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李孜省

  利益攸關，讓兩個年齡相差懸殊的異姓，稱兄道弟。

  準確說，李孜省現在是生死攸關。

  論寵幸程度，汪直比他有過之而無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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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直是什麼下場？

  他比汪直多了個把，也多了挨一刀的風險——汪直是砍把，他是砍脖子。

  如果問李孜省，你願意挑其中哪一樣。

  他會毫不猶豫的回答，兩樣都不要。

  「員外，你還有什麼顧忌？」李孜省拱手道，「如果是怕我把話泄露出去，我願意對天起誓。」

  楊道煥搖搖頭：「並非這個原因，而是不管大人出於何種理由，都會被彭閣老視為搶奪。疏不間親，指的是這個。」

  「生死關頭，顧不得那些。」李孜省毫不猶豫，「還請員外直言相告。」

  看得出來，李孜省一定早就想過這個問題。

  他的快速升遷，離不開宦官們的支持。宦官都聽皇帝，一旦自己被別人取代，那些宦官毫不猶豫拋棄。

  到了那個時候，他的命運要比汪直還慘，汪直只得罪南人，他得罪了南北人都得罪了乾淨。

  萬安和彭華也不一定會救他。

  楊道煥想想：「為今之計，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把一些要緊的位置攥在手裡，確保南人內部有分歧。」

  李孜省沉思半響：「沒有別的辦法嗎？」

  「大人想一想，他們在清除異己的時候，有像大人今天這樣優柔寡斷嗎？」說著，楊道煥笑道：「我的意思不是南人分裂，而是說不讓他們對你形成共識。」

  「有道理！」李孜省高興的點頭，隨即笑道：「辦法也好，往裡面摻沙子，不讓他們串聯起來對付我一個。」

  大敵當前，團結一心。強敵被滅，同室操戈。

  誰讓蛋糕這麼大，又這麼誘人。

  「所以，首先要掌握都察院，防止御史過分彈劾你。」楊道煥開始循循善誘。

  「右都御史屠滽，萬安想舉薦他做吏部尚書，想把他從都察院趕走有點難。」李孜省皺眉道。

  主要的顧忌是萬安。

  楊道煥很懂，笑道：「這個好辦，你甚至都不用彈劾他，只需要解決一件事即可更換。」

  「何事？」

  「不讓屠滽做吏部尚書，不就完了嘛。」

  「啊，說得輕巧。」李孜省皺眉道，「萬閣老推舉，又有彭閣老保薦，如何敵得過。」

  楊道煥笑而不語。

  李孜省一看，心裡一個激靈，「你有辦法！」

  「有，但有點損。」楊道煥笑道。

  「你說。」

  「你不是對陛下說過，江西人忠心報國的話？如果挑一位江西人做吏部尚書，不就解決問題了。」

  萬安和屠滽關係不算親密，純粹是為了趕走耿裕，臨時選的一個自認為符合皇帝心意的人選。

  如果吏部尚書的位子，落不到屠滽的身上，雙方自然分開。

  到那時，李孜省再動手趕人，事情順理成章。

  這個時候，李孜省忽然警覺起來，問了一句：「誰合適？」

  這是一個陷阱！

  楊道煥不上他的鉤：「這就要看你的意思，只要深得帝心，問題就不大。」

  沒試探出來，李孜省又迷糊了：「我再想一想。還有呢？」

  「內閣要自己人，不是彭華，就是尹直。」楊道煥已經達到自己的目的，剩下的只是打掩護：「彭華久在京師，尹直在南京八年，後者似乎更容易拉攏。」

  提到尹直，李孜省擺手道：「難。他和彭閣老既是同鄉，又是同年，拉攏他談何容易。」

  「況且，閣臣之位非他莫屬，我也無計可施。」

  李孜省越說越有些後悔，該在尹直進京的事情上面努把力，而不是讓彭華獨占功勞。

  尹直有萬安和彭華的支持，入閣如同探囊取物一樣容易。

  楊道煥卻不這麼看，笑道：「他入閣了嗎？還沒入閣，為什麼就認定他一定能入閣！」

  「賢弟有辦法？」

  「入閣一事的關鍵在皇帝，怎麼讓皇帝不馬上同意尹直入閣，就看你的本事。」

  讓對方感受到李孜省的能耐，也是一種變相的拉攏。

  泡在中樞這麼多年，李孜省一點就透，當即微笑的點頭。

  「這麼一看，愚兄還有幾分幸運。」

  李孜省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讓楊道煥摸了摸後腦勺。

  後者問：「大人這話，有什麼講究？」

  「呵！」李孜省輕笑一聲，「等你再大一些，位列朝堂，袞袞諸公誰是你的對手！只是那時，我也老咯。」

  看著李孜省燦爛的笑容，楊道煥心裡挺不是滋味。

  就是這幫蛀蟲一樣的人物把持朝政，帝王不加節制，他們也跟著吸更多的血。

  想想後世的萬曆皇帝，大搞礦監，最後，到手的銀子還不足下面收上來的十分之一。

  萬曆固然可惡，那幫官員又有幾個清白。

  待到改天換日的時候，他們把帽子一摘，頭一剃，改頭換面又是新朝的好臣子。

  成化朝事情已經初見端倪，好在還沒有病入肌理。

  再往遠一點想。

  大明，建立在大元的基礎上，制度不可避免帶有元的色彩。再加上明太祖的出身，又添了一分老農色彩。

  不管後世是誰代替大明，也會在制度上不可避免帶大明的色彩。

  這樣的前後相承，優缺點都各有改善，又有繼承。

  自己出身並非皇族，又不處在亂世，該如何給大明打補丁，為後世立典範。

  皇族，勛貴，士族，官僚……都要等著他擺平。

  「唉！」楊道煥不由嘆了口氣。

  李孜省聽了，笑道：「你突然嘆什麼氣，是覺得自己處在西寧的偏僻小地，回京無望。」

  「這都不是。」楊道煥笑道，「我是在想，時間過得真快，轉眼兩年。」

  「噗！」李孜省笑出了聲，「你一個十七歲的小童，居然感嘆上光陰。」

  說著，他一揮手。

  僕人們抬上來一盤金條，大約百兩。

  楊道煥看都不看一眼，拱手笑道：「我此來，既是為了大人，也是為了自己，分文不取。」

  說著，起身告辭。

  他剛轉身，就聽到身後一聲大喝：「楊道煥！」

  身體顫了一下，楊道煥心想，這傢伙還在試探我，於是淡然的轉過身來，問道：「大人還有事？」

  「沒，沒事。」李孜省終於放心了。

  楊道煥淡淡一笑，辛苦老子平常愛看電視劇，不然魂都要被你嚇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