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借刀傷人

  太陽正在升起，氣溫逐漸升高。

  身穿朝服的楊道煥，與萬安，劉吉，丘濬一起前後跪在奉天門前的廣場。

  萬安是首僚，劉吉是武英殿大學士，丘濬是禮部右侍郎，無論是出身還是品級，都讓楊道煥顯得格格不入。

  楊道煥看著手拿象牙笏，跪得筆直的劉吉，心中暗暗佩服。能登上權力之巔的人，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萬安除外。

  他有一個猜測，這道奏疏應該早就到了閣部，但被萬安壓下。

  本來萬安是打算用它作為籌碼，逼楊道煥站隊，當日在吏部陰差陽錯沒帶上。

  昨天惹怒萬翼，還讓萬安覺得自己被戴了帽子（儘管沒有），於是今日拿出來，準備來個一箭三雕。

  收拾他，影射丘濬御下不嚴，進而攻擊尹旻。

  劉吉覺得情況不對，就把他摘出來，只針對國子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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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卿，為何說出此話？」太子得到成化帝授意，張口問道。

  「回陛下，王恕在奏疏中彈劾楊道煥行賄，是因為楊道煥入監僅一月就出監歷事，而後授官，因此誤認為楊道煥有行賄之嫌。

  然臣仔細查訪，知道楊道煥自入監每日恭敬讀書，出監歷事又在宣府立下奇功，因此以監生出身而授官。」

  劉吉弓著身子，低頭對著象牙笏，言語之間滿是平淡，其實殺氣騰騰。

  表面上是替楊道煥遮掩，實際上是在暗示皇帝和百官，楊道煥的出監歷事有問題。

  不過，他很清楚，皇帝肯定是知道這些事。

  所以真正暗示對象是萬安，你別拿這件搞事，沒有用，還會讓皇帝覺得你多事。你瞧，尹旻就紋絲不動。

  他見好就收：「而國子監則不同，成化七年南京國子監發生過椒油錢貪墨情事，臣以為王恕是覺得這裡面問題重重，卻又身處南京無法詳查，故而用這個辦法上奏彈劾。」

  既說了國子監的問題，還把王恕的彈劾污名化。

  「真賊！」楊道煥心裡說了一句。

  成化帝覺得有道理，看向太子。

  太子會意，道：「刑部尚書張鎣（ying）何在？」

  「臣在。」張鎣出班。

  「著爾派刑部官員徹查國子監廩米之事，查完即刻來報，不得有延誤。」

  「臣領旨。」

  刑部尚書張鎣是正統十三年進士，和萬安，劉吉是同科。

  「楊道煥！」太子忽然喚了一聲。

  「臣在。」楊道煥立刻回應。

  「爾行事偏激，以後要謹慎行事，明白否？」

  「臣領諭，謹記教誨。」

  楊道煥知道，皇帝大概是不會追究這件事了，否則老子做的那麼多好東西，全都白孝敬了。

  早朝進行了一個時辰，到了辰時，皇帝和太子才起身離開。

  而後，群臣有序的從廣場退下。

  出了長安門，楊道煥坐上了丘濬的馬車。

  下了朝，就要回家小憩一會兒，換上常服，到衙門辦差。

  路上，楊道煥率先開口：「丘老，您是怎麼得罪了王尚書，然後他跑來彈劾學生？」

  「這世上哪有無緣無故的恨，就像萬閣老針對你，還不是因為你得罪了萬翼。」

  丘濬捋著鬍鬚，笑著說道。

  「您居然知道此事？」楊道煥有些詫異。

  好事不出門，壞事真的傳千里？

  「你得罪萬翼的事，當日就在國子監傳遍了，我豈能不知。」丘濬笑了笑，說起自己和王恕的恩怨。

  原來這件事與楊道煥有關。

  當初因繼曉和尚而下獄的林俊，就在南京任職。

  王恕曾經上書為林俊說話，所以兩人之間的關係不錯。

  也不知道林俊從哪裡得知修寺的錢，是楊道煥出主意用例監的錢給修的，就告訴了王恕。

  王恕看楊道煥升的那麼快，尤其是一個月不到就離開國子監，便覺得是丘濬徇私，便覺得丘濬不配做禮部右侍郎，掌國子監事。幾次上書朝廷，要求丘濬從國子監任上下來。

  「這裡頭居然還有我的事，哎，我真是里外不是人。」楊道煥嘆了口氣，「當時陝西急等著銀子用，如從湖廣運銀，少則一兩個月長達三四個月，這才出此下策。」

  丘濬笑道：「老夫也是想明白了這一關竅，才力保你。哎！想做成一件事太難了。」

  「恐怕，不光是因為學生。」

  明朝的早中期的國子監祭酒，是一個前途光明的職務。

  其升遷，或卿亞，或宮詹，或內閣學士，都是很常見的。

  蕭鎡，正統十二年任祭酒，景泰二年即兼翰林院學士入內閣。

  劉鉉，景泰三年任祭酒，雖因母親去世一度離職，天順元年三月升為詹事府少詹事。

  丘濬以禮部右侍郎，掌國子監事，升到禮部尚書，甚至因此入閣也是很有可能。

  有人借王恕之手，攻擊丘濬，減少一個競爭對手也不是沒可能。

  「這件事你不要瞎猜，國子監的事與你已經沒有關係，你千萬不要摻和進來。」

  丘濬趕緊提醒道：「你剛掌兵部職方司，肯定會因這件事受到不小的影響。如果再卷進來，對你極為不利。」

  「學生明白。不管國子監發生什麼，只要不涉及到學生，學生都會裝聾作啞。」

  「這才是為臣之道。」丘濬笑道。

  隨後，師生倆說了一會閒話。

  馬車到了楊道煥府前，楊道煥行禮後下車，目送馬車遠去。

  這時，賴興等隨從也來到他的身邊。

  「換身衣服，我要去兵部。」

  楊道煥回府換上常服，掛上腰牌，坐轎前往兵部職方司。

  一個部門幾個尚書，幾個侍郎都是可能的，具體職責劃分，全看敕書上寫的什麼。

  楊道煥重回職方司，讓不少人吃了一驚。

  尤其是聽說楊道煥在朝會上被彈劾了，卻仍然出現在這裡，更令不少人難以相信。

  「下官等拜見楊員外。」

  剛到職方司，以員外郎為首，所有職方司官員紛紛見禮。

  「諸位免禮，本官頭一天到任，有的人認識，有的不認識，以後同在一個屋檐下互相照應！」楊道煥笑著還禮，「公務要緊，請各位各司其職吧。」

  「是。」

  官員們直起身子，各回各處。

  楊道煥眼尖，一下子就盯上了一位老熟人。

  這位老熟人不是曾不平，他因父親病故，離開兵部，回家丁憂。

  而是那日在吏部門前和他吵架的，害他蹲了班房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