的選擇了避讓。

  這讓楊道煥不費吹飛之力，抵達了囊謙的根蚌寺。

  根蚌寺，這是一座建設於南宋時期的寺院，可謂歷史悠久。也是白教分支之一塔波噶舉的四大分支之一巴絨噶舉派的根基，已在戰火中毀壞殆盡。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殘垣斷壁。

  人們只留了片刻時間給這座曾經恢弘的寺院，隨後便被山上的堡壘震懾住了。

  看慣了土圍子，忽然看到石頭築成的山堡，心裡拔涼拔涼的。

  令他們心裡拔涼的不止是山堡，還有上山的道路。

  南面是懸崖峭壁，北面直面大軍，上山之路是石制台階，但是很狹窄，只能容兩個人並排而行。

  西面有一條山路，泥濘而曲折。東面毗鄰扎曲河，寬敞的路也被惡意破壞了。

  等楊道煥把大軍屯住在山下，用望遠鏡觀察這座山堡時，也不禁被這座山寨弄得有些泄氣。

  但他沒有表現出來。

  「有點意思。」楊道煥笑著說道，「估計山上還有水源吧。」

  「是的。當初香達部落，就是看中這一點，才選擇在這裡建造一座山堡。」

  扎巴和尚淡定至極，絲毫沒有意識到楊道煥的話裡帶著不爽。

  這個和尚，蠢死算了。

  楊道煥心裡吐槽了一句，不陰不陽的說道：「香達族恐怕沒這個能力，應該還有囊謙王的一份功勞吧。」

  「呃……」扎巴難得不好意思起來，「這裡原本是打算為僧人避難之地，沒想到……」

  僧兵信仰堅定，打仗卻比信仰遜色不少，被白利王一陣砍殺，沒能進這座山堡。

  楊道煥不想在這些事情上糾結，只問道：「告訴我，東面那條原本寬敞的路是幹什麼的？」

  「上山的路啊。」扎巴隨口答道。

  「真的？」楊道煥盯著他。

  一直把他盯得心裡發毛，他才說了實話：「那是一條鹽道。」

  原來囊謙有鹽！

  茶卡鹽場是湖鹽，囊謙的鹽場屬於泉鹽。

  整個囊謙有六七處鹽場，最好的是白扎鹽場。

  每年成千上萬的氂牛雲集於此，鹽販用食鹽交換青稞、羊毛、皮張、牲畜和藥材等物。

  「可以啊！敢情你扎巴和尚學的不是經文，是市井流氓，在我面前瞎糊弄。」

  楊道煥故作生氣，把扎巴和尚狠狠地數落了一頓。

  扎巴和尚欲哭無淚：「大人明鑑，鹽場是囊謙的根本，大人霸占了茶卡鹽湖，哦不，得到了茶卡鹽湖，小僧怕……」

  「怕你個大頭鬼，我能跑這麼遠來管鹽？」楊道煥眼睛一瞪。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扎巴感覺自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楊道煥覺得這傢伙不老實，得讓他長長記性：「聽著，如果囊謙王復位成功，你必須把鹽場的一部分收入，上貢給兵備府。」

  「啊！」

  「嗯？」

  「是是是，小僧一定照辦。」

  楊道煥敲打完扎巴，繼續用望遠鏡觀察山堡。

  看起來，必須使出自己的殺手鐧。

  不過，在這之前，還必須做一件事。

  和談！

  「榮瓦頭人，聽聞你和香達部落頭人是姻親？」

  楊道煥斜對面，坐著一個藍色曲巴的中年男子，正是榮瓦部落的頭人。

  「是。小人的妹妹，嫁給了蘇本（香達部落頭人名）。」榮瓦頭人恭敬的說道。

  「蘇本在自己山堡，投靠了白利王。」楊道煥笑道，「我想讓你去一趟山堡，會見白利雜崩。」

  榮瓦頭人猶豫了下，才問道：「小人去了怎麼說？」

  「隨便閒扯。」楊道煥笑道，「條件有三，一是假囊謙王必須退位，隨我到西寧出家；二是此前劫掠財物必須歸還，第三嘛，向朝廷進貢。」

  沒提格洛旺扎，他必須死！

  「這個……」榮瓦頭人緊張了，「條件是不是太苛刻？」

  天吶，自己不會有生命危險吧？

  楊道煥看出他的心思，笑道：「兩軍交戰，不斬來使。如果白利雜崩覺得不合適，也可以派人來和我談。」

  「好吧。」榮瓦頭人起身，恭敬的施了一禮，退了下去。

  他是真搞不懂這漢人大官到底想什麼，打仗嘛就是為了錢，你現在讓他們全吐出來，也要有讓他們吐出來的實力。

  連攻城戰都不打就要我去和談，這不是露怯嘛？

  自己只是習慣性的進貢，居然攤上這份差事，榮瓦頭人開始有些後悔來了。

  說什麼都遲了，他也只能收拾一下，帶上幾個家奴，沿著山道登上山堡。

  山堡的主人，以前是蘇本，現在是白利雜崩。

  作為苯教的施主，白利家一開始很邊緣，實力也不足。但是，上天給了他一個機會。

  格洛旺扎毒殺自己的主子囊謙王邱君嘉，引他來助陣。他來了個鳩占鵲巢，把持了囊謙核心之地，香達山堡。

  以前的囊謙王到底是笨，還是自大？

  根蚌寺修在扎曲河畔，而把王宮設在吉曲，白扎鹽場又在根蚌寺的南邊。

  守著金山的蠢材！白利雜崩如是想道。

  然而，他還沒得意幾天，中原漢人居然派軍隊來了。

  我的天吶，多少年沒聽過漢人軍隊，居然跑到這裡來了，還讓韃子當前鋒。

  「尊貴的天贊，我白利家是不是還不夠虔誠，惹來了漢人。」

  白利雜崩跪在巫師面前，聽著巫師手裡的鼓聲，心裡愈發虔誠。

  就在此時，他的兒子白利雀崩進來稟報：「漢人使者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