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劉大夏

  駕！駕！

  疾馳的馬蹄聲，在曠野中驟然響起。

  在明媚的陽光下，馳騁的身影排出一條長龍，淹沒在馬蹄帶起的煙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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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知好友兼老鄉的劉大夏到了東科爾城，楊一清帶著隨從，從和爾快馬加鞭，朝著東科爾城狂奔。

  劉大夏是天順八年的進士出身，等第時年歲很輕，仕途卻充滿了曲折。

  直到成化十六年，距離中舉十六年，才做到兵部職方司郎中。又因得罪宦官、父親亡故，而辭官守制，直到成化二十一年，服喪期滿調福建右參政。

  快五十的年紀，因長途奔波使他豐碩而白皙的面孔染上了疲憊的顏色。

  奇怪的是，愈是飽經世故，他愈是稜角分明。

  抵達西寧前，他接到了可靠消息，楊道煥已經率師出征，趕赴千里之外的囊謙，與當地土司作戰。

  這讓劉大夏極為不理解。

  到了兵備府衙門，他到籤押房稍事休息，分別接見了幾位官員和將領，簡單地詢問了當地情況，以及楊道煥出兵人數。

  剛問完，就接到僕人傳來的消息，楊一清到了。

  劉大夏便吩咐眾人退下，請楊一清進籤押房，屏退左右。

  面對風塵僕僕的老友，劉大夏仍正色道：「應寧，據說囊謙距離此地一千七百里，山高林密，你為何縱容楊兵憲率師出征？」

  楊道煥卻沒有正面回答：「時雍兄，自入碾伯所至東科爾城，一路感受如何？」

  「人丁興旺，戶戶有糧。」劉大夏誤會了，話鋒一轉：「但這不是縱容他妄開邊釁的理由！」

  「朝廷定官軍戶七千二百，可從一開始就不滿額，軍戶逃逸，防備空虛。自楊兵憲到後，苦心經營，如今已有戶三千七百五十八，口四萬五千六百一十三。」

  聽出老友話裡有話，劉大夏暫不說話，只拈鬚聽著。

  頓了頓，楊一清繼續道：「加上民戶、番戶、匠戶、灶戶，總計一萬三千九百三十四戶，還沒算上，劃歸西寧衛管轄的碾伯所。」

  「按每丁一年三石七斗五升（3.75石）算來，每年需用糧四十餘萬石，西寧一地如今已開墾出田地六千八百八頃有奇。」

  「這麼多的土地，卻甚是貧瘠，上田全年畝產二石五斗，還比不了江南的下田。」

  劉大夏認真聽著，拈著鬍鬚思忖。

  說到此處，楊一清才亮出這番話的真意：「由此可見，西寧一地如有不慎，十餘萬百姓生計無著，慘不忍睹。如果經營得當，則甘涼等地無需仰賴外地轉運。」

  劉大夏笑了起來，慢慢地道：「賢弟你是想說，西北番夷與漢混居在一起，矛盾重重。番夷畏威而不懷德，要使雙方安穩度日，就得先施之以威，而後再施恩。」

  「小弟正是這個意思！」楊一清笑道。

  楊道煥第一次遠征，就打垮了人們心中的活佛角廝羅，樹立了很大的威望。

  然後大把花錢，讓番夷都來做生意。

  但，想讓生意做得更大，就要把兵力投到更遠的地方，比如遠征唐蕃古道的囊謙，再比如擊退威脅蘭州衛的套虜。

  總之，一切威脅到商業貿易的人，都是重點打擊對象。

  打擊過後，讓西寧內外都看到西寧的兵威強盛，安心做生意打獵和種地。

  其實這個道理，也是楊一清到了西寧之後，才領悟出來。

  「即便如此，也不能妄動干戈。」劉大夏沉聲道，「兵者，兇器也，豈可妄動。」

  「時雍兄！」楊一清起身道，「出征前，兵憲已思忖再三，與統兵將領和地方土司商討再三，最終做出出兵的決定。」

  「那，可有上疏朝廷？」劉大夏問。

  「有一份奏疏，專等兄過目之後，再上疏朝廷。」說到這裡，楊一清從袖中取出一份奏疏，遞給劉大夏道：「你看，這是楊翰林昨日寫的奏疏，我來的時候他給我的。」

  在來的路上，楊一清專程繞道楊廷和的辦公之所，問他要來了新鮮出爐的題稿。

  劉大夏單手接過來，展開一看，上面寫著楊道煥出兵的原因，勝算幾何，以及出兵前做的準備。

  他見過楊廷和，又覽其所寫奏疏文辭的華美，不禁點頭：「確有其過人之處。」

  「時雍兄……」

  劉大夏打斷他：「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拿筆來，我身為朝廷派往西寧的大臣，哪有置身事外的道理。」

  「多謝時雍兄！」楊一清一揮手，僕人趕緊忙活起來，又是研磨又是挑筆。

  很快，一支沾了墨汁的毛筆，雙手遞到劉大夏面前。

  劉大夏提筆寫上自己名字。

  後來，這份奏疏又署上焦芳和楊一清、周季麟等人的名字，從一份單獨上疏，變成了聯名。

  「唉！」劉大夏不免擔心的說道，「不知道楊兵憲處境如何，但願他能凱旋而歸。」

  這不只是劉大夏的盼望，也是東科爾城乃至整個西寧的盼望。

  沈凌霜工作之餘，不忘和商清君一起在佛像面前參拜，懇求佛祖庇護楊道煥，能夠凱旋歸來。

  那麼，楊道煥的實際情況如何？

  行軍的辛苦是不可避免的，但是，遠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大。

  這支以秦勇為主力，番夷摻雜的軍隊，從踏上征途的那一刻，就展現出不一樣的特質。

  用一個物件形容他們，那就是，磁鐵！

  與一般軍隊不同，這支遠征軍有專門負責後勤的糧台。

  一群有高反、但骨氣更強的文士們，在路上，發揮糧台的作用。

  用銀子、布匹等向沿途部落，採購牛羊、青稞等食物，牛羊馬糞等燃料。

  除了給錢，楊道煥這一身金甲也是金字招牌。

  天兵啊！

  還是中原大皇帝御賜的甲冑。

  很多部落頭人，紛紛拿出庫存糧食，跑來做貿易，順便見識一下大場面。

  大陸電視劇《射鵰英雄傳》有一段草原戲，說的是一夥乃蠻人打了過來，鐵木真率軍迎敵。

  他們布陣許久，金國人姍姍來遲。由此，鐵木真萌生了反心。

  這段故事，在楊道煥這裡，反了過來。

  看到番營和夷丁營稀稀拉拉行軍，反觀秦勇行軍嚴整，車上拉著鐵槍和銅炮，各部落紛紛表示臣服。

  飲食和吃住不愁，又有扎巴作為嚮導，大軍以日行八十里的速度在高原快速移動。

  十二日自東科爾城出發，六月初三便到了玉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