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陰謀背後
2024-10-01 17:38:51
作者: 秋予岸
天,還沒亮。
滿天星斗,躲在雲中。
沈凌霜佇立在東科爾城的城樓上,舉目遠眺,直到遠征軍最後一個雜役消失在視線。
陪她一起眺望的商清君,心疼道:「姐姐,這裡風大,將軍已經走遠,咱們還是回去吧。」
「嗯。」沈凌霜輕輕點頭。
兩女在丫鬟的簇擁下,下了城頭,回到兵備府。
因為知道今日需早起,沈凌霜和商清君昨日吃得多些,早飯沒吃也並不感到飢餓,便沒有傳廚房做飯。
兩人徑直到了正堂一側,暖閣。
林家的管事婆子,躬身進來:「姑娘,奴才家的林信孝送來了今年夏糧帳目,請姑娘過目。」
「拿進來!」沈凌霜端坐主位,滿臉威儀。
婆子躬身退下。
「妹妹真佩服姐姐,明明心裡捨不得將軍,卻面不動色。」瞧沈凌霜殺伐果斷的樣子,商清君嘆了口氣。
沈凌霜脫口而出:「從我生下來,就註定操持大家,也就沒有了普通女子的多愁善感了。」
「生來?」
商清君有些疑惑,姐姐不是商人世家出身麼?怎麼聽著好像官家小姐。
「呃!」沈凌霜反應過來,「我的意思是,父親累年在外,從小耳潤目染,也就沒了那麼多的心思。」
此時,婆子們將夏糧冊子,送了上來。
在沈凌霜和沈秋白內外苦心經營,楊府名下有莊園十座,每座一百戶,共有人丁6965口。每戶授田五十畝,整好是五萬畝。
農業恢復的西寧,普遍種植春小麥和冬小麥。
五月底,剛好是冬小麥收穫季節。
楊道煥有過要求,收糧前,先根據該年天氣情況預估收成,重新造冊,確定後,再下去收稅。
拿到糧冊,沈凌霜翻了一遍,邊看邊道:「今年情況不錯,能夠收到和以前一樣的水平。」說著,心裡還是有些遺憾。
和江南、湖廣一帶收成相比,差距太大了!
西寧田分三等,夏天上田收一石,中田七斗四升(0.74石),下田只有三斗四升。
湖廣的上田能收二石,下田一石,趕得上西寧的上田。
翻到最後,按目前糧價每石二錢銀子計算,夏糧能收到三千一百七十六兩。
「不對。」沈凌霜淡淡的說道。
「啟稟姑娘,奴才當家的和帳房反覆推算!」林婆子低著頭,小心翼翼的稟報,「覺得沒有錯,這才報上來的……」
「你越來越不會辦事了。」沈凌霜打斷。
林婆子心裡如遭雷擊。
儘管她的女兒林清芷跟著商清君,但看商清君的意思,八成是要讓她也當姨娘。
越是如此,林家越是要小心伺候。
因為決定權不在商清君,也不在爺,而是眼前這位面色如常的未來當家主母。
「我上次說的話仿佛過於輕巧,你們都沒往心裡去。」沈凌霜繼續說道,「我說,糧食賣出去或是收上來,都有損耗。每兩按二分算進去,這才是夏糧的真正收成。」
散碎銀子需要入爐重鑄,火耗約為1—2%。古人沒有百分比,多以兩錢分厘記載。
哐哐,林婆子重重叩首,「奴才明白了,奴才這就讓當家重新辦這件事。」
「下不為例。」沈凌霜把帳冊交給丫鬟,丫鬟遞給林婆子。
林婆子拿到帳本後,戰戰兢兢地起身,躬身退下。
「姐姐,心如明鏡啊!」商清君笑著夸道。
話音剛落,就聽丫鬟稟報,舅爺來了。
商清君藉口有事,起身告辭。
她前腳剛走,沈秋白後腳就來了。
「妹妹,這是爹和娘寫的信。」沈秋白把信遞給她。
沈凌霜趕緊起身,接過信,當場拆開。
掃了一眼後,她笑道:「好啊!羊羔皮僅在西安,就賣出了十六萬兩。扣除一千二百餘兩吃食和月支,三千兩的火耗,還有十四萬餘兩的進帳。」
「再扣除每人月支六斗米的工錢,這真是划算的買賣。」沈凌霜只算了羊羔皮,還有羊毛。
羊毛三十二兩重量為一斤,一斤二錢,售價銀二十萬兩。
羊出售寧夏等地,三萬餘只,每隻一兩五錢,毛利四萬五千兩。
壟斷經營,就是非同小可。
羊就被薅成這樣,更別提其他的物件。
「妹妹,我的眼光不差吧。」沈秋白得意道,「我當時就瞧妹夫這人不錯,敢隻身上門去找王越,還說服他,有本事!」
他喝了口茶,繼續道:「如果沒有他的大兵,西北這些番子,誰肯老老實實的做生意。」
能搶,幹嘛做生意。
甚至可以說,如果沒有家丁長期坐鎮東科爾城,眼紅的人就會帶兵殺上門,洗劫此城。
「明明是爹的眼光好。」說著,沈凌霜回到座位,「娘在信里勸你小心,小心什麼?」
咳咳!
沈秋白輕咳幾聲,順了口氣,才道:「這件事,你別問。」
「嗯?」沈凌霜盯著哥哥,「咱們沈家在江南也算大戶,卻先是跑到湖廣,再跑到西北,這裡頭似乎有事。」
「你還是不知道的為好。」
瞬間,一股涼意從心頭湧現而出,沈秋白急了。
「你不說,我也察覺的出來。」沈凌霜不悅道,「煥哥,路上遇到歹徒偷襲他們,哪家歹徒這般大膽?」
說著,她繼續推測道:「被收服的錢大成竟是浙江義烏人,他的哥哥錢佑駿,可是地方豪族。」
「一個地方豪族,卻跑到北國做強盜……」
「妹妹!」沈秋白急忙打斷,「你別再猜了。這事,連未來妹夫都不知道,事關全族性命!」
「那你就更應該告訴我,你我兄妹和楊家能分得開?」沈凌霜不悅道。
沈秋白扭頭,開口說道:「這事,說起來不大。就是宣德朝著名三楊之一楊榮的子孫楊曄,與他有關。」
「那不是成化十三年的事?」沈凌霜道。
成化十三年四月,楊曄犯了事,被汪直逮捕入獄,死於獄中。其父楊泰,也被論罪處斬。
此案轟動一時。
「這事並沒有就此結束。」沈秋白猶豫下,小聲道:「據傳負責抄家的錦衣衛百戶韋瑛,從楊曄家中抄出幾箱東西,用木箱裝著,上面貼著封條。」
「裡面什麼東西?」沈凌霜忙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