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鞭子

  王守仁一行待在山脊北面。

  那裡，與拉秀部落龍喜寺隔著一道山脊，用望遠鏡可以看到山下發生的一切。

  山下，一支番兵正在燒殺劫掠，火把點燃寺院，滾滾濃煙，沖向天際。

  一幕幕，瞧得王守仁眉頭緊皺，把望遠鏡給身邊的肖守仁。

  肖守仁冷靜得多。

  他瞧著，問喇嘛道：「山下這支隊伍是誰？」說著，手拿著單筒望遠鏡，遞到喇嘛的眼前。

  喇嘛一瞅，嚇得差點叫出聲。

  幸虧肖守仁機靈，一把捂住他的嘴：「別嚷！」

  直到喇嘛聽了翻譯點點頭，他才鬆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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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喇嘛問這是什麼東西。

  「此乃大帥之物，摔壞了，十個我都賠不起。」肖守仁又把望遠鏡架好，「快看！我沒空磨蹭。」

  喇嘛聽了翻譯，鼓足勇氣，繼續把眼睛湊過去。

  一看，喇嘛答道：「這是白利王的土兵，領頭的是白利王最寶貝的小兒子魯贊傑。」

  「你認識他？」肖守仁微微驚訝。

  「小僧不認識，不過他手裡的鞭子，小僧認識。」喇嘛道，「他是白利王最喜愛的鞭子。」

  肖守仁收回單筒望遠鏡，自己觀察山下情況。

  就見一個女人被吊在樹上，被一個土民狠狠的鞭打。

  他知道，喇嘛說的不是這根鞭子，沒有貴族少爺親自上陣。

  望遠鏡往右挪一點，就看到有個青年坐在寶座上，一隻腳踩在座位上，手裡揮舞著很粗的東西。

  那應該是喇嘛說的鞭子。

  「好怪！」肖守仁脫口而出。

  王守仁也湊過來：「我也覺得很怪，不知道是有什麼做的。」

  幾個番兵面面相覷。

  最後，還是擔任翻譯的番兵，小聲道：「你們見過手臂嗎？」

  都沉默了。

  某些地方的宗教儀軌，還停留在人祭的階段。

  為了完成一場儀式，需要濕腸一副，頭顱兩個，淨血、污血和寡婦血各一盆，人皮一整張。

  聽完喇嘛的介紹，就知道這條「鞭子」從何而來。

  王守仁感到有些不適，說道：「我們繞不過去，這些人肯定會四處搜刮，說不定會找到我們！」

  「再等一等。」

  肖守仁看到吊在樹上的女人，被一個土兵張弓搭箭，一箭射死。

  稍後，魯贊傑摟著兩個女人進了寺院。

  「他們應該住一晚！」肖守仁判斷道，「還有上拉秀部落，說不定也會被搶。」說著，他更堅信自己的判斷：「我們趕緊撤回去，稟報給大帥知道。」

  言下之意，就是趁這些人沒有防備，偷襲一波。

  「有理。」王守仁點頭認同。

  一行人悄悄地起身，偷偷地下了山脊，原路返回。

  路上，他們仔細計算過路程。

  來的時候，為了以防萬一，行進緩慢，走了五天。

  回去時，以日行八十里的速度，走了三天。

  十一日下午，楊道煥等到了他的塘兵。

  聽了肖守仁的稟報，他思索著，開口說道：「不管對方的目的是什麼，也已經足夠了。」隨後，向簾外叫道：「來人！」

  只聽屋外一聲傳呼，隨即有一位身著戎裝、相貌堂堂的青年將領舉步入內，躬身候命。

  「傳令給各部將官，迅速收拾行裝，明日一早出發！」楊道煥正色說道，「同時，讓他們待會兒來這裡議事。」

  「是。」親兵躬身退下。

  楊道煥也讓肖守仁等人退下，還讓內銀錢所發紋銀五十兩，作為他們探查之功。

  肖守仁謝恩後退下，王守仁也想跟著退下。

  卻被楊道煥叫住：「你別走啊，我的作戰軍謀。」

  王守仁轉身，賠笑道：「煥哥，我……我下次不敢了。」

  「還有下一次？」楊道煥虎著臉，「哼！王軍謀，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英勇？」

  「我不敢。」王守仁低著頭，準備來一招死豬不怕開水燙。

  「高原行軍最忌折騰，你身體還沒長成，卻這麼折騰，小心給自己留下後遺症。」

  要是一代將星提前隕落，楊道煥要哭死。

  「我，我下次不敢了。」王守仁還是那句話。

  「再有下一次。」楊道煥冷聲道，「我就把你送回去。」

  聽到楊道煥的態度鬆了，王守仁連連點頭稱是，滿口答應。

  楊道煥苦笑著搖搖頭，猛然瞧到王守仁頭髮，笑不出來了。

  他娘的，要是讓楊一清他們看到王守仁這個髮型，還不得把我噴死啊。

  事到如今，他只能暗暗祈禱，回去之前，頭髮能早點長出來。

  正鬱悶，糧台文官和武將都到齊了。

  「經探查，賊兵正在拉秀部落一帶劫掠。」寒暄過後，楊道煥開門見山的說道，「沒有一條捷徑，只能沿著扎曲河行軍。」

  眾人面面相看，覺得這在意料之中。

  他們一路走過來，稍微有點思維，都發現人口主要集中在山谷及其附近。

  「那我們也不廢話了，揮師進軍就是了。」楊道煥說，「趁著他們在附近劫掠，我們先抓一兩個活口，進一步了解情況。」

  說到此處，楊道煥的臉色變得十分嚴峻，從蒙著虎皮的太師椅上站起來。

  坐著的文武大員也趕忙站起身，看向他。

  「按照行軍的老規矩，夷丁營在前，番兵護著輜重營和糧台在後面壓陣，我自領中軍。奪下拉秀部落，儘可能擒拿……」楊道煥忽然忘記了土司少年的名字。

  王守仁及時補充：「魯贊傑，拿手臂當鞭子的那位。」

  眾人面色一驚。

  「總之，高原作戰不同於平原，時時注意節省體力。」楊道煥不動聲色的結束話題。

  「謹遵鈞命！」眾人齊聲答道。

  楊道煥讓他們退下，唯獨留下扎巴和尚，問道：「大師，根蚌寺是不是也挨著那條河？」

  「大人英明！」邱巴扎巴也學會中原那一套，先夸後述：「那裡人口眾多，有忠誠的香達部落保護，應該不會出事？」

  他自己也沒信心。

  楊道煥在心裡嘆了口氣，就是因為這傢伙不靠譜，自己才會派塘兵探查地形，順便讓軍隊休整幾日。

  「有沒有不重要，只要他不想與我們為敵，事情就好辦。」楊道煥想了想，吩咐道：「我甚至不想和拉秀部落打仗，所以，你到了之後迅速聯繫拉秀部落頭人。」

  「小僧明白。」扎巴欠身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