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明爭暗鬥

  「去，把楊兵憲的敕書交給稽勛司，換新的腰牌和領敕令。」

  萬安交代完手下人，便邀楊道煥到內堂敘話。

  內堂，是官員臨時休息的地方。

  一間屋子分為里外兩間，用屏風隔開。

  當楊道煥跟著萬安來到內堂裡間，就有僕人把屏風拉開，讓外面的人看不見裡面的人。

  這一手，很漂亮。

  不管萬安和楊道煥談什麼，都會引起尹旻的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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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道煥心思百轉，在萬安示意下，坐客座。

  等僕人們奉茶退下，萬安道：「聽說兵憲是蒙尹尚書照拂，方得以赴任西寧為兵備官。為什麼在立下大功之後，卻傳奉升官？」

  「世上的事，不如意事常八九。」楊道煥謹慎回答，「下官到底年輕識淺，聽聞在京傳奉官很多官復原職，心中焦急。湊巧在西寧干出了一些成績，於是自顧自的上奏了。」

  「花了不少錢吧？」萬安眼底遏制不住的露出貪婪之光。

  做了內閣首僚，人臣之位已到了極點。

  求權已經不可能，剩下求財求色，總有一求。

  那方面是不太行了，只能求財。

  萬安是一個連進士有多少補貼銀子都問的傢伙。

  「沒花多少銀子，西寧貧瘠，不比江南。」楊道煥笑笑，「東拼西湊，手忙腳亂。」

  「話雖如此，只要你有心，總是能賺回來。」萬安端起茶盞，一邊用茶蓋撥著碎末，一邊偷偷觀察楊道煥。

  楊道煥也端起茶杯，微笑著撥茶沫，卻沒有接過話茬。

  說實在的，這種庸俗的話題，真的沒什麼好聊的。

  他喜歡錢不假，但不喜歡這種滿身銅臭的感覺，更不喜歡一個本應治理國家的內閣首僚滿嘴錢錢錢。

  萬安似乎也感覺出來了，他轉移話題：「兵憲，邊情緊迫，旱災連年，而朝廷是非不斷，以至賑災不利，令人嘆息！」

  說著，眼淚都快要下來了。

  說實在的，如果不是為了大計，楊道煥真不喜歡這類人。

  見到萬安這般惺惺作態，楊道煥還是得假裝勸慰：「閣老心繫天下百姓，乃是百姓之福。如今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天命雖然要聽，重要的還是人事！」

  萬安話鋒一轉，一臉大義凜然的樣子。

  喲呵，重點來了。

  「閣老，此話是何意？」楊道煥裝作沒聽懂。

  「似兵憲這般人才，卻被那些清流當眾折辱，還外放到西寧窮苦之地。」

  萬安大義凜然道：「連兵憲要靠傳奉擢升，可見吏治之腐敗，用人之昏聵，已經非常嚴重了。」

  「這……朝政之事，不是下官這種小官能議論的。」楊道煥勉強的笑道。

  「你是朝廷之臣，理應為朝廷分憂。該言之事就該直言，如果你也學那些老而無用的大臣，這天下豈不是更糟糕了。」

  「閣老教訓的極是。」

  楊道煥聽出來了，萬安想讓他趁著面聖的機會，給尹旻使絆子。

  他見不到皇帝，但也勉強算深得帝心，又是邊臣，在京中的根基不深，說話比較客觀。

  「對了，宮中可知道你回來了？」萬安問道。

  「下官剛到家，又來了吏部。」楊道煥笑道，「還沒來得及報上去呢。」

  「你一路舟車勞頓，甚是辛苦。」萬安道，「區區小事，本閣幫你辦了，你只管在家等傳召。」

  這是想逼我上梁山，完全不給尹旻轉圜的機會。

  楊道煥聽了這話，心裡暗道。

  萬安的目的很明確，就是拿楊道煥當槍使，直接彈劾尹旻。

  一個本來監生出身的人，被迫傳奉升官，其中的冤屈，只需下點作料，就是好的誹謗材料。

  「有勞閣老。」楊道煥苦笑道，「下官這一路緊趕慢趕，一個好覺沒睡，哦……」

  說著，他用袖子遮住臉，打了個哈欠。

  萬安輕笑一聲：「困了就回去睡，睡醒了，再去面聖！」

  「好嘞，」楊道煥起身，「下官告辭了。」

  「慢走。」萬安笑眯眯的起身。

  楊道煥走出裡間，就見萬安的僕人已經在外面站著，手裡捧著他的聖旨，腰牌和新的敕令。

  「有勞了。」楊道煥接過來，打算離開吏部。

  這時候，一位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耶，尹旻來了！

  尹旻吃了一記悶虧，臉上仍然帶著溫和的笑意，見到楊道煥，便舉步上前。

  「下官拜見吏部尹大人。」楊道煥躬身，高聲問候。

  尹旻臉上閃過一絲怒火，旋即溫和道：「兵憲，不必多禮！」

  然後，他刻意等了一下。

  萬安果然自內堂出來。

  「閣老。」尹旻微笑著拱手。

  「哦，尹尚書。」萬安拱手答禮。

  兩人客氣了一下，旋即暗搓搓的較勁。

  萬安道：「本閣到部，聞聽尹公有事急辦，這麼快就辦完了？」

  「區區小事，不值一提。」尹旻道，「老夫聽說兵憲自西寧回來甚是高興，料他一定最想見到聖上，於是代勞。」

  好傢夥，尹旻被人用事支開，立馬反應過來，於是先一步，去宮裡告訴皇帝這件事。

  楊道煥不得不佩服，薑還是老的辣，這麼快就想到了對策。

  不過，老子技高一籌，你等著吧。

  「是嗎？」萬安臉上的笑意漸濃，「你什麼時候對這種小事開始感興趣了。」

  尹旻針鋒相對：「閣老不也是對小事很感興趣，連府上的宴席都不擺了，專程跑來吏部辦差。」

  「你……」萬安臉色一變。

  「宮裡等著，告辭！」

  尹旻拱了拱手，轉頭對楊道煥道：「走吧，去宮裡面聖！」

  說罷，尹旻抬頭挺胸，邁著四方步，故意很鎮定離開。

  楊道煥向萬安施禮，然後跟著尹旻走。

  從側門登上馬車，駛向紫禁城。

  「楊兵憲，你這一手玩的漂亮啊！」

  車廂里，尹旻掩飾著想刀人的眼神，對楊道煥說道。

  「彼此，彼此。大人也在西寧派人對下官略微指教，令下官好生害怕。」

  楊道煥表面客氣的說道。

  一提到覃禮和姜儉，尹旻就很生氣：「一對廢物，姜儉被嚇得不敢出茶馬司，覃禮對你交口稱讚，真是……哼！」

  「大人對下官真是費心了。」楊道煥繼續攻心，「不過，大人聰明一世糊塗一時，百忙之中竟忘了一件事。」

  「哦？說來聽一聽！」尹旻微笑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