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別拿豆包不當乾糧

  三天以來，初具規模的東科爾城，大軍雲集。

  戒備得比往日更嚴。

  只是，這個「軍」字，大有學問。

  遠征軍主力，自然是六營秦軍，包括三個步營，一個馬隊，一個塘騎營和一個神威營。

  配備每營的長夫和軍醫，幫辦等等，都按規矩領了銀子，放假回家休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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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爾有人擔心，他們拿了錢回舉家跑路，基本屬於瞎操心。

  糧台吏員和輜重營雜役都放假一日，旋即回來籌備各項物資。

  他們是沒有問題。

  事情出在番營和夷丁營。

  首先是番營。

  日月山諸番盟主失剌多吉，人老心不老，一本帳算得賊精。

  他問楊道煥要了一個番營的編制，可他那幾個部落，怎麼可能湊得出五百番兵和一百八十個雜役。

  主要是前者。

  失剌多吉自己也知道，但沒關係，他可以把名額賣給附近番族。

  誰讓楊道煥按人頭給錢，雜役給布匹等實物。

  於是應者雲集，很快讓失剌多吉招架不住。

  比他還招架不及的要數西李土司和東祁土司，他倆沒參會，卻只得了五百的名額。

  他倆鬱悶死了，自己兩個土司就有四百土兵，陳土司二十個，其餘十三家分八十個兵額，逗我呢！

  於是，十三家土司直接找到他倆，無論如何要分一些兵額。

  夷丁營這邊，也出事兒。

  眾所周知，蒙古人也按部落劃分，白彥台吉只是盟主。

  他自以為領了一千兵額，把自己的牧兵帶一半，七百個兵。再給其餘部落三百個兵額，都會對他感恩戴德。

  哪知，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在你尿床的時候，就舉刀砍人，還能看不出你的心思。

  一句話，讓他必須讓出一個營的兵額。

  於是，白彥台吉這個蒙古人感受到了中原漢人的人情世故，鬱悶到極點。

  最後蒙古貴族和地方番族、當地土司都跑來找楊道煥，請他主持公道。

  結果，楊道煥不在兵備府，而是去了韓王府。

  韓王府，滄浪亭。

  亭下，楊道煥和韓王朱偕灊相對而坐，悠閒地品茶。

  韓王端著茶盞，輕抿一口，不無得意的道：「怎樣？這從江南買的茶味道可以吧？」

  他滿以為楊道煥會誇他，卻見楊道煥一張苦臉：「不咋樣。」

  「呃！」

  「一看就是你附庸風雅，等我有空，教你怎麼制茶、煮茶。」

  「呵呵！」韓王輕笑，「你忙得很，哪有空做這些事。」

  「即便沒有。你一個西海最大的財主，也該買點像樣的茶，這純粹是瞎湊合。」

  「哎，你少說這種話氣孤。孤名下的土地、產業，連祿米都是你楊某的。差點忘了，還有鹽引！」

  別拿豆包不當乾糧。

  韓王，大小是朝廷的藩王。他朱偕灊也不是善男信女，以前也幹過侵占土地的事。

  只是他一上書，被革的祿米，又全額發放。

  楊道煥就把新開墾的部分土地，全放在韓王的名下。他也沒給大舅哥官爵，領的是韓王府管事的名義，經營產業。

  沈秋白就是做生意的料。

  韓王悠閒地待在家，一項項產業砸在他頭上，什麼紡織作坊、鐵礦場、銅礦場、金礦等等，最絕的是鹽引。

  藉口轉運不便，直接問朝廷要了販鹽的憑證鹽引，大大方方的把鹽賣往內地。

  誰敢收藩王的稅。

  「我也夠大方。」楊道煥說，「你瞧，這座府邸，那是整個東科爾城最大的，沒有偷工減料。」

  這一點，讓韓王很滿意：「你這倒是一句實話。」說著，又喝了一口茶，問道：「不過，你找孤，不止喝茶吧。」

  「我要去藏地啦。」

  「啊，你去那麼遠的地方，還那麼高。」

  「時勢所逼嘛。」

  「哦，你有事要孤幫忙？」

  「寫封信給肅藩，讓他趕快把兩個牧場吐出來，我可是已經幫他把事情辦妥。」

  四月末尾，經楊道煥的懇求，成化帝恩准汾川王繼肅王位。

  但，新肅王八成是心疼了，一直沒給交還熙春監、康樂苑等監苑准信。

  韓王哭笑不得：「煥哥兒，你知道普天之下敢在藩王面前，這麼囂張的文官，只有你一個嗎？」

  「我多麼好的一個人。」楊道煥不認為自己哪裡做錯。

  「好吧。我幫你寫這封信就是了，你真的膽大，居然讓藩王吐出嘴裡的肥肉。」

  「他和蘭州衛合夥侵占土地，我可沒追究。牧場要養馬，除非他想每年擔驚受怕。」

  「呵呵！」韓王捋須輕笑。

  這傢伙真難評價，你說他懂人情世故吧，幹的事淨得罪人；不懂人情世故吧，凡是靠近他的人，都忍不住想親近。

  忽然，外面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緊接著，王府的管事急匆匆的進來：「殿下，兵憲，番民和夷丁到王府找您！」

  亭下的韓王，眼中擔憂一閃而過。

  楊道煥卻猜出因果，笑道：「我不必出面。告訴他們，讓失剌多吉和土司們自己商量，兵額有限。」

  話音落下，管事躬身退下。

  「這到底怎麼回事？」

  韓王聲音略有幾分緊張，「怎麼那些蠻子和韃子都找到王府，萬一他們圖謀不軌，咱不是要交代在這裡。」

  「別擔心，他們只是分配不均。」說著，楊道煥品了口茶，「番頭和土司的心思，我早看穿了。」

  放下茶盞，楊道煥繼續道：「我就是讓他們感覺兵額緊張，下次抓住機會。以後，凡是軍議，他們不請自到。」

  「哦。」韓王這才聽明白，「你是在餵鷹啊。」

  餵鷹，不能使其飽食，否則雄鷹不願意再展翅高飛，逮捕獵物。

  西寧地界，無論番還是夷，都懶散慣了。

  即便是明令嚴旨，也未必時時奏效。不如，使出蘿蔔戰術，一點一點的引他們上鉤。

  「我得到的還不止於此。」楊道煥冷笑，「客觀上加強失剌多吉等人的權威，也能助我掌控西番各部族。」

  在大西北，這些土皇帝很好使。對付他們，恩威兼施。

  最終，達到遇事聞令即動，居則地方安寧的效果。

  「什麼時候出兵？」韓王問。

  「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