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大官小吏

  班房，是當差衙役值班或值班時休息的地方。

  有道是「閻王好惹，小鬼難纏」，到了那地方，不給幾個錢，當天很難走出來。

  小衙役推著楊道煥往前走，臉上喜滋滋。

  瞧那小子的個頭和年紀，身上的穿戴，就知道是一個靠老子混上來的紈絝子弟。

  這種人的錢，不賺白不賺，還要大賺！

  衙役甚至都想好了，訛了銀子，該怎麼花的問題。

  頭一份給秦班頭，人家是俺的老大，又是在吏部值班多年。

  第二份給……

  楊道煥瞅著衙役的臉色，心裡就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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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幫孫子看人下菜碟，瞧自己年紀小就敢耍威風，等著吧，看我怎麼收拾你。

  到了班房，年輕衙役衝著一個單手托腮、正在小憩的老衙役，輕聲道：「班頭醒醒，我給你帶了只肥鴨。」

  京師的烤鴨天下聞名，賺了銀子，怎麼著都得搞一隻開開葷。

  當然，這是黑話，意思是來個好訛錢的主。

  老衙役也是耳朵夠靈光，一下睜開眼睛，興沖沖的看向肥鴨。

  然後，他臉一下子就沉了下來。

  老衙役咣當一下起身，笑容滿面：「這不是楊爺嗎？怎麼這麼快就從西北回來了。」

  楊道煥一愣：「我不認識你。」

  「您是大人，怎麼會認識小人，但小人認識您。」說著，老衙役趕緊給楊道煥讓座，還用袖子把板凳擦了又擦，請他入座。

  楊道煥雖然有點懵，還是把匣子放桌上，在年輕衙役們驚訝的目光中，緩緩地坐下。

  老衙役倒了一碗茶，殷勤的獻給楊道煥。

  楊道煥接過來，但是沒喝，問道：「老倌，我從來不會受人無緣無故的恩惠，你能說說怎麼認識我？」

  「嗐，爺年紀輕輕便榮升從五品的兵備僉事，當日來領敕令，正好是小人當的差。」

  在下面當差，靠的就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楊道煥這樣的後起之秀，更是受到他們的注意。

  與那些上了年紀的老官僚相比，這類人也容易滿足他人奉承，然後慷慨解囊。

  每個人都需要得到尊重，年輕一輩被老一輩壓著，自然而然有這方面的需求。

  其實，秦班頭說這話時，也暗暗捏了一把汗。

  得虧自己當差，要是碰上了不識相的，估計要玩完了。

  「原來如此。」楊道煥笑道，「這麼說，老倌還是我的吉人，這次又讓我遇上了。」

  說著，從錢袋子裡拿出三兩雪花銀，放在桌上。

  衙役們眼睛都直了。

  一隻肥鴨只要四分銀子，十分是一錢，十錢為一兩。

  「大人官運亨通，小人跟著沾光了。」秦班頭笑容滿面，手腳麻利的把錢收了。

  楊道煥淡淡一笑，假裝無事的看向那個年輕衙役。

  眼看眼前這位年輕大人眼底藏著殺機，秦班頭想著是自己一手帶出來的徒弟，便想著拉他一把。

  秦班頭一個很自然的動作擋住楊道煥的視線，躬身笑道：「您如今榮升何處？」

  「哦，擢升職方司郎中，奉旨回京掌職方司事。」楊道煥淡淡的回應他。

  「爺高就啊，一年時間不到就升了一大階。」

  秦班頭很自然的話引到徒弟身上，「您真是步步高升，我這徒弟一次都沒見過您。」

  原來是求情啊。

  楊道煥心想，自己沒必要和下面的人過不去，只道：「不知者無罪嘛。不過，以後見了面可不能說不認識。」

  說著，他從錢袋子裡拿出一串銅錢，遞過去：「給你打酒吃。」

  剛才還以為自己得罪了大人物而惶惶不安，下一秒，又得到大人物的賞賜，年輕衙役都愣住了。

  還是在秦班頭的提醒下，這才趕緊伸手，不，伸雙手捧過來，一臉的感激涕零。

  楊道煥不僅不怪罪，還趁勢給了賞錢，是有自己的考量。

  這裡人來人往，接待應酬都是這些不起眼的衙役。

  如果有機會在這裡布下眼線，會起到很大作用。

  但不是現在。

  這幫人也不蠢，不會輕易的透露消息。

  楊道煥打算先埋下引子，為以後安排人手鋪路。

  正說著，卻見一個穿戴整齊的官員，從外面走進來。

  他一看到楊道煥坐著，似乎是鬆了一口大氣，然後上前道：「楊兵憲，尚書大人有請。」

  「哪位尚書大人？」楊道煥問。

  「當然是尚書萬大人！」

  「請在前面帶路。」

  楊道煥嘴上很自然的接過話茬，心裡卻在想，尹旻一世聰明，怎麼突然犯糊塗了。

  按理說，掌吏部事的尚書是尹旻，他應該最早知道我在班房。

  怎麼反倒是被萬安捷足先登。

  如果不是尹旻犯糊塗，而是萬安快人一步。

  這說明要麼萬安確實有過人之能，要麼是萬安背後有高人！

  這時候，楊道煥猛然想起，姚爽說的那句話。

  楊道煥在想，這個高人會是誰呢？

  走著走著，楊道煥來到了吏部辦事的公堂。

  公正持衡的匾額下，坐著一個鬚髮皆白的清瘦老頭，臉上幾縷絡腮鬍子，有老年斑，挺著啤酒肚，坐得端正筆直。

  看上去很精神，但目光中難掩疲憊之色，且麵皮下拉，一看就知道被酒澀掏空了身子。

  萬安今年已經六十七歲，看著像七十往上，大權在握的感覺令他與一般老頭有所區別。

  「下官楊道煥，拜見萬閣老。」楊道煥叩拜。

  「快，快請起！坐……坐！」

  萬安用蜀地的方言夾雜京師的官話，「本閣聽聞你從西北來，心裡巴不得早點見到你。聽你說自己身體不好，還想著派人送人參到你府上，沒想到在這裡見到你。」

  楊道煥拱手道：「有勞閣老掛念，下官身子骨不適，本應在家裡調養。但想著既然到了京師，不能不到稽勛司報到，就趕緊來了。」

  萬安眯著眼睛，聽完楊道煥的託辭，沒有再計較這件事，而是引入下一個話題：

  「你在西北已有數月，情況如何？」

  「西北局勢複雜，生番，熟番，西夷，瓦剌，韃靼都有，散落在地上，如群星在天，需要謹慎處理。」

  「你能處置恰當，剷除西北一大害，也是相當厲害！」

  「謝閣老誇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