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出征儀式

  凌晨，滿天星斗。

  丫鬟們推開臥室的窗戶，微風從窗戶吹進來。

  「煥哥，山高路遠，千萬不要勉強自己。慢點走，不用太急，反正逆賊也跑不了。」

  商清君一邊蹲著給楊道煥穿靴，一邊溫柔的勸道。

  「嗯！我本來就沒想急行軍！」楊道煥踩了幾下腳踏，讓靴子穿得更結實一些。

  隨後，他站起身，雙臂展開。

  沈凌霜領著丫鬟進來，丫鬟們手裡捧著一套嶄新的甲冑。

  那是皇帝御賜甲冑。

  頃刻之後，楊道煥已是一身將軍打扮。

  沈凌霜親自為楊道煥戴上頭盔，然後，從袖子裡拿出一個符，沉聲道：「這是我昨日和妹妹在廟裡求來的，你貼身戴著，保佑你平安歸來。」

  

  說罷，將三角形的黃符塞進楊道煥隨身佩戴的香囊。

  香囊也是沈凌霜一針一線織的。

  「我會回來！」楊道煥信心十足的說道，「你們就等著我凱旋而歸的好消息。」

  此時，院外站滿了家中僕人。

  「祝將軍武運隆昌！」眾人齊刷刷作揖，高聲祝福。

  「嗯！」

  楊道煥重重的點頭。

  東科爾城南，一片沸騰。

  三千秦勇全部穿上一色的新裝，他們的甲冑都由輜重營馱運。手裡拿著，肩上扛著刀槍。

  肅穆，出征前的肅穆。

  這氣氛感染到隨軍出征的夷丁和土兵，他們也有樣學樣站著，靜候統帥到來。

  連前來送行的百姓，也安靜下來。

  唯有一桿帥旗隨風招展，將旗上用絲線繡的斗大個「楊」字，吹得嘩嘩作響。

  城南東側，擺著一張大方桌，桌上滿是點燃了的蠟燭、鮮香，桌邊有一隻空木盤。

  離方桌不遠，臨時搭起了一個帳篷，楊一清、焦芳、楊廷和等糧台、營務處和衛所官員，在這裡為楊道煥一行擺酒踐行。

  他們也在安靜的等著，等統帥到來！

  噠！噠噠！

  清脆的馬蹄聲，一瞬間踏破了寧靜，一匹駿馬嘶鳴著，出現在眾人眼前。

  駿馬馱著他們的統帥，一個身著金色御賜甲冑，配寶劍，另一側鞍上掛著寶雕弓，箭囊裝著幾支狼牙箭，大紅色披風覆蓋了馬背的後半部分。

  魁梧的身材和貼身棉衣，將統帥的身材撐得魁梧，長期的舟車勞頓和身臨一線，讓統帥臉上褪去青澀，眼如流星。

  他，楊道煥，成長為一名眾人心目中合格的統帥！

  策著馬，到了帳篷前面，楊道煥雙手抱拳，向四周圍觀人群不停地拱手，算是對他們送行表示問候、答謝。

  城外一片轟動，無數人在高喊：「楊大人！楊大人！」

  呼聲中，楊道煥下了馬，將韁繩交給親兵，大踏步走向自己的帥旗。

  粗粗的旗杆前，擺著大方桌，桌前早已鋪好一團蒲團。

  楊道煥跪在蒲團上，對著旗杆拜了三拜。

  這時，一個老農牽了一頭老牛過來。

  老牛骨架龐大，皮薄肉瘦，步履蹣跚。

  似乎是難以割捨，老農摸了摸牛頭，牛還以為主人像往常一樣親近它，蹭了蹭主人。

  它不知道，自己脖子上掛著的彩綢，意味著什麼。

  十個衣著光鮮、年輕力壯的正勇，從送行隊伍走出來，他們來到老牛身邊。

  接過老農手中的繩索，八個人蹲下，兩人一組，分成四組，圍著牛站著。

  轟！轟！

  城樓上，鼓聲雷動。

  「大吉！」

  十人使出渾身力氣，大吼一聲，旋即起身來到牛後面，一個人揪尾巴，一個抓牛角，其餘揪住它身上的毛，將牛按在殺豬凳上，死死的按住。

  牽牛的正勇，動作迅速的拔出短刀，朝牛的喉管猛地一刺，鮮血從喉管噴出。

  早已準備好木盆，被一個正勇捧上來，單膝跪地，接住飛濺而出的鮮血。

  紅紅的血液，濺滿了他臉上、身上，也不管不顧。

  鼓聲中，這名正勇捧著裝滿牛血的木盆，來到仍跪在蒲團上的楊道煥面前，單膝跪地，鄭重的遞了過去。

  楊道煥扭頭看向冒著白氣的牛血，面色異常莊重。

  「蒼天厚土！」楊道煥又看向方桌，「君上，臣楊道煥順應天意出師平叛，敬請君上於紫禁城靜候佳音！」

  說罷，又重重的磕了個頭。

  他隨後伸出右手，中指和食指沾上暖暖的牛血，重重的抹在自己的臉上。

  很快，俊朗的臉龐上出現兩道紅痕，從左臉越過鼻樑到右臉。

  正勇恭敬退下，又到了隨軍將領的面前，他們一一抹臉，回到楊道煥面前。

  楊道煥站起身，將木盆猛地摔在地上。

  殘餘的牛血潑了一地，滲入泥土。

  隨著木盆落地聲的驟然響起，鑼鼓聲、軍號聲、鞭炮聲，陸續響起來。

  楊一清和焦芳並排而立，率領文武官員走過來。

  焦芳輩分最高，先向楊道煥敬酒一杯。

  楊道煥接過酒杯，用手指彈出幾滴落在地上，然後一飲而盡。

  隨後是楊一清。

  他端著酒杯，當即賦詩一首：《至西寧》。

  雉堞連雲十里城，將臣開府此屯兵。山連虎陣千年固，地接龍沙一掌平。塞上馬嘶春草綠，村中人和凱歌聲。只因邊徼無烽火，忘卻關山是遠行。

  「這是我來的時候想到的詩，送行在即，最合適念出來。」楊一清遞過來酒杯。

  楊道煥接過酒杯：「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旋即將熱酒一飲而下。

  接下來是楊廷和，他是幕府首僚，代表兵備府送行。

  他也當場賦詩一首相贈。

  西北風塵帝顧多，將臣承詔出岩阿。十乘戎行持節鉞，三邊精采舊關河。沖關破陣通南國，斬將殺卒向吐蕃。掛帥揮師收故地，角吹南疆奏凱歌。

  這首《送楊道煥出塞》，也讓人心神激盪。

  楊道煥謝過，飲下杯中美酒。

  最後兩個，分別是周季麟和郝善。

  對他們，楊道煥只叮囑了幾句，特別是郝善，要他注意布防。

  咚咚咚！

  急促的鼓聲驟然響起，到了大軍出征的時候。

  楊道煥與送行人群，一一告別，邁著穩重的步伐，翻身上馬，朗聲道：「我軍已有地方首領為嚮導，又有忠勇的熱血將士，大軍所到之處，必然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出發！」楊道煥大手一揮。

  遠征軍全體一個轉身，開始向遠處闊步而行。

  楊道煥也策馬，率領眾將隨軍而行，身後是護旗官擎著大旗。

  這一日，乃是成化二十二年五月十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