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鏡

  「足下看上去很面熟，好像在哪裡見過。」楊道煥笑道。

  對方冷哼一聲，沒好氣道：「昨日在吏部門前發生的事，大人應該沒有忘記才對。」

  還是塊硬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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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道煥挺佩服這類人，笑道：「看來你我都沒忘，不過，區區小事掛在心上，完全沒必要。以後我也不再提起，你也不用擔心，下去辦事吧。」

  「告辭。」

  對方臉上雖然沒有驚訝，但說話的語氣明顯和緩下來。

  可能是以為楊道煥要拿他作法，展示下官威。

  楊道煥沒那麼無聊，放走了小官，埋頭看起各地方送來的公文。

  總體情況，只有兩個字，不妙。

  從東北的遼東到西北的甘肅，從西北的甘肅到西南的雲南，邊境上烽火遍地。

  沿海還有倭患。

  這裡一座堡，那裡一道牆，銀子花的跟流水一樣。

  「員外，」一名員外郎恭敬的遞來公文，「這是呈送兵部的，臨清都指揮僉事昌佐守備儀真兼管揚州高郵等處，奉聖旨，由府軍前衛指揮僉事孫庸守備臨清。」

  「既是聖旨，自然沒有任何異議。」

  楊道煥拿過公文，準備在上面簽上名字，蓋章。

  大段內容寫不出來，簽字還是沒問題。

  然後，他就看到了錯別字，臨清的「臨」字，成了「陵」。

  「這是誰撰寫的文書？」楊道煥沉聲問道。

  「萬山，就是剛才和大人說話的那位。」這位員外郎小心翼翼的說道。

  「把他叫來。」楊道煥把公文往桌上一擺，「這麼明顯的錯字居然沒發現，是以為我不識字？」

  此話一出，可把員外郎嚇了一跳，文書上面居然有錯字，這可是大事情。

  萬山被員外郎叫來，一看，本來傲氣的臉上，露出愧色。

  這下可被楊道煥這小人抓住把柄，這傢伙肯定要小題大做。

  「下官甘願受罰。」萬山拱手，一臉赴死的凜然。

  楊道煥輕飄飄的說道：「把文書拿下去，重寫一份報來就行，下不為例。」

  逮住一點沒產生影響的小錯誤不放，固然能收拾萬山，也會讓自己在官員們面前喪失威信，得不償失。

  萬山一聽，臉色有些難看，還是拿著自己寫的文書，走了。

  這邊前腳剛走，另一位員外郎後腳到來。

  他呈上了餘子俊在大同、宣府、偏頭關等處修築的墩台的地圖。

  職方司掌握輿圖，餘子俊例行公事，把自己修的墩台畫成畫送到職方司存檔。

  算起來餘子俊是楊道煥頂頭上司，不久前，餘子俊掛銜兵部尚書繼續總督大同宣府軍務。

  再看輿圖，就知道大同和宣府的邊牆已經初具規模，再以墩台作為一個個釘子起到遲滯蒙古人的目的。

  效果嘛，楊道煥認為不大。

  亦不剌的實力不小，又是騎兵為主，如果守軍不給力，人家完全可以拆了邊牆進來。

  再看耗費的錢糧，糧十五萬四千八百石，豆八萬五千五十石，銀七萬七千四百兩，鹽二十五萬八千斤。

  對比自己的開銷，修邊牆比養一支軍隊划算。

  想到軍隊，楊道煥不禁懷念在西寧的日子，雖然非常忙，但心裡踏實。

  明帝國，是公文帝國，凡往來文書，都有貼條。

  上級就此事什麼態度寫在條上，你是什麼態度也寫在條上，吏員們謄寫存檔時，會把上級和你的意見一併抄上，存檔。

  一般不用單獨寫意見，那樣很繁瑣，也容易出現遺漏的情況。

  大臣之間，這套是很不錯的。反正是競爭關係，又各有各的立場和人際關係，沒必要面對面。

  楊道煥只覺得，君臣之間就不能這樣。一直靠票擬，雙方見面的機會約等於零，對於治理國家極為不利。

  得找個機會和太子見一面，楊道煥心想，成化帝是指望不上，但和太子的關係要建立起來。

  那麼，我該找誰幫這個忙呢？

  職方司郎中是份苦差事，楊道煥一直在忙，忙到下班。

  回到家時已是傍晚，夕陽西下。

  楊道煥用過晚飯，在書房裡，閱讀古籍。

  古今書本上的寫字和遣詞造句，區別極大，得認真學習。

  地面上，發出輕微的腳步聲。

  「爺，左科他們回來了！」賴興說道。

  「把他們都叫進來。」楊道煥依舊看書，「點檀香，順便給他們準備熱茶。」

  稍後片刻，左科等鏡成員，魚貫而入。

  楊道煥抬頭一看，喲呵，如果不是認識他們，還以為進來了一群各式商販，擠滿狹小的書房。

  不僅裝扮和穿著五花八門，手裡拿的也是，不帶重樣。

  掩飾的真好。

  「爺！」眾人抱拳。

  楊道煥笑著點頭，然後讓大家隨便找地方坐。

  凳子不夠，就揣袖子靠牆蹲著。

  賴興帶著丫鬟和僕人給他們送茶來，一人一盞熱茶。

  楊道煥直到他們喝了口，才道：「你們這次收穫如何？」

  「完成了一部分。」左科代表眾人如實答道，「京師真大！走了一天都沒走完。」

  「把完成的拿來我看。」楊道煥笑道。

  左科起身，把大夥畫的圖紙收了，疊在一起，放在楊道煥面前的桌案上。

  楊道煥一張張的看了，很是滿意。

  京師外圍，居然被他們跑了個遍，每個坊都被打探清楚，包括琉璃廠在內的重要建築，也一一標註清楚。

  拼湊在一起，就是完整的京師南部的街市情況。

  透過這些圖紙，楊道煥還看到一點很寶貴的東西，他們擁有一定的自主性，能根據情況確定目標，而不是盲目執行。

  如果按照他定的目標，很多人要被困在城裡。

  「很好，」楊道煥點點頭，「今天你們完成很出色，明天一部分按照既定路線繼續，另一部分化妝一下到茶樓喝茶。」

  喝茶不是目的，聽喝茶的人說什麼才是目的，這點不需要楊道煥專門提醒。

  「左科，你抽調幾個精幹一點的，我另有安排。明天一早，到長安門附近等候，我下了朝就來找你們，交代任務。」

  楊道煥把圖紙鄭重收下，這是對他們的基本的尊重。

  「都去休息吧。」楊道煥說。

  左科等人紛紛起身，抱拳告辭。

  楊道煥目送他們的離開，心裡對於培養情報人員完全不著急，一步步來，相信他們最終能完全承擔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