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站對立場
2024-10-01 17:35:07
作者: 秋予岸
忽悠人之前,要站對立場。
錦繡文章不乏高手,以下三位,堪稱驚天地泣鬼神。
曹植的《求自試表》,行文悽苦,讀之泫然淚下;李白的《與韓荊州朝宗書》,氣吞山河,看了胸懷激盪;韓愈的《論佛骨表》,慷慨激昂,文采斐然。
然而,三人的文章都如泥牛入海,沒有一絲回應。
究其原因,是因為三人寫作的對象有問題。
曹植被文帝、明帝忌憚,再好的文章也打動不了他們。李白勸說對象是韓朝宗,乃是庸碌之輩。韓愈直攖唐憲宗逆鱗,差點被殺。
可見,文章再華麗,還得分對象。
同樣是千古名篇,李斯的《諫逐客書》,就能起到阻止秦王嬴政驅逐客卿目的。
此刻,楊道煥要忽悠的對象,是一個忌憚他、聖眷正隆、又庸碌無為的人物。
一開場就先站立場,切中自己和李孜省的共同點——人厭狗嫌的傳奉官。
這是核心利益,真實而殘忍。
緊接著,楊道煥照例先讓對方感到恐懼,但,注意避開他的政治盟友彭華不談。
「大人可記得李秉?」楊道煥問。
「記得!」李孜省點點頭,一提到他還一肚子怨氣,「我為江西布政司吏員,入京待選,卻正遇上此人,差點丟官。」
「他是陛下親自提名吏部尚書,卻因為得罪了不少的人,被崔恭和尹旻聯手鬥倒。」
「哼,那是他咎由自取。」
「大人現在的處境,其實就和李秉當年一模一樣。」楊道煥淡淡的說道。
「嘶……」李孜省端酒杯的手一顫,這是被嚇到了。
略一盤算,他乾笑一聲:「員外未免過於危言聳聽,該不會是受了誰的指使,特來忽悠我。」
「大人疑心重重,我也沒辦法。」楊道煥慨然起身,「反正,等我遇到當下的情況,絕不似大人這般愚鈍。」
說罷,抬腿要走。
「等一下。」李孜省趕忙叫住,接著起身,走了過來:「員外何必為一兩句話生氣,坐。」說著,把楊道煥按回了座位。
如果是一般人說這種話,絕對好走不送。
楊道煥不是一般人,從他主動走傳奉官就知道,他也是一個不甘於平庸的人。
都是汲汲於功名,隔閡沒那麼深。
回到自己座位,李孜省笑道:「員外一直立場飄忽,讓我有些摸不准脈,無意中言語冒犯,還請見諒。」
楊道煥沒說話,只喝了口酒。
李孜省有些尷尬,笑了笑:「你剛才說我危在旦夕,這話,聽著有些危言聳聽,能說的再清楚一些嗎?」
「昨天的事,您看到了。」楊道煥開口反問。
「是的。」李孜省微微點頭。
「您得罪北人極深,親手把秦紘、侶鍾等逐出朝堂。」
「哼!」李孜省完全不在乎,「就算我不這麼做,他們也不會待見我。」
楊道煥一針見血:「那麼,大人就自信被南人待見?」
頓時,李孜省眼神一凜:「你這話什麼意思!」
滿滿的戒備感,從每一個字體現出來,整個人都繃緊。
這個時候,一句話說錯,前功盡棄。
楊道煥坐正身子,緩緩說道:「大人仔細盤算一下,眼下朝中有多少與大人真正親近的人。」
不是反問,也不是疑問,而是肯定句。
人情帳經不住算,一算,就發現其實不多。
尹直是他舉薦,但促成此事的是彭華。
禮部右侍郎謝一夔,也是經他舉薦,可人家之前是狀元,又得到李賢的賞識。得到提拔是順理成章,他頂多算錦上添花。
好像,後面就沒有了。
李孜省冷汗快要出來了,他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
討好皇帝的事,擅長的不止他一個,還有老鄧。眼前的小子也很擅長。
萬一自己和李秉一樣被南北人嫌棄,下場絕對比李秉慘。
他李孜省不傻,知道歷史上幸臣失寵後的下場,有多慘烈。
楊道煥看著李孜省臉色變化,猜出了大概,開始下猛藥:「一朝天子一朝臣,沒有長久的權勢,卻有長久的富貴。如果不能及時醒悟過來,一旦萬安把您當成投名狀,事情可就一發不可收拾。」
「哦,是嗎?」李孜省的腿明明不癢,手卻伸到桌子底下,不斷的抓撓。
「萬閣老並非地道的南人,又想保住首揆的位置,什麼事情干不出來。」楊道煥繼續往傷口上撒鹽。
當前,南人最高層是江西人,其次是浙江人,再其次是南榜的其他地方。
再者,萬安不屬於南榜,而是中榜。
因為單打獨鬥不是尹旻的對手,這才拉攏南人集團。
既然取得了對北人的勝利,就該排好隊分果果,李孜省居然遲鈍到讓萬安和彭華主導此事。
「這個嘛。」李孜省抓得更凶了,甚至想掏襠。
「處境這麼危險,卻還有心欣賞歌舞,令人佩服!」說著,楊道煥拱了拱手。
李孜省臉色有些難看:「員外為何告訴我這些事?莫非是有事求我辦!」
還沒忽悠徹底。
「因為,咱們是一條船上的人,大人出了事,就輪到我。」楊道煥再次出其不意。
李孜省起初懵了,繼而想明白了。一拍大腿,對呀,楊道煥是名聲僅次於他的傳奉官。
他倒了,其他人就會以為皇帝要裁汰傳奉官,必定群起而攻之。
年初的星變,就是最好的例子。楊道煥本來是監生,哪怕是鍍了一層金的監生,還是監生。
愣是被尹旻劃拉到傳奉官名錄,屬於裁汰之列。如果不是阮勤的極力保舉,皇帝的恩遇,他就要回老家了,而不是去西寧吃土。
想明白這一點,李孜省態度不一樣:「你是湖廣人,我是江西人都屬於南榜。又出身吏員,被世人瞧不起,以後要多多親近。」
說著,他拱了拱手:「既然看出了我的危險,還請員外不吝賜教一二,助我脫困。」
「如果能賜教,我願意以百金相贈,以謝今日之恩。」李孜省最後不放心的補了一句。
「客氣了。」楊道煥嘆息一聲,「不是我猶豫,而是有些事不能說太清楚,疏不間親。」
「此時此地,只有你我二人,說的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李孜省再次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