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殿前交鋒

  「大人應該想得到，陛下是不會從下官這裡聽到一句關於大人的不是。」

  車廂里，楊道煥扭頭看著尹旻，緩緩說道。

  尹旻起初臉上帶著禮貌的微笑，接著面色一滯，眼神一凜，最後變得很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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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虎還有打盹的時候，何況尹旻深陷非此即彼的內鬥太久了。

  以至於他完全沒有洞察到楊道煥的用意。

  邊臣以軍功升官，這是早有先例的，比如王越。

  尹旻對此早有防範。

  他派覃禮到西寧，並不真的指望覃禮和姜儉拿下楊道煥，而是等楊道煥立功的時候，視具體情況再紅口白牙編瞎話，往楊道煥的軍功里摻沙子。

  這一點，楊道煥早料到了，於是反其道而行之。

  直接走傳奉路線，把自己的軍功，通過宦官之口告訴皇帝，徹底打亂了尹旻的計劃。

  作為北人黨黨魁之一，尹旻理所當然的想到，楊道煥此舉，是在向萬安示好。

  他於是先一步送請柬，不讓立下軍功的楊道煥，趁著面聖的時候說壞話。

  如此一來，尹旻就不得不和萬安短兵相接。

  也就達到了楊道煥想要的目的——我不和兩方撕破臉皮，不代表不讓你們雙方撕破臉。

  車廂里的氣氛驟然緊張，楊道煥撩開車廂一側的帘子，長安門就在眼前。

  馬車在門前不遠停住。

  楊道煥正準備下車，卻被尹旻一下抓住左手腕，扭頭看去，尚書大人黑著臉。

  「楊道煥！」尹旻頭一次如此失態，「兩虎相爭，你就不怕它扭頭吃你。」

  「尚書大人，您屢次對下官施展手段。下官只施展一次，您就受不了？」

  楊道煥微微一笑，很有禮貌的伸手向前：「請大人下車。」

  尹旻盯著他，忽然冷笑一陣，然後恢復到以前的模樣，很淡定的有威嚴的下車。

  楊道煥緊隨其後。

  兩人在大門外接受了宮衛的檢查，然後在宦官的引路下，朝著武英殿而去。

  後世電視劇中，經常會看到官員手臂擺動，走路大開大合，那是不可能的。

  一旦踏足紫禁城，就不得交頭接耳，走路也要四平八穩。

  具體就是上身不動，下身走著小碎步，速度要快。眼睛盯著眼前的路，略微低頭。

  在右順門接受第二次檢查，換了新的宦官，引他們過武英門，在武英殿前蒲團上跪下。

  山呼萬歲後，梁芳自殿內出來。

  「楊道煥，陛下問你，韓藩府邸之事辦得如何？」

  梁芳昂著頭，尖聲尖氣的問道。

  「回陛下，因府邸所需木材尚未送到，尚未動工。」

  楊道煥彎著腰，臉與地面保持一定距離，高聲地回答。

  「豈有此理！聞報爾東科爾城營房，民房，廒房等早已建好，為何就韓藩遲遲不動！」

  「臣有罪！西寧偏僻，一時湊不出那麼多的銀子和人手，連韓藩所需土地，都拿不出啊。」

  這當然不是實情。

  但，這個苦，楊道煥必須訴。

  要是讓皇帝知道，你手頭上的錢足夠蓋幾座親王府，那就麻煩了。

  梁芳冷哼一聲：「朝廷耳聽八方，知道你手下有一支數目可觀的帶甲家丁，養得起這麼多人，怎麼會沒錢！」

  這看似是責問，其實是給了退身步，意思是不追究你養家丁，但修親王府的事必須盡心。

  「臣有罪！臣開年回去後，一定解散部分家丁，想方設法湊錢營建親王府。」

  楊道煥果斷認罪，至於解散家丁，說說而已。

  梁芳也不追究，問起亦思馬因的事。

  楊道煥先把亦思馬因和角廝羅的淵源說了，接著道：「舅甥雖然有仇，但亦思馬因頂不住韃虜的壓力，說不定會冒險自甘肅穿過，進入西海境內。」

  「甘肅防範嚴密，豈會讓韃虜輕易得逞？」

  「確實如此，但甘肅地廣人稀，不易察覺。臣已經上報甘肅巡撫唐大人，如有發現跡象，請務必發急遞。」

  「勝算多大？」

  「蒙古騎兵彪悍，臣不敢說有十成把握，但絕不讓韃虜有機會在西北作惡。」

  亦思馬因活動的區域，已經被壓縮到哈密以北的狹窄區域。想要抵達青海，必須得穿過哈密，從嘉峪關外圍經過，擊破安定和曲先二衛方能抵達。

  這麼長的距離，不可能不被發現。

  只要發現亦思馬因的蹤跡，楊道煥就有了動身回西寧的理由，離開自己親手攪渾的政局。

  忽然，聽到梁芳冷不丁的冒出來一句：「你是監生出身，怎麼會走宦官的門路，傳奉升官？」

  皇帝問的這麼直接，還是當著尹旻的面問，是什麼意思！莫非是刻意暗示我，可以攻擊尹旻？

  不對！這是誘餌。

  楊道煥心裡想著，嘴上答道：「回陛下，臣怕立了大功卻因自己年輕而得不到擢升，一時衝動，做了這個決定。」

  接下來，他的重頭戲來了：「來的路上聆聽尹尚書教誨，方才知道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罪過，罪過。」

  「你怎麼會認為自己得不到升遷？」梁芳問道。

  「因為臣來自湖廣的安陸州，被朝中不少人誤會，加上在西北為朝廷效力，有口難辯。」

  這個回答，顯然超出了梁芳的思考範圍。

  他不敢再過問，便眼神示意身邊的小宦官，進殿問成化帝。

  待在安陸州的王越，顯然是一個讓成化帝頭疼的人物，不知該拿他如何是好。

  因為籍貫和在西北建立功勳，只要一個正常人，都會把年輕的楊道煥和王越聯想在一起。

  尹旻前面的幫忙，也是為了讓人們往這方面聯想。

  如今，楊道煥主動說出來，出人意料。

  小宦官從裡面出來，在梁芳耳邊說了幾句。

  梁芳點點頭，然後問楊道煥：「王越上書朝廷為自己辯解，你可知曉此事？」

  「請問幾月上書？」楊道煥反問。

  「聽你這麼說，閣臣劉珝收王越銀兩一事，你不知道？」

  「臣不知。」

  「錦衣衛上報，王越幾次派人給你老家送東西，你也不知道？」

  「這件事，臣知道。」

  「嗯？嗯！」

  梁芳下意識的以為楊道煥要否認，沒想到他卻坦率的承認，被搞了一個措手不及。

  他吃驚地看了一眼楊道煥，有點搞不准他在打什麼算盤。