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寺商

  玉樹土司，結古寺。

  整個寺院在群山峻岭之間，殿堂僧舍錯落有致，遠望似多層樓閣聳立。

  殿內金碧輝煌，佛像聳立，成片的酥油燈像隨風起伏的滾滾麥浪一樣壯觀，照亮了殿內的每個角落。

  楊道煥佇立在佛前，手裡端著一個大酥油燈，看似虔誠的走到每一盞酥油燈前，往裡面逐一田酥油。

  手裡的大酥油燈，是他布施寺院得到的。

  在他的身後，跟著該寺的三位來自薩迦派的高僧，日囊、才江和霍噶。

  

  三位喇嘛臉上的表情是複雜的。

  薩迦派俗稱花教，大元朝是它最大的施主。入明後，大明朝作為最大施主，扶持了噶舉派，疏遠了花教。

  而今明朝的大官，卻來布施花教，讓他們內心五味雜陳。

  可是，看到楊道煥帶來的兵，再多的五味雜陳，也化作了內心的一杯苦酒自斟自飲，不敢表露半分。

  順便說一句，黃教為了取代白教統治，先是勾結蒙古人，甚至迎瓦剌入藏衛教。

  後來，在清軍的打擊下，黃教轉到清廷的庇護。一直不安分，直到乾隆晚年，收拾妥帖。

  總結一下，元朝扶持花教，明朝扶持白教，清朝扶持黃教。

  嗯，就是這樣。

  書歸正傳，楊道煥從寺院裡出來，信步走在通往僧舍的路上。

  他笑著開口道：「三位高僧，闊了，居然用上了嘎巴拉碗，價值不菲嘛。」

  陳允文在一旁翻譯。

  「大人，讓您見笑了。」日囊陪笑。

  「本官赴任西寧前，在京師破獲一起大案，有人挖墳，用死人頭骨冒充嘎巴拉碗，賣給番僧。」

  笑著，楊道煥與在殿外台階下等候的諸將匯合。

  而聽完翻譯的三位喇嘛，頓時，臉色鐵青。

  大官話里的意思，已經很簡單了，就是說你們供奉的是贗品。

  他們可不敢反駁楊道煥，說他不識貨。

  最後，日囊和才江齊刷刷看向霍噶，貨是他負責買的。

  事已至此，說什麼都遲了。

  日囊只好出面，陪笑道：「山野小寺，不識外面大千世界，難免被宵小之徒趁機占了便宜。」

  眾人往僧舍走去，楊道煥邊走邊道：「不知者不怪，本官只是可憐你們一片虔誠，卻被壞人利用，供奉贗品，致使佛寺蒙塵，僧眾心裡不安。」

  「是是是。」日囊連連點頭，「小僧回去後，就把這些法器通通的撤掉，以後留個心眼兒。」

  「你剛才也說，自己久居寺院，不沾塵俗，六根已然清淨，哪還有看塵俗的眼光。」楊道煥話裡有話。

  陳允文翻譯的時候，眼中閃爍著光彩，已經猜到了楊道煥目的。

  日囊也很給面子，忙問：「大人，請恕小僧愚鈍，還望大人能指點迷津。」

  「本官對佛法了解不透徹，也知道僧眾雖六大皆空，衣服飲食卻仍需置辦。佛像蒙塵，則百姓心頭不寧。」

  楊道煥繼續話裡有話的說道：「故而，要時時與塵俗接觸，置辦供奉釋迦牟尼佛、蓮花生大士等所需的物品。」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日囊也聽明白了，躬身道：「請大人指一條明路。」

  楊道煥指著北方，笑道：「沿此道向北，便是西寧。過了西寧就是蘭州、更遠可達西安，順著河流往東，向北到京師，向南到南京富庶之地。」

  眾人齊刷刷看向遠方，天藍山高，氣魄雄渾。

  「如果你們願意，可把物資用氂牛馱著，送到西寧。」楊道煥終於道出真意，「或在西寧售賣，或拿了文書往其他地方售賣，總之童叟無欺，價格公道。」

  「這……」三僧你看看我，我瞅瞅你，舉棋不定。

  他們不是擔心這個做法有礙修行，而是擔心自己是被宰羔羊。

  強買強賣，低價收購，這在當時是平常事。

  陳允文點撥他們：「由此向北，各部落都畏懼大人兵威，不敢吃拿卡要。到了西寧，頂多虧損一些，算是納了一份糌粑，得到的卻是比以前多得多的物品。」

  「貧僧心裡還是有顧慮。」日囊用土話道。

  陳允文哈哈大笑，繼續點撥他們：「你們剛才也看到了，我大軍不少番營和夷丁，互相瞧不起偶爾存在，但沒有爆發衝突，一起安靜的行軍。」

  聽到這話，這位薩迦派主寺的座主，終於下了決心，以後就把玉樹一帶的物產運到西寧。

  他們有一個共同的身份，寺商。

  寺商，和寺兵一樣，都是這片土地特有的東西。

  從某種程度上說，姚爽也是寺商。

  他們以僧人的身份行走世間，靠著雙腳和馬背，將產地物資運往外地銷售，再把外地的物資運回本地。

  結古寺有僧四百，出四分之一，也就是一百人組成商隊，一般部落都不敢打他們的主意。

  有些部落，還要避開他們。

  當然，楊道煥是不會允許後者出現的。

  他在得知結古寺同意後，叮囑道：「佛法慈悲，你們手裡拿著我給的手書，在外面等同於我的人。你們殺的人，劫的財，都會被其他人算在我的頭上。」

  說到此處，他環顧四周，朗聲道：「如果被我知道了，除非你有本事逃到天涯海角，否則，被我抓住全部處死！」

  眾頭人躬身說道：「不敢！」

  這裡屬於玉樹小土司，地盤最大，無疑是結古寺。

  遠征軍也學習該寺的建設風格，依山建營帳，傍著通天河水，物資在上游，生活區在下游。

  這裡有最大三個族，屬民五百餘戶，住在相對簡陋的房子，以農耕為生。

  楊道煥又在河對岸開闢一處貿易點，交給糧台運營，採購軍隊所需的物資，並改善一下士兵們的生活。

  騰出來的僧舍，被楊道煥當做臨時的中軍帥帳。

  楊道煥坐在主位，左文右武，交流向南進軍的路線。

  正中間，鋪著牛皮製作的地圖。

  楊道煥指著地圖，開口道：「囊謙在西南，情況不明，不能貿然出兵。」說著，轉頭看向扎巴和尚：「大師，這就需要你的人脈，給我探聽清楚當地情形。」

  「老僧知道了。」扎巴堅定地點頭。

  「派出塘兵，與扎巴的人一同行動，最好是有番營參與。」楊道煥說著，看向了失剌多吉。

  失剌多吉點點頭。

  「那好，我們在此地休整幾日，靜等各位的好消息。」楊道煥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